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大富

莽村出来的女人,也学会了瞻前顾后。

有时候看到别人发生意外,是那种根本不可能提前预防的、从天而降的事。比方说走在路上忽然广告牌子砸下来了,过河的时候忽然上方泄洪了,或者是骑着摩托车被一根风筝线嘎断了脖子……我经常会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觉得自己能活到今天,全靠运气。

我们可能一生中很多次,都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经历着死里逃生。

知道的情况有几次。一次是我很小的时候去河边玩,有人在河滩的草地上放奶牛,也不懂为什么那群奶牛突然发疯地追我。我走投无路只好往河里跳。那应该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我在河里面睁开眼睛,水非常非常的湛蓝,我心里特别宁静,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我当时下意识的念头是,原来死亡是这么静的感觉。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不会游泳的我自己扑腾到河边,捡回一条小命。

还有,我小时候从我家去学校要经过条小桥,桥旁边有一条很粗的水管,大概有直径1米左右吧。我们比赛谁勇敢,我经常跟男孩子一起走那个水管。水管上面是长了青苔的,很滑,掉下去肯定没命。我走了很多次,幸亏从来没有掉下去过……

小时候我还喜欢钻下水道。下水道是大概直径1米多一点的水泥圆洞,小孩子在里面可以蹲着往前挪。我们放着有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在下水道挪。从一个洞里下去,从另外一个洞里爬上来,就会觉得特别胜利。可是要万一忽然放水呢?我们一堆小孩不就在里面淹死了吗?

我老家的房子附近有一个地方叫溢洪道,是湖水水位太高了要泄洪的一条河,我们没事就跑到那里去玩。因为溢洪道的下游石头被冲刷得很好看,搬开石头可以捉住慌张逃窜的小鱼小虾。那里简直是我童年的乐园。现在想想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如果上方泄洪,想跑根本是来不及的。

长大后也有几次特别惊险。

有一次是夜里开车,在一个很荒僻的地方,大马路中间居然有一个挡板,可能是围在那里修路用的,但是前面没有任何提示。我开得很快,在我几乎撞上去的时候,才看到挡板。我猛打了一下方向盘,千恩万谢旁边的车道上没有车,要不然必会撞得稀里哗啦。

还有一次,我带糖糖去马代,那时候糖糖还很小,我们坐船出去看海豚,船的二楼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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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船的时候糖糖坐在那边,我坐在这边。我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栏杆太低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我专注的给糖糖和小鱼拍照,忽然之间,糖糖站了起来,就在那一瞬间船动荡了一下,糖糖一个趔趄。我去抓她已经来不及了,万幸她没有掉下去。当时船开得很快,如果她掉下去了,我一定会跳下去。而且我们俩都不会游泳,根本就没有获救的可能。我现在想起这件事都一身冷汗。很多国家的安全意识真的很差,放在国内,游船绝不可能二楼不设齐腰高的栏杆。
另有一次,我开车到武汉市周边的村里面去,前面发生了车祸,是一辆工程车侧翻,把一辆小轿车压得像个纸片。可想而知里面的人被压成什么样子。我从旁边开过去的时候我心情稀碎。
这几天糖糖被小姨带去新加坡玩,坐大游轮。我变得很贪生怕死,跟我妹妹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什么都不重要,安全是最重要的。我妹妹比我靠谱,无论去哪里都会给我分享航班信息,落地了报平安。游玩的过程中也会给我分享相片。
我如果有一天没有看到她俩在家庭群发相片,我就会心里没底,艾特我妹妹。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每次我出去玩的时候,我爸妈都在家庭群里喊我发相片。
我怕我妹妹觉得我唠叨,就解释了一下,人一辈子不容易,需要很多运气才能有个平和的晚年。
我可能确实过于上纲上线了,妹妹又忙着陪娃,我打一大堆字,她就回复俩字:“是的。”行吧,家人出门在外能秒回俩字就行,哪怕一个字都行。
记录这些,不是整天都在杞人忧天,而是一瞬间的情绪捕捉。发现自己从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变得这么懂牵挂。人生下半场,家人平安是最朴素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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