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思考日课》发刊词（野生版）

（我在得到APP的新课《深度思考日课》（年度日更）上线了。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扫二维码购买。下面是发刊词（野生版）。野生版的意思是，没有经过打磨。得到的课程发刊词一般要打磨三四轮以上，所以正式版和野生版完全不同。正式版是穿西装的版本，野生版就是大裤衩子版。正式版发刊词可以在得到APP上免费试听。）

AI时代，需要深度思考。——这是一句废话。

什么叫废话呢？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认可。你把这句话讲出去，在任何人那儿，都产生不了新东西。因为没有碰撞。他听之前和听之后，不发生任何改变。一句谈论“深度思考”的话里面，可以没有任何深度思考；同样，一句谈论AI的话里面，也可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AI。

举个例子：AI时代什么最重要？品味、判断、责任。——这一问一答，好像是在谈论AI时代最重要的东西，实际上，这句话一点儿也不重要，和AI时代也没有真正的关系。只是人人都在说这句话。你扔给AI这个问题：AI时代什么最重要？AI也会告诉你：品味、判断、责任。人人都知道这个结论，结论会阻止你进一步思考下去。这里面没有思考，有的是表演，是假装思考，人云亦云。我们这门《深度思考日课》，要极力避免的，就是嘴上说“深度”，说“思考”，实际上没有任何深度和思考。

那么，这门课到底要干什么？还拿这个问题来演示，举另外一个流行的答案：AI时代什么最重要？提出好问题的能力。或者：提问的能力。

这个理解有问题。思考得肤浅了。十多年前，我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还没有AI。说这话的背景是，我看到很多博士论文、学术专著，都在搞假的研究，看起来好像在解决问题，实际上啥也没解决，成天琢磨的都是伪问题。学术圈有个词叫“问题意识”。后来，慢慢溢出学术圈了。今天，大家都在说，“AI时代，提问的能力很重要”，我开始不喜欢、甚至有点排斥这句话了。因为它正在阻碍你看清更重要的东西。

提问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是，随着AI时代的到来，这种能力正在变得越来越不重要。你不仅要关注重要性，更要关注重要性的变化。不仅要关注速度，更要关心加速度。

为什么说“提问的能力，在AI时代正变得越来越不重要”呢？因为提问的成本正在越来越低。提问是什么？是你组织自己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线索。在过去，获取答案本身是很费劲的。你为什么要花大几百块钱挂特需门诊？甚至找黄牛买票？你想问的医学问题，除了专家诊室，别的地方你问不到答案。你买股票要研究公司，有人甚至搬到公司总部所在地租房子住半年，因为做调研要花钱。但是现在，这些答案，你都可以通过AI，以几乎免费的方式获得。

这下好了，想问啥就问啥。任何普通人，都可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出门溜达，路边有棵树，手机一拍发给AI：这叫什么树？二球悬铃木。我又涨知识了。——但这，恰恰是陷阱。

当提问和获取答案变得非常便宜的时候，绝大多数人会问一堆没有多少价值的问题。提问本身是免费的，但是，有一样东西不免费：你的注意力。提问有点像信用卡。你刷卡付钱，刷的当时感觉好像没花钱，但回头要还。你问一个问题，本身很便宜，这个问题会引出别的问题，接着问仍然很便宜，你就一个个问下去，什么被花掉了？不是钱，是你的注意力。而注意力这种东西，恰恰是在AI时代极其稀缺的。因为提问便宜，你很容易养成想到什么就问问的习惯，慢慢地，注意力会被巨量琐碎的问题占据。

思考到这些，你就不会讲：AI时代，提问的能力很重要。你会提醒自己：懂得不问的能力，更重要。打个比方，吃自助，如果餐厅只有20个菜，我每个品类都尝一尝，不白来。但是，餐厅太高档了，2000个菜，你怎么办？如果每道菜尝一口，前面50道菜就把你撑到走不动了。而那50个菜，很可能不是餐厅里最好吃的。面对2000道菜的餐厅，更重要的能力是，明确知道我不吃什么。

