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脾气那么好，为什么一开车就容易生气？

利安娜·布林克2026年08月11日约 10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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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这么生气？

许多情况都可能让原本善良的人做出不良行为。当群体中的不良行为变成常态时，我们即使明知道不妥，也会不自觉地随波逐流。例如，当作弊变得常态化时，学生作弊的现象就会更加严重。在那些逃税、腐败及各种违规现象猖獗的国家，人们甚至在玩色子游戏等普通场合也更容易违规。

心理学研究指出，有三类情境尤其容易让人做出与自身性格不符的出格行为。

第一类情境是：我们陷入了某种挫败。心理学家把“挫败”界定为一种客观状态，即你在达成目标时受阻，而非单纯的情绪。我们每个人都会在实现各种或大或小的目标的过程中受挫，而挫败带来的情绪压力常常让我们做出事后悔恨的举动。

2009 年，我和妈妈、妹妹一起自驾。在一段平坦的长路上，我超越了一辆卡车。不久后，遇到陡峭的上坡，我的车明显动力不足，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卡车超过了我们。等到路面再次变得平坦，我的车才恢复到设定速度，再次超过了那辆卡车。

这时，卡车司机显然火了。他把我的变速当成故意挑衅，加速贴上来，冲我竖中指。紧接着，他猛地向右打轮，整辆车横切进我的车道，硬生生把我逼上应急车道。天哪，这家伙简直要把我挤下公路！我的心几乎要蹦出胸膛。我猛踩刹车，把卡车甩到远远的前方。

攻击性驾驶，包括“路怒症”，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司机一旦觉得被挡道或被冒犯，就容易爆发路怒。他们常常把别人的举动解读成故意使坏，以为别人就是要为难自己。

路怒症对交通安全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图片来源：视图网）

看起来，我遇到的这位卡车司机就是个“有毒之人”，完全被冲动和愤怒控制。但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也许他刚被老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也许后座的孩子吵得他头疼，也许他正赶时间去接人，也许他刚收到一封闹心的邮件，也许他天生讨厌开车……这些压力层层叠加，他对挫折的忍耐度越来越低，情绪调节能力也随之下降，只要再遇到一个导火索，情绪就会彻底失控。

人在有压力时更难保持良好行为，各种形式的压力都可能引发攻击性。仅仅一晚睡不好，就会让我们在面对负面刺激时更容易冲动。研究发现，睡眠不足不仅会降低我们的共情能力，还会削弱辨识他人情绪和自我调节的能力。把一个疲惫的人放在紧张的环境中，他会变得更容易推卸责任，更难化解冲突。

压力会弱化人的共情能力，甚至引发攻击性（图片来源：视图网）

在青少年群体中，疲劳还与多种高风险甚至危险行为密切相关。例如，研究发现，睡眠不足的青少年更可能携带武器。尤其是儿童，睡眠不佳会导致他们情绪不稳定，对小挫折反应过度。在这种恶性循环中，睡眠障碍和冲动行为相互促进，问题只会越来越严重。

其他生理压力也会让我们更容易冲动。比如，饥饿会导致血糖水平下降，大脑缺糖与激素波动共同作用，会给人带来强烈的身心俱疲感。饥饿的人更容易以负面视角看待周围的一切，他们会误以为因饥饿产生的不适是环境造成的。一项研究发现，受试者饥饿时会感受到更多“憎恨”，也更容易觉得别人对自己充满批判，这些认知偏差极易引发冲突与攻击行为。

高温也会让我们变成“情境性神经病态者”。心理学家克雷格·安德森的一份研究综述认为，在同一个城市或国家，夏季或极端高温天气下，暴力事件在短期内会出现上升。除此之外，环境中的其他因素，比如接触污染空气或难闻的气味，甚至身体疼痛，也会提高我们的攻击倾向。如果压力长期存在、持续不断，而我们又恰好缺乏或尚未发展出足够的自我调节与平复能力，那么我们的行为就会受到压力的强烈影响。

压力容易催生攻击，是因为它促使我们进入“准备行动”的状态。研究显示，压力会让大脑额叶的左右活动出现不对称，这种偏侧化被研究者称为“趋近动机”（approach motivation）。当我们处于紧绷状态且遭遇挑衅，就远比放松时更容易爆发。平日里那些自我刹车机制，比如“那个人其实也没多糟”“我是不是过头了”“真动手我怕是要吃亏”，此刻全被挤到脑后。同样，在喝醉或吸毒时，我们的自控力也会被大幅削弱。

回忆起那次“路怒症”事件，当时我们都觉得卡车司机的举动简直难以理喻，什么人会做出那样的事？但现在我认识到，真正的问题或许不是“什么人”，而是“为什么”。我想知道，在这个司机的生活中，是否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他会因为几个陌生人在一点小事上冒犯或惹恼了他，就让他们陷入生命危险。那时经济正值衰退，也许他正担心失业；也许他已连续开车10小时，只吃了个在加油站买的卷饼；抑或他的伴侣因他长期在外工作而刚刚离开他……可能性数不胜数，也许所有压力都在暗中累积，直到一辆小汽车反复超车，终于让他彻底爆发。

千万别招惹对家球迷

即使身边的人没有受到刺激或挫折，另一类情境也可能让他们表现得像“情境性精神病态者”，那就是“我们 vs 他们”的对立场面。骚乱往往源于群体认同和对某个“他者”的敌意。群体之间的仇恨会激发“灭绝人性”的过程，使我们对对方成员的同理心大幅降低。

你可能会把这种极端缺乏同理心的情况视为精神病态的典型特征，但事实上，许多人在看到敌人遭受痛苦时，同理心会暂时减弱，甚至还会产生一点施虐的快感。人们甚至会认为，伤害那些被视为“他者”的人理所应当。

