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跋山涉水计划一场死亡，却等来一位“狗医生”

深圳某医院，住院部电梯。

一走进来，外卖小哥就注意到角落里一对男女，神色有些鬼祟。

男的背对着人，像犯了错，垂着头一声不吭，女的很是社牛，拉着小哥没话找话。

来源：AI生成

她斜眼盯着电梯楼层变化，声音越来越大，甚至盖住了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哥不想理她，只想电梯快点到达。

叮！19楼到了。

门一打开，3人几乎同时动身。

男女一路跟在小哥身后，等他交完外卖，才加快脚步，迅速越过。

小哥这才看清——男的提着个很沉的塑料箱，直奔医生办公室，护士也没拦着。

一进会议室，男人就喘着气打开箱子。

竟然是一只黄色短脚柯基！

它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四处嗅着气味。

来源：AI生成

刚惊险“偷渡”进科室，女人还惊魂未定，但语气中已然带了点兴奋。

“biubiu ,该你上了。”

来不及顺一下毛安抚，男人就抱起狗子，说：“走，去丽芳那！”

01

大学刚毕业，她就“跋山涉水”

计划着自己的死亡

那个等着biubiu去抱一抱的女孩丽芳，才24岁。

为了等这个抱抱，她已经一个人走了很远。

6月4日下午2时26分，深圳暴雨如注。

丽芳硬撑到医院，33公斤的身板，皮肉耷拉在165cm的骨架上，“驮”着一个像怀孕5个月的肚子。疼痛一拳接一拳捶击腹部，最后把她捶到虚弱地坐在椅子上。

丽芳抖音@福多多（橱窗已开）

她是一个人找到这里的。

科主任郭艳汝见到她时，一阵心酸。

这个年纪，大学刚毕业，人生才刚翻开新篇章，可这个皮包骨的女孩，却选择“住”进一间面朝死亡的病房。

“郭主任，我是跋山涉水来到你这里。”

“父母的恩情未报，我想活下去。”丽芳咬牙打了2年硬仗，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她，真的没招了——

02

“癌症会要我的命，

可1万多块会要我全家的命。”

姑娘从小就懂事。

出生在客家家庭，兄弟姐妹几个，考上大学后便“识趣”地自己养活自己。珠宝厂、大卖场，她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打工，大学几年都没让家里出钱。

丽芳的抖音

生活刚开始明朗，老天爷却点兵点将般开了个玩笑。

大三时，她像被下了蛊，一天到晚拉肚子。起初以为吃坏了，止泻药却怎么也止不住，后来又开始便血。

大四，她被确诊直肠印戒细胞癌。这是直肠癌里的“战斗机”，侵袭性强、进展快、恶性程度高。

来源：腾讯医典

丽芳对癌症懵懵懂懂，真正让她崩溃的，反而是一张账单。

基因检测，一万多。

她瞬间嚎啕大哭：

“我花了家里这么多钱！”

丽芳的抖音

丽芳轻声唤郭艳汝“郭姐姐”，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我挺想早点走的。这个病治不好，每一天都太受罪。

你看我现在皮包骨，样子很难看，还一直花钱拖累爸妈。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却没机会孝顺他们了。”

丽芳的抖音文案

这种愧疚，比哭诉更让郭艳汝心疼。

从麻醉医生到安宁疗护，22年从医经历没有让她的心变硬。喜欢哲学、社会学、人类学的她，反而愈发柔软——在安宁疗护病房里，她看到的不只是疾病，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2026年5月20日，龙岗六院安宁缓和医学科开科后，她开始在公众号记录每个患者的生命故事。

6月8日，她写下丽芳的——

03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

通通满足！”

丽芳最痛苦的，是疼。

此前医院开的止痛药压不住，入院当天，她就用上了皮下止痛泵。第二天，她像活了过来，终于能和郭艳汝说上几句话。

丽芳的抖音文案

“病人缓解了疼痛，才能活得像个人，重新有需求和欲望。”

但郭艳汝也看出她欲言又止。

查完房折回床边，丽芳才小声说：“郭姐姐，我好冷，昨晚冻了一晚上。”

她住三人间，已是经济能力的极限。隔壁乳腺癌晚期的大姐怕热，空调只能先迁就对方。

郭艳汝自己也怕冷，知道那种冷到骨子里的滋味。

“给你安排单人房。”

在这个科室，大部分床位都是单间，里面有两张床，一张有防压疮的乳胶垫，一张是常规床垫，是为了让患者大量出汗后还能有张干净的床休息。

此外，还有独立卫浴、陪护床、沙发、冰箱、电视，尽量给临终患者一个私密的、体面的“家”。

病房内部

丽芳开心，又犹豫。患癌后，她靠直播赚医疗费，单间的开支不是她能承担的。

“做对我们科室的考试题，可以抽大奖，免费！”

