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上不足，比烂有余
猹，小哥约 6 分钟这160分钟我都在努力帮观众找到一个看这部片的理由。
本文作者/猹，小哥
写在前面
今晚聊的是一部新片——
《空枪》
一般我们对一部片子会尽可能避免先入为主的预期。
但这一部的时长，让我们在看之前就忧心忡忡，160分钟啊，只比史诗电影《奥德赛》短了13分钟，稍有些阅片量的影迷朋友都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必要拍到160分钟的故事数量是非常有限的，一个故事要吸引观众坐在椅子上160分钟，这是编剧自己给自己出难题。
所以，《空枪》只有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编剧非常自信，笃定就是一部佳作；
要么就是这个项目失控了，失控原因可能是编剧自己的能力有限，写到自我矛盾无法收场，也可能是某些外部力量，反正最终导致这个故事完全偏离，走向了失控。
果然，《空枪》是后者。
正文
在开始大规模批评之前，先说两句“好话”，《空枪》我不推荐大家去看，但也不至于是烂片，我能给到6分，这6分是我依稀在一些能单独拿出来看的单场戏里一点一点加上去的。
这部戏最失控的是人物我们后面会聊，而这些戏能幸存是因为都和人物塑造没关系，要么是类型做得好，要么是象征符号做得巧妙。
比如结尾警察亓宏刚（檀健次饰）和匪徒万梓强（朱一龙饰）往码头运炸药展开博弈的部分。
警方截获了万梓强装满炸药的海鲜货车，将计就计引万梓强出洞，所以由亓宏刚假扮成替万梓强运货的广西人。
在过码头称重的戏里，万梓强多次用电话询问工作人员车的重量，这段戏好就好在它在层层算计之后讲好了功亏一篑。对观众来说，有智斗的紧迫和智慧，也有步步为营然后恍然大悟的爽感，算是一场难得有效的戏。
再一段符号做得好，也就是它的片名，《空枪》。
在万梓强对太阳穴连开五枪活下来之后，这个人就彻底发生了改变，也交代了他变成疯子的逻辑，因为他自以为得到了命运的眷顾，老天爷总会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他行事才会随心所欲，每次行动都要走最危险的那条路，绑架完首富独子后甚至单枪匹马没有任何防护走进别墅，张口就是二十亿的赎金。
但编剧做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反转，在电影后半部分，揭晓了荣哥那把枪里其实是空的，一开始就不是老天爷在帮他，老天爷从来没想过帮他。
这看上去涉及这个人物最核心的塑造了，那为什么我要说这个优点和人物没关系——因为这段反转，根本就没有被有效利用到这个男主身上！
当万梓强在得意的顶点得知空枪，得知老天的眷顾其实是一个谎言之后，他必须有巨大的情绪转折，因为他面对了冲击，一个仗着命运无法无天的人在骤然失去命运的垂青后，他可以恐惧，可以用余生去等那颗自己欠下的子弹，唯独不该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些在电影里完全没有，男主得知前什么样，得知后依旧什么样，编剧和人物好像不熟，你玩隐喻你玩符号，你玩你的，男主自己疯自己的。
这就是这个片子最大的问题。
我们从这个角色的动机的问题开始聊起。
不管宣传怎么否认，这个角色很显然是有多方原型的，最主要的原型应该是贼王张子强，里面基本复刻了他百分之 50 以上的犯罪事迹，尤其是最知名的抢劫运钞车，法院无罪释放朝媒体比 V ，还有绑架李嘉诚儿子要了 10 亿的赎金，并且全身而退。
