外邦代理人制与城邦：古代希腊世界的制度网络

☆ 一种制度为何兴盛五百年，又为何在罗马统治下悄然消失？本书以古希腊重要的荣誉制度“外邦代理人制”为透镜，透视城邦从“无政府社会”到帝国等级秩序的根本转型，为解读古代地中海世界的权力变迁提供了全新视角。

☆ 一个古希腊人为何愿意为另一个城邦奔走效力？一座城邦又为何频频嘉奖“外人”？本书从具体的人物与铭文出发，还原古希腊人如何理解友谊、荣誉与义务，带我们走近他们真实的互动网络与日常政治。

☆ 三千余则铭文、三千五百余次授予、上千座城邦——本书首次系统重建古希腊“外邦代理人”制度的完整图景，揭示城邦如何通过荣誉授予构建起横跨地中海的外交网络，是古代史、制度史领域的一部力作。

绪论

古代制度史，研究的是古代社会里人们生活于其中的正式结构，其中邦际制度尤为重要，可使我们探究不同政治共同体之间的关系是如何构建的。本书旨在研究古代希腊世界独有的邦际制度体系，研究其行使的职能、运转的方式，以及最终被罗马帝国从根本上改变的原因，但研究将从一种独特的邦际制度入手，即外邦代理人制（proxenia; proxeny）。我们可通过外邦代理人制来考察荣誉制度如何在个体和政治共同体两个层面发挥作用，外邦代理人制也因此赋予了古代史研究者独特的视角，使其可以在更广泛的视域下探究这种城邦网络现象。另外，古希腊世界的邦际制度体系还激发了国际关系研究者的浓厚兴趣。古希腊世界的邦际社会无疑是有史以来参与主体最多的，在希腊化时代末期之前的各个历史时期，都有一千多个城邦行为体参与其中，这些行为体为了促进合作、调停和往来而逐渐构建的邦际制度体系，也相应地变得复杂且高度发达。

“Proxenia”是希腊城邦授予外邦人的一种荣誉身份，获得这一身份的外邦人因此成为该城邦的“proxenoi”（外邦代理人，单数形式为“proxenos”）。授予外邦代理人身份体现了城邦与代理人之间正式的友好关系。城邦对代理人的感恩是这种关系建立的基础，多因代理人在其自身所属的政治共同体内为城邦公民提供中介服务，帮助这些公民与当地机构或网络建立联系。

公元前5世纪雅典法令中的一个浮雕，从视觉上呈现出外邦代理人关系，同时也强调了外邦代理人如何在概念上行使与其他共同体之间建立联系的职能。该法令嘉奖的外邦代理人普罗克塞尼德斯（Proxenides）被刻画成一个相对矮小的形象，站立在阿芙洛狄忒（Aphrodite）和雅典娜（Athena）两位女神之间，阿芙洛狄忒是普罗克塞尼德斯所属城邦克尼多斯（Knidos）的守护神，而雅典娜则代表雅典。普罗克塞尼德斯凝视着雅典娜，左臂抬起，似在问候或致敬。左边的阿芙洛狄忒将手掌放在她公民的头顶，委托雅典娜关照他，而雅典娜则向普罗克塞尼德斯伸出一只手。浮雕的构图借鉴了“xenia”（客友关系）的象征性表达，尤其是委托照管的场景。此处，这一意象（强调了“xenia”是“proxenia”的词源）有两层含义，一方面表现了外邦代理人普罗克塞尼德斯作为雅典人的官方友人（xenos）的身份，另一方面也表达了雅典娜和阿芙洛狄忒之间的友好关系（进而表达出雅典和克尼多斯之间的友好关系）。普罗克塞尼德斯身为外邦代理人的本质，即联系克尼多斯和雅典的中介，也象征性地反映在浮雕中他所处的位置上：他位于两位女神之间，且在视觉上与两位女神均有联系。

作为一种邦际制度，外邦代理人制的重要性也反映在我们所拥有的一系列异常丰富多样的数据中。这些材料包括大量文献记载和2 500多则铭文，记录了公元前7世纪晚期至罗马帝国时期，从黑海（Black Sea）到西西里岛（Sicily）的整个希腊世界中各个城邦对外邦代理人制的应用。这些丰富的材料使我们得以详尽地重构这一独特的制度，了解它如何在分布广泛的城邦中运作。外邦代理人制最终成为希腊城邦构建和理解彼此之间联系的基本方式。

考察外邦代理人制是什么，以及它如何发挥作用，为什么能够发挥作用，也将有助于在更广泛的意义上阐明嘉奖语言及邦际制度所发挥的功能。外邦代理人制建立了一种城邦与非公民个体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借此探究双方的行为动机及其追求动机的方式是如何在多个不同层面通过制度来塑造的。韦纳和戈捷阐述过希腊城邦内部公民恩主制的运作方式，在我看来，其背后的社会动力学对于理解外邦代理人制这样的制度如何在城邦间运转同样至关重要。

