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你深爱的时间,永远没你想的那么多
那万物的结局,近了。
然最要紧的,仍是彼此相爱。
各位好,先感谢昨天《诸葛亮的困局:人们到底在怀念他什么》一文读完长文并赞赏的朋友,你们的支持是我更新的动力。
今天的星期天,不写正文了,有些感怀,想跟大家聊聊天,关于生活,关于爱。
前段时间,我情绪有点低落,离家万里,想念亲人,很想养只猫来排解寂寞,但我租住的社区又规定不允许养猫狗。
没办法,只能选择在网上“云吸猫”:我在B站上关注了一个UP主,叫《饭爷的日常》,这位UP主捡到了一只小猫咪,刚开始那猫状态很不好,后来没养过猫的主播耐心的学着照顾它(主播称之为“修猫”),把小猫咪救了回来,还给它取了名字,叫“饭爷”。
我很幸运的是最早一批关注这个主播、并看着他一点点“修猫”的观众,老实说,看着小猫一天天长大,我自己的心情也得到了极大慰藉,因此特别感谢那位主播能把这日常拿来分享。
但这位UP主持续日更了两个月的时间吧,到六月底的时候,突然断更了,评论区很多人在问,出了什么事。
到了七月初,UP主更新了最后一条视频,通知大家“饭爷”死了。由于他第一次养猫,家里阳台没有来得及做封窗处理,小猫有一天被家人不小心放出去,走到阳台上坠楼身亡了。
UP主特别伤心,并从此断更了那个号,截止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他还没有复更。
我看到这个消息,也跟着难过了好几天,就像自己养的小猫不幸去世了一样。
在此也动用一下一个公众号主的一小点“特权”吧,如果有读者和我一样是“饭爷粉”,请和我一起留言劝慰一下这位UP主: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我们所爱的人或事物,或早或晚都有离开我们的那一天,我曾听说大部分猫咪在流浪后都活不过半年的时间,你把饭爷从流浪中捡回来,给了它两个月衣食无忧、温暖与爱的幸福时光,其实已经很难得了。能把这段日子记录下来,让我们这些观众也一起感受到,更是一件很好的事。
缘起缘灭,皆有定数,无常就是有常。释怀一点吧。
如果可以,捡一只新的小猫,让它逃脱流浪与死亡,这一次照顾的更好,也就不枉你与饭爷的相遇。
惭愧,我也是时隔一个多月,才想起了这些不知算不算安慰的话,写在这里,给这位up主,也给所有经历变故的朋友。
最近还找回了一个UP,是唐师曾老师,是我爸最开始看,后来推荐给我的。唐老师是中央电视台前著名的战地记者,我们小时候看的很多战场视频新闻,都是他拍的。
看了他的视频之后,才发现他是个特别博学的人,手拿着相机,走在老北京的胡同和民房里,却神游整个世界,把列国掌故侃侃而谈,是我爸喜欢的那种感觉。
而算法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我许久未看的情况下,那天突然它又把唐师曾先生的视频推给我。
但一眼看过去,我大吃一惊,唐老师躺在病床上,插着鼻吸管,面容憔悴,好像刚从沉睡中醒来,但一开口还是那么的开朗豁达:“今天是7月……31号,对,七月大八月也大,这是因为罗马的奥古斯都皇帝制定儒略历的时候,把自己和他养父凯撒所在的月份都设成了大月……”
我去网上查了查,得知唐老师是早年因在海湾战争期间接触过贫铀弹辐射,于1997 年确诊为再生障碍性贫血。近年来,该病已不幸恶化发展为白血病(MDS)。他目前正在接受化疗,免疫力降至极低。根据近期媒体如网易新闻的报道,他大约每十天就需要进行一次输血治疗。
我看后又加深了那个感觉:人生无常因,飘如风中云。昔别大江隅,今也长江濆……
你说美军在海湾战争中使用贫铀弹这种事情,我们这些受众看来,不过是一行短语,一条新闻,要紧的是什么?是萨达姆这哥们什么时候能上绞架,伊拉克人民得不得解放。
可是对唐老师来讲,这是影响他一生的一个变故。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豁达甚至可爱,醒来想到今天几号、一开口,还是凯撒与奥古斯都。
我想起柏拉图说的,,理念世界是本源的、完美的,而现实世界不过是理念世界丑陋的倒影,一个人灵魂,如果能超脱现实中无常的纷杂与苦痛,高飞神游在理念世界里,那么即便无妄之灾的突袭、天人五衰的病痛,又能奈这样丰沛的灵魂而何呢?又能奈他而何呢?