这些电影里都拍了，那原型的故事和电影人物的动机有啥关系？
这个片子在一开始还是照着张子强的故事在拍的，动机就很简单，底层，嗜赌，爱钱，想翻身，一个不把人命看在眼里的疯子。
我也期待它给我拍出一个纯粹的恶魔的诞生。
但是很快这个人物就不纯粹了——编剧开始把它往梁山好汉写，把男主的动机往香港的阶层对立上写，编剧生怕观众不共情恶魔男主，让男主炸个大楼都要强调一下特意选了下班时间，无人伤亡，也绝不加入黑帮，写成底层代言人。
虽然这种对张子强的这种改编我不能接受，但坐在电影院里我也还是想往下看，毕竟能借此拍出回归前香港的结构性黑暗也可以。
结果当编剧要把这个人与香港这座城联系起来之后，它在人物塑造和城市写法上都出现了更大的问题。
我本以为它要写出一个哥谭市的小丑形象，小丑好就好在他就是哥谭的产物，我们能看到人物被逼疯的“因”，就在他背后的城市身上，他与城市是密不可分的。
虽然说回归前的香港彼时明面上依旧是一个法治社会，但它就像《寒战》里写的那样，暗地早已滋生出无数的腐败和不公。
所以倘若能够在塑造万梓强的同时揭露出整个社会的结构性黑暗，我也大力支持。
但它完全没有，它对于香港的塑造几乎为0，我们甚至不知道万梓强在香港遭遇了怎样的欺压，如何受到环境的影响，只看到他在马会上被梁家辉饰演的富豪当成服务生后整个人就变了。
于是绑架完富豪儿子后他突然就在对方别墅里说出了“我虽然抢钱，但从不骗穷人的钱”这样美丽的话语，指责富豪道貌岸然，发表了“你骗了全香港人的钱，对着穷人敲骨吸髓”这样义正言辞的宣言。
并且他还发疯一样干了件劫富济贫的事，让直升机撒钱，全香港人都变成了贪婪的小市民弯腰捡钱，唯有万梓强“弯不下腰”，在一众人为财亡的景观中挺直腰板踽踽独行。
但被他指责的富豪做了什么？最坏的事无非就是找人报复男主绑架自己儿子，以及他儿子偷偷坐了一下老板专用的电梯没能与民同乐了。无辜到我差点联想不到它原型是很多人骂的那个李嘉诚。
人家梁山好汉是被逼上梁山，它是自创梁山。
这对于人物的伤害是巨大的，因为它只有结果，没有过程，人物怎么从疯子成“侠盗”了，没有过程意味着这个结果是不成立的，相应地它与香港的关系也是断裂的。
所以香港的一切都变成了悬浮的符号，它只能被浓缩成几首经典港乐，被浓缩成“忠义”和“金钱”这两个新旧交替的名词。
那么剧情渲染得如此重要的九七回归这件事在本片就没有多高的价值，它照不出香港的社会体系，照不出港人的慌乱、投机、期待等感受与变迁，它成了一个被空投下来的背景，唯一作用就是担任了最终在大陆抓捕到万梓强的拐点，只剩下大陆帮香港绳之以法暴徒的主旋律。
主旋律这点在情感上甚至都有些不成立，
因为编剧花了将近 80 分钟去让观众觉得男主最后并没有那么坏，盗亦有道，让观众站在了暴徒这边，就这样主旋律也不成立了。
那有人说，为什么这部不能就当做一部双雄电影去看呢？
问得好，我们把一直没提及的檀健次的男二放进来一起聊。
电影一直想往双雄写，还加了一段二人在游戏厅宿命的相遇，但只用了百分之二十的笔墨写他，你见过谁家双雄存在感这么低的？
而且双雄意味着两个人都不能是绝对的正或者绝对的邪，这样他们才能交缠，交缠才有迷人的地方，但你看檀健次这个角色，只有抓贼的剧情没有生活的背景，就连游戏厅那段戏也是在毫无铺垫的基础上强行锁门，狗尾续貂。
编剧对他在抓贼之外唯一的设计是胃疼，但除了引出让男主丢给了他一包香港特色的胃药之外，毫无作用，檀健次也没有了《震耳欲聋》里那样丰富的表演空间，整一场演得都非常别扭。
总之，整部片就像亓宏刚的胃病和他在最紧张的时刻一定要莫名其妙捂着自己的肚子一样。
故弄玄虚，莫名其妙，没有意义，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