当一切都可以问的时候，一个人需要清楚地知道，哪些问题没有必要问。这是一个资产配置的问题。你最大的资产，就是你的注意力，你的时间。当你越来越知道哪些问题没必要问的时候，你就越来越清楚提问的边界。任何一样东西在扩张的时候，都会让很多人忽略它的边界。

深度思考的价值，更在于让我们明白不做什么。一个人问不出来他问不出来的问题，也思考不到他思考不到的地方。——这两句好像是废话。但不是。什么叫“一个人问不出来他问不出来的问题”？

问题跟提问者的角色有关。问题在塑造你是谁。你问“为什么我总是遇到烂人”，就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了。“受害者”不是一个有本质的东西，而你的提问可能塑造和加固“受害者”的自我认知。制度也往往通过问题来定义你的身份。碰到一个具体的事，你问：该怎么做？说明你是什么角色？员工。如果你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中层管理者。如果你问：有必要做吗？你是老板。提拔一个人，就是授权他去问上一级的问题。而我们自己提拔自己，就是通过提出不同的问题，而不是人人以为你那个角色让该问出的问题。

AI时代的内容，可以大致分为三块：一块是信息，一块是思考，一块是娱乐。对第一块信息来说，最终的读者不是人而是AI。什么意思呢？以后你去订酒店，要不要自己去翻APP比价？没必要了，你的AI Agent 来替你干。但是，你买张电影票，你说我不看了，让我的AI Agent去替我看，回来给我讲讲——没这个道理。娱乐内容是你要亲自体验的，它是消费。

而思考，这个东西，在光谱的中间。如果你只要思考的结论，那么，它会退化成信息，就像刚才说的一句话结论：AI时代，最重要的是品味、判断、责任；最重要的是提问的能力。都是一句话可以带走的。但是，你带走了什么？如果只带走了结论，那你就啥也没带走。你带走的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因为作为结论，它就是信息。信息的接收者应该是你的Agent，而不是你本人。如果你真的想带走重要的东西，那你应该享受思考的过程。

思考最好是娱乐，娱乐的关键是体验。你看电影不是只看结尾，每个国产犯罪片的结尾都是字幕“谁被判了多少年”，那是最不重要的。

这门《深度思考》课怎么讲？结论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过程。我给你的结论可能大错特错，要害在于，过程会引起你的思考。这是AI不容易给你的。比方说，我问豆包：炒股是投资还是消费？豆包说：当然是投资，怎么可能是消费？然后给我解释一大通。如果我告诉你，对大多数散户来说，炒股是消费——你是不是大错特错？有人想：很多人炒股亏了，钱少了，所以叫消费，你是这个意思吗？完全不是。

我们判断一个行为，要看行为真正满足的需求是什么。炒股作为投资，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不需要废话。作为消费，你有没有考虑过？无论赚钱还是亏钱，很多人天天刷股票，他得到的是什么？是决策的快感。如果追求收益，绝大多数散户应该直接买指数基金，然后根本不关注大盘和股价了。那为什么很多人还天天抱着手机刷？因为多巴胺。盯盘、判断、卖进卖出，给你一种掌控感、智力游戏的快感。你愿意让AI替你炒股吗？自己炒股，一年亏两万，AI可能一周就亏掉了两万，把你一年达成的目标一周就达成了，大大提升了你的效率。你会让AI干吗？不会。不是因为AI亏钱，是AI剥夺了自己炒股的爽感。

思考也是一样。如果你把这门课当成投资，你就错过了这门课最有意思的东西；你应该把这门课当成娱乐。很多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见解：学习是投资。我希望这门课能改变你的观念：学习不是投资，是娱乐。首先是娱乐，投资也许是娱乐带来的副产品。

你如果把学习看成投资，会发现很多人从小学上到博士，海外留学回来，发现这个投资挺亏的。学历贬值了。当年投的时候没想到大环境会这么变化。但如果你把学习当成娱乐，它会引导你走到一条真正适合你的路上去，会把你带到一个发现自己天赋、本分和竞争力的地方。很多人喜欢谈竞争力，甚至要培养竞争力，但竞争力在很多时候是副产品，是玩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

我们《深度思考日课》就是这么一门课。如果你有兴趣在AI时代体验一把，欢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