我们喜欢看外部群体吃苦头，并不只在极端的战争环境里才如此。棒球迷都知道纽约扬基队和波士顿红袜队之间的竞争有多激烈。在一项有趣的研究中，研究者挑选出两队最忠实的球迷，调查他们观看比赛录像时的感受。结果发现，比起看到巴尔的摩金莺队在与其他球队比赛时失分，他们更享受看到自己主队的劲敌失利。进一步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扫描，他们发现这种愉悦感有生理基础：当劲敌失分时，球迷大脑的奖励中枢会被激活。

相反，当看到自己的主队在与劲敌比赛中失分时，球迷感受到的痛苦也更强烈，大脑中与“受惩罚”相关的区域也会被激活。研究还发现，这种内心情绪会转化为不良行为。在扫描后的调查中，无论是扬基队还是红袜队球迷，都表示自己更有可能辱骂劲敌球迷，比如出言不逊或大声威胁，而对金莺队球迷则不这样。

当心匿名环境

有关路怒症与体育赛事的讨论，能将我们引向第三类会唤醒我们内心精神病态的情境：那些让我们融入某个群体并且能隐匿其中的场景。

2011年6月15日晚，29岁的蒂莫西在加拿大温哥华的一家俱乐部里与朋友们一起喝酒。当晚，温哥华加人队正在国家冰球联盟（NHL）斯坦利杯决赛中对阵波士顿棕熊队。比赛结束，棕熊队夺得冠军，温哥华球迷的情绪瞬间失控，爆发了大规模骚乱，数十人受伤，其中包括9名警察。法官在庭审骚乱参与者时评价：这场骚乱是“国内罕见的严重民众骚乱的恶劣典型”。蒂莫西说，他正好在骚乱发生时出去抽烟，看到一大群人正在掀翻汽车，并将其中一辆点燃。他注意到附近有一个毛绒玩偶，便拿起它，用打火机点着，扔向那辆被掀翻的车。由于汽油正从车里外泄，这只毛绒玩偶引发了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整辆车。

2011年温哥华斯坦利杯的赛后骚乱现场画面（图片来源：Wikipedia）

蒂莫西其实并不是一个蓄意作恶、故意伤害他人的人。主审法官在庭上说，他在得知自己被摄像机拍到后，第二天便主动向警方自首——事实上，他是数千名闹事者中第一个投案自首的人。虽然这一行为未必完全出于利他动机，但蒂莫西表现出了明显的悔意。他不仅在社交媒体上为自己的行为公开道歉，还积极尝试弥补过错。在法院宣判之前，他已主动完成至少26小时的社区服务，包括加入了一个城市清洁公益组织，并且主动接受了心理辅导。

正如法官所说，蒂莫西是“品行良好”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没有任何犯罪记录，还提交了多封来自社区成员的证明信，信中不仅称赞他为“好人”，还证实他因自己的行为深感“羞愧”和“尴尬”。可见，这是一个原本普通、正派的人，喝醉之后，闯进了一个“谁都不认识谁、规矩好像暂时作废”的场合，情绪一上头便失了控，事后深感懊悔。

许多人在感到自己身份被隐藏或身处一个默许不道德行为的群体时，也可能做出不当行为。比如，平时挺友善的孩子，看到一群小混混欺负同学，也会跟着冒出一句恶言；深夜的司机剐蹭了路边停着的车辆，见四下无人便一脚油门溜走，而不是留下联系方式；还有无数人在网络上借用虚拟的用户名，参与恶作剧或网络暴力。

经济学研究也证实了利他行为与身份之间的这种联系。在一项被称为“独裁者博弈”（the dictator game）的实验中，研究人员将参与者按两人一组进行分组，给每组一笔钱，并指定其中一人为“独裁者”。这位独裁者拥有分配权，可以决定如何分这笔钱：可以五五开，也可以全部据为己有。

实验发现，参与者是否匿名会显著影响他们的行为。研究中有两组参与者分别进行该游戏，每组给10欧元。其中一组参与者被告知游戏结束后会揭晓彼此身份，另一组则被告知身份完全保持匿名。结果是，在身份随后会公开的组别，独裁者最常给出的金额是5欧元，体现了最大程度的公平；而在匿名组，最常见的选择则是独占全部资金。这部分证明了，匿名状态下，人们的行为会变得更自私、更不公平。

匿名环境更可能引发不当行为（图片来源：视图网）

（本文节选自《有毒的人》，内容有删减，标题为编者所加。）

本期我们送这本书

互动问题：你是否有过类似的经历，仅仅是一顿饭没吃饱、大热天需要挤地铁，或者上班迟到了1分钟，就产生了情绪失控的感觉？那一刻，你是因为什么事而“破防”的？欢迎在评论区留下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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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一定是坏人，甚至可能是看起来很正常和优秀的人，但却足以让你的生活陷入持续的疲惫、焦虑与自我怀疑。更糟糕的是，你往往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里。

《有毒的人》是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人格心理学家利安娜·坦恩·布林克二十余年研究的结晶。作为暗黑人格领域的知名学者，她追踪了监狱里的冷血罪犯、职场里的“优秀”领导者、生活里善于情感剥削的恋人，揭示了一个被长期忽视的真相：暗黑人格并非“全有或全无”的标签，而是像光谱一样分布在人群中。这些人往往极具魅力、善于表演，懂得用谎言、操控和情感勒索获取权力，甚至功成名就。

但这本书要给你的，不只是“识别”的工具，更是抵抗的力量和重建的希望。

布林克教授以扎实的数据和研究，提供了一套经过科学检验的工具，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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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避免自己也变成“情境性暗黑人格者”。

识别人性的黑暗不是为了免于恐惧，而是为了在认清真相后，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守住内心的善意，最终改善你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