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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不 喜 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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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星驰的电影,与其叫风格,其实更接近一种人格,演员能学无厘头风格,但没有人能学周星驰的人格。

本文作者/小哥,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聊周星驰的新片:

《功夫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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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有些话先要写在前面,对于一个电影的评价是一件非常私人和主观的事情,预期和要求不同甚至能让不同的人对同一个电影产生非常迥异的评价,尤其是对于喜剧,因为笑点阈值更是私人的事情,所以说如果对于《功夫女足》,你觉得周星驰只要继续拍你就喜欢,或者我笑了,就够了,那我会真诚地恭喜你,毕竟对于你自己来说,在当下能收获两小时的快乐就是一件好事情。

但我会建议慎重考虑是否需要阅读接下去的内容,因为那可能会让你感到心爱的东西被冒犯,我不想破坏你的快乐,因为那真的很宝贵,更不想像在微博上那样陷入各种无意义的鸡同鸭讲。

如果你和我一样,从这部里看出来的是尴尬,敷衍和重复,那可以试试继续阅读,看看我们是不是想的一样。

首先,我非常认同很多好评里说的,这是一部原汁原味充满周星驰味道的片子,更不认同什么挂名导演的传闻,因为演职员表里其实连动作导演都是周星驰自己,演员的台词,表演方式明显都是他的调教和产出。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功夫女足》整个片子充满了周星驰的味道,但我们还是觉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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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演员表演的角度

在香港影迷圈里有一句话很流行,叫一年一影帝,百年周星驰。

我之前还没法理解这句话的精妙,后来他自己不演了之后,我才慢慢明白这句话说得有多准确。

这句话想讲的其实是周星驰的不可复制。

周星驰的电影,与其叫风格,其实更接近一种人格,演员能学无厘头风格,但没有人能学周星驰的人格。

周星驰的天才是一种对角色的特殊的阅读能力,如果硬要找一个词形容,我自己的感受是一种天真——他的那些角色,好像从来都搞不清自己在干什么,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一个认真的人,努力做着在外人眼里极其荒诞,甚至徒劳的事情,但这个角色自己不知道这一点。最终导致几乎所有周星驰的经典角色,好笑都建立在心酸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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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典型也是我最喜欢的是《喜剧之王》和《功夫》。

尹天仇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天才演员,没有任何自嘲,他就是相信然后努力,认真的活在一个不承认他的环境里。

阿星真的相信自己能成为绝世高手,然后在一片嘲笑声中为此努力,这些笑声甚至是来自观众的,但当他最后真的成为高手的那一刻,他甚至都不是通过努力得来的,是天降的,是被打到快死了的时候的神赐,这种心酸甚至在他成功的那一刻都没有散去。

所以,周星驰的伟大是在华语喜剧中开宗立派,但同时他的困境是宗门无人,理论上也不可能后继有人,这是他的“天才人格”决定的。

聊回到这部《功夫女足》,演员主要有三个,张小斐,迪丽热巴,张艺兴,我很难去说他们演得好还是坏,这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像我上面说的,参演周星驰的电影当主角,那就只能演“周星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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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身上均摊着不同时期的周星驰,你能从他们几个人身上看到各种周星驰之前的角色的影子,但最终没有一个能达成周星驰的效果,最后每一个人就是表演感极重的周星驰模仿秀,里面看不到任何真实的人物。

二、从角色人物的角度

聊到周星驰的喜剧,大家下意识都会说出一句,讲小人物的嘛。

这话当然对啦,但具体呢?

我之前看过一篇论文里对周星驰的喜剧的总结,叫人物具有再生性。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概括了,就直接引用了,这个词的意思其实就类似周星驰电影里的那只小强,只是打不死的小强。

“他贯穿始终有个"再生"母题:《武状元苏乞儿》从乞丐到帮主的精神重生,《少林足球》从废人到教练的灵魂归位,《功夫》从混混到高手的救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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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再生是建立在对外部经验和外部权力反抗的前提下的,更直白一些说是犯上的,是对强者的冲锋。

往往是人与世界的交手,是要跟命运硬碰硬,所以角色们总是会有一个具体的对手,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一个要证明的事,至于足球,功夫,做饭.....都只是一种方式,比赛的赢跟人物对命运的抗争的赢,是一体的,那种热血澎湃也是同构的。

所以这中间的训练,比赛过程,认识队友、获得支持的过程,也始终跟世界和人交织,让观众看到生活折磨人物所发生的痛楚,辛酸,自我劝解,以及终于战胜的能量。

达到赢不只是为了赢,是为了让观众和角色一起长出一口气。

这是小人物叙事成立的一个重要前提,一种底层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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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部,外部的压力完全消失了。