实际上，外邦代理人制很可能是广义邦际制度体系中应用最广泛、最普遍的元素，该体系还包括节庆网络、外邦仲裁官的派遣和接收、庇护权宣告、邦际条约，以及各种特权授予等。近来，随着学界对希腊城邦的多元性及城邦史重燃的兴趣，尤其是一改早期强调后古典时代城邦衰退论，转而关注希腊化时代城邦的生命力，在此背景下，邦际制度体系中的诸多其他元素也得到了近期研究的关注。虽然这一体系内的其他元素在应用中似乎有着更重要的政治意义，但是将外邦代理人制作为一种案例研究，可以帮助我们从整体上探索这个体系。从官方到私人，从外交谈判到商业贸易及跨城邦宗教旅行，外邦代理人身份的授予反映且促进了各种不同领域的邦际交往。即使是小城邦，也常规维持着数百位外邦代理人组成的庞大网络，这类网络揭示出城邦生命力的真正内涵（见附录中的外邦代理人名录残篇，以及在此基础上整理的城邦网络示意图）。这些证据还使得我们能够去探索这种生命力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存在于古典时代和希腊化时代的原因。我认为，外邦代理人制主要作为一种独具希腊特色的邦际网络互动形式而出现，它与“作为一个城邦意味着什么”以及“被视为一个城邦意味着什么”的概念密切相关。

本研究考察了古典时代到希腊化时代（约公元前500年至公元前1年）约五百年间的外邦代理人制以及其他邦际制度的作用。虽然不同类型的原始材料在刊布与留存方面的趋势不断变化，引发了持续不断的关于外邦代理人制功能与发展的论战，但是这些证据仍清晰勾勒出一幅极具同质性的图景，无论是这一时期的外邦代理人制本身，还是它被应用和理解的方式。本书的一个核心论点是，这种同质性并非偶然，而是外邦代理人制及其他邦际制度所发挥的功能的核心所在。本研究还试图确定这种同质性的内在原因，并且找到持续到公元前1世纪末的邦际动力学的强大延续性，这种延续性使得这一时期成为邦际网络时代，即外邦代理人制时代。

【内容简介】

在遥远的古希腊世界，成百上千个独立的城邦如何维系一个复杂而有序的“国际社会”？它们之间如何沟通、合作与竞争？从古典时期到罗马帝国时期的500年间，这个生机勃勃的世界经历了怎样的盛衰？

本书将目光投向一项独特而关键的邦际制度——“外邦代理人制”。外邦代理人是城邦授予外邦精英的一种官方认证的友人身份。获此头衔者，成为两个城邦之间的桥梁，有责任照料对方到访的公民、促成外交对话、提供当地信息与担保。

作者系统整理数千份存世碑铭，结合文献史料，全景式重构了这一覆盖希腊世界的制度网络。研究表明，外邦代理人不仅是一种荣誉，更是一套城邦世界公认的“行为范式”。正是基于这一稳定而灵活的制度安排，散布的城邦得以强化彼此的联系，其间，精英借此竞逐声望，而各共同体也由此强化着自身的身份认同与国际存在——直至罗马帝国的到来重塑了整个地中海的政治逻辑，使这套运转数百年的网络淡出了历史舞台。

【名人推荐】

……本书的优势在第二部分得到充分展现。书中对多元城邦体系在希腊化时期深具活力的精彩见解，有力驳斥了后古典时代城邦衰落的传统观点。第五章是迄今为止对外邦代理人制衰落问题最为全面的研究，有望激发进一步的学术讨论。——克里斯汀·马雷克（Christian Marek），苏黎世大学古代史荣休教授

【作者简介】

威廉·麦克（William Mack），英国伯明翰大学希腊历史与文化讲师，牛津大学古希腊史博士，曾任牛津大学瓦德汉学院古代史特选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古典和希腊化时期古希腊世界的公民权概念及其城邦间关系。

译者：陈克，嘉应学院历史系讲师，东北师范大学世界史博士，主要从事古希腊铭文学研究。

校者：张强，1960年生，河北滦县人。东北师范大学世界古典文明史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兼任《古代文明》（JAC）主编，中国世界古代中世纪史研究会副会长。主要从事西方古典文献的整理与教学工作，译著《古希腊的神话与社会》《古希腊铭文辑要》等。

【目录】

绪 论
第一章 古代制度剖析——外邦代理人范式
第二章 政治背景下的外邦代理人制：竞争与声望
第三章 外邦代理人网络：城邦的视野
第四章 外邦代理人制与城邦身份的表现
第五章 外邦代理人制的消失与罗马的统治：从无序状态到等级社会
结 论
附录 现存外邦代理人名录
索 引
参考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