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炽。但对于一个读过万卷书、又行了万里路的智者而言,这人生的有常无常、四苦八苦,又真的算不得什么。因他的精神世界能高飞在其上,神游寰宇,弋者何可慕。
信笔写下这两件事,其实我想说的,也无非就是我们对于自己有限的人生,对这个飘忽不定的无常世界,两种逃不脱的解法而已。
我们可以向唐先生那样,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看过也看开了这个世界,获得一份高扬在理念世界之上的豁达。
也可以在这路途中,在某个山坳、某个小村里停下来,就地搭屋建舍,把自己的爱倾注给一只猫、一个人,或者一群人,用这份感情的寄托与牵挂,去对抗无常的人生。
这进退之中,去留之间,其实没有哪个答案是更好的。但求一个心安而已。
我由此反思我人生的来路,我发现我的人生此前更多的是用了唐先生的那个解法,过去努力读了不少书,这几年,自己尽力写作打开局面,得以走出来,去了不少地方,见了许多事情。
可是我越来越感到,这种游历,毕竟不是我人生最终的答案。每一次和家人通话,那种撕心裂肺的离乡之痛,和努力与辛劳无处寄托的无意义感,都在侵蚀我。“近乡情更怯”,日子久了,甚至有些不敢给家人电话了。
所以我还是应该回去,搭一座房子,养一只猫,与一人为伴。或许多年以后,我也已经老去,一个凉爽的夏日里,在家中的床榻上醒来,打开手机或电脑。到时,我会对着那些还没走散的读者,我也要用那句开场白:“今天是7月……31号,对,七月大八月也大,这是因为罗马的奥古斯都……”
那时的世界又会怎样呢?世界是变得更开放还是更逼仄?人们是彼此更加宽容还是更加仇恨。21世纪的伯罗奔尼撒战争是否又已经分出胜负?这一次,雅典与斯巴达,又究竟谁能最终得胜?
我不知道,读的书,见的事越多,我反而越来越不敢下断论。
而时代的一粒灰,是否会落到我们的身上,成为如山的重压?我们是否又会被某一发贫铀弹所击中、辐射,为此痛苦半生?你用“大义”去开解这种个体真实的苦痛,说这是为了推翻萨达姆那样的独裁者必要的误伤与牺牲,你的受苦是值得的……又是否真的有用?
我也不知道。
夏目漱石写《我是猫》,其实我们都是猫,在上帝的房间里徘徊游荡,我们并不理解他手造的这个世界,即便他对我们真的是满怀善意的,有一天我们是否会为一个平白无故的理由,从那个没封窗的窗台上跌下?
我还是不知道。
我所能知的,就是趁着这个世界尚且安泰、稳定,该抓紧时间,回报那些爱你的人,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和他们留下共同的温馨回忆。世界大势,也许真的如孙中山所说“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但我们这些个体,渺小的不配做这历史长河上的一艘行船,我们只是某个湾流、回旋里的一个泡沫。
在这短暂的泡沫里,能见什么大势的达成?
珍惜眼前的时光,把真情与时光回馈给那些爱你、并值得你爱的人吧。
这样,明天,即便是末世的海啸来临,我们也可以抱一抱家人,平静的看着巨浪的来袭,安慰自己,我们真实的活过、爱过。
这些道理,曾有人教过我,我却未必领会得——前年,在亮马桥,我见一位朋友,她说疫情三年,她最大的体会就是要抓紧时间爱家人。去年,在海外,我见一位我很尊敬的前辈退隐之后“躬耕南阳”,我笑他“苟全性命于乱世”,他却很认真告诫我用心写自己的文,做自己的事,爱家人,远离公知圈毫无意义的纷争与吵扰。
这两段经历,其实都指向一件事,就是一个人要先爱自己的家人、邻人,真实的生活,在这真实的生活中演习自己的宽容,消散自己的戾气,而后才配去奢谈公共事务中的大义。
这是往日的我所不悟的,年轻的时候,我总想度更多的书、行更多的路,见更多的人,让自己言说与文字被更广泛的知道。
但而今,我要回归我的故乡,去爱那些值得我爱的人,至于写作,至于那些沉在历史中的思考,它是我谋生的行当,是我用以和读者交流的约定,最后的最后,或许才是一点也许能有利于世道人心、让这个世界好一点的谏言。
为这个世界,我能做的,其实没有我自己曾想象中的那么多。
但对爱我的人,那些真实的个体,我能做却未做的,其实太少。
留给深爱的时间,其实并没那么多,让我们抓紧时间。
无论前路如何,谁将得胜,愿你抱紧你所爱的人,无负此生。
那万物的结局,近了。
你们要谨慎自守,警醒祷告。
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
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新约·彼得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