这种消失具体呈现在两方面,人物描写与成长的断裂,以及完全属于内部的冲突。

里面看似也存在大量勾连输赢的冲突,存在人与人的羁绊,姐妹情,爱情,队友情,也都有要奋斗夺冠的决心,但这些东西都是非常片段式的,个人和集体,个人和命运、世界,彼此都没有关联,非常断裂。

双双和钰珑都是嘴上喊着要拿冠军,没有交代信念的来由;姐妹情只是幼时机缘巧合的互助,玩闹,包括长大后产生的心结,也都跟她们的阅历、个性、身份没有任何关系,仅仅是一个开口就能说明白的误会——双双不满于钰珑选择结婚又归队,钰珑明知双双不悦又不愿意主动和解。而且这个误会甚至严重要影响比赛和团结,需要外人设局施压才能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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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塑造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适用的,换句话说,又都不适用,它太轻了,尤其不适合放在小人物身上,因为跟小人物的抗争姿态无法相互助益,它一定程度上反过来消解了她们追求夺冠的决心。

队员更是只有寥寥一笔的描述,孖八是盲人,功夫强悍,丧彪是因为被前男友伤害而压抑了内在的功夫和能量,只有功能性的喜剧包袱和标签,看不到她们的性格是如何被塑造产生的,也看不到她们对奖杯到底抱有怎样的态度。

大家想赢,就只是字面意义的想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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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过程中的所有冲突,也都是内部产生并内部消化;过程中的一切疼痛,也都只是身体的疼痛和流血,缺乏对他们理想,乃至人生遭遇挫败的勾连。

等于她们最终仅仅是打败了自己所谓的心魔,一旦团结就一定战无不胜。

所有的人物底色都是这种童话般的,像被罩在了一个过于封闭的空间,与你我这些平时愁于生计的普通人无关。

这就导致从第二场比赛开始,悬念就不存在了,或者说观众也很难投入共鸣和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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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结尾,我们都不知道她们在比赛之前是什么样,为什么一定要赢,也无法想象他们赢了之后要去向何方,也甚至不太想要去关心这些了。

就人物叙事而言,无疑是全方位的失败。

三、批判无从谈起

在张艺兴的角色“反转”那一刻,我对周星驰这部片最后的期待也完全落空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周星驰的电影里,发现没有矛头,也没有指向。

前几部西游,新喜剧之王,口碑再差,还能看到对诸天神佛,对阶层的一些周星驰式的嬉笑怒骂,不需要什么深刻的东西,只是笑骂就可以了。

但这一部里,连这个都没有。

这一点和《少林足球》对比来看会更清晰,我本身以为师叔这个人物身上多少放置了一些讽刺,至少是一些对人性,对财富追求的嘲弄,就好比《少林足球》里用折辱球员来维护阶级尊严的老板强雄,结果他也不过是一个“为大家好”的自己人,是促成足球队内部冲突的一环,说说笑笑之间矛盾就都抚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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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选择了足球这个题材,选择了从一群各有优劣特点的女性球员为视点展开,它势必涉及体育系统存在的结构性问题,涉及人物的身份、阶级等问题。

这些其实在《少林足球》也是点到为止的,但讨巧的地方是,周星驰用喜剧把它垫高了一层,于是对现实和人性的讥讽张力就出来了,比如在他们输球后,眼看打不过敌方,队友说着“我家突然着火了”“我妈突然早产了”一个一个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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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功夫女足》里,这些勾连人物困境的描写是一概没有的,人物的所有选择和成长转折都过于平滑,比如裁判要根据看谁表演得更妩媚,来选择罚谁黄牌,那就直接学对手,学得比她更好就行了。所有可能涉及明暗问题的转折,全都是最简单,最无关痛痒的那种。

写到这时候,我忍不住又想起了《喜剧之王》开头,在什么故事都还没有讲的情况下,尹天仇对着大海喊“努力,奋斗”,结合后面我们都知道,这一幕不是孤立的,它从一开始就在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孤独到找不到人去共鸣的,心怀理想的人,这种极致的孤独和渺小的对面,就是生活这个敌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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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女足》的观感,就像是只放了这一幕,反复放,反复强调,摆出了叉腰的姿态,但它的姿态对面没有敌人。

我们无从谈起他解构了什么?重建了什么?批判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参考资料:《原始意象的喜剧性改写与时代价值——周星驰喜剧电影"再生"母题的多维意义》期刊:山东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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