郭艳汝心想：至少我可以给她兜底。

搬进去那天下午，丽芳把空调调到26℃以上，第一次用很欢快、很放肆的语气说：

“郭姐姐，我以后想不开空调，就不开空调了。”

慢慢地，她敢说出更多欲望。

比如，想吃一口蓝莓味冰糕。

过去治疗时，医生从不让她碰生冷。可人总有口舌之欲，会在某个瞬间很想吃某样“禁食物”。

郭艳汝觉得，安宁疗护不能是流水线。

“要回到具体的场景中，看见具体的人，你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

她戏称自己走“野路子”。

“临终患者的需求，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通通满足！”

她打开备忘录，记下：6月9日，下单蓝莓味冰工厂。

6月11日下午两点，肿瘤患者一天最燥热的时候，丽芳像个小孩，轻轻咬着郭姐姐手里的冰糕。

后来，她越来越敢开口：想吃水果，想喝果汁。

有一次聊到狗，丽芳说最喜欢柯基，同学还送过她一只毛公仔。“摸一下柯基的屁股，会是什么感觉？”

巧的是，暨南大学教授龚霓也在场，他正养着一只柯基biubiu。

郭艳汝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场惊险的“偷渡”。

我当初把病区设在最高的19楼，就是怕患者离世影响其他患者。没想到，最惊险的竟是把biubiu送上来。

这野路子，并非没有依据。

安宁疗护里，动物也可以是重要的“医生”。在英国，小马都可以被牵到安宁疗护病房疗愈患者。

那天，丽芳骨瘦如柴的手，终于摸到了biubiu肥肥的屁股。

她笑得很满足。

那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24岁女孩。

04

“恭喜丽芳同学，

从人间毕业了！”

在安宁缓和病房，谈“死”不可避免。

郭艳汝2010年就开始做安宁疗护。她从不认为，临终患者就该坦然接受死亡。

抗癌博主柱子哥采访

有患者57岁，刚退休就查出肺癌晚期。在死的边缘，“你让他们怎么甘心？”

“‘贪生怕死’不是贬义词，求生欲是本能。”

她也遇过家属“疯狂暗示”医生加大镇静药，让患者沉睡着离世。她路子再野，红线也不能碰，只适度降低患者意识水平，阻断痛苦感知，不干预生命自然进程。

但她也不大义凛然站上道德高地。

“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人性的复杂、现实的无奈与医疗的坚守。”

她说，自己只是“在场”，不替谁判断。

丽芳却主动谈起了死亡。

过去24年，她或许从未敢表达欲望，也很少被满足过。没想到生命尽头，只认识几天的医生，却拼命满足她。

丽芳抖音里唯一一篇关于安宁疗护住院的感悟

在信任中，他们聊起死亡。

“丽芳，你先去帮我们占个山头。不知道多少年后，我和龚教授也来了，我们还会团聚。”

“嗯，我先去探探路！”

玩笑稀释了死亡的重量，也让丽芳重新看见自己的价值。

她想为别人做点事。

她年轻，会上网，能找到龙岗六院的安宁缓和医学科，可更多临终患者，尤其老人，不知道人可以好好活着，也可以好好走向死亡，只能像临终“难民”一样，四处“流浪”。

她希望自己的临终经历能被更多人知道，于是主动授权郭艳汝，把自己变成安宁疗护教学案例。

“人终其一生，都希望被看到、被认可。”

丽芳得知自己的故事将成为

首都医科大学岳鹏教授生命教育课内容时

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

丽芳的小红书个签

郭艳汝的眼底又酸了。

一直以来，别人常称她是“灵魂摆渡人”，可她却时时被自己的患者“渡”着，在人生的虚无和困惑中逐渐厘清主次。

7月9日，住进安宁病房第36天，丽芳血氧一路下降。

晚上8点，人生全剧终。

丽芳的抖音文案、郭艳汝回复网友

“用‘秋叶之静美’形容死亡是不真实的，

他们多少都会有痛苦。”

最后几天，丽芳依旧“懂事”。她轻声说话，尽量少麻烦护工和家人，安静走向终点。

郭艳汝只要求家人：尽可能陪在她身边。

丽芳和妈妈（小红书@福多多（抗癌版））

24岁的丽芳，刚拿到大学毕业证，就走到了生命终点。郭艳汝特意找来她健康时的证件照，做了一张人间结业证书。

并附言——

AI复原丽芳生病前的样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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