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啊，看完我人好了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推荐一部新出的英剧，《护工不是人》。

剧名不是骂人哈，字面意思，护工不是人是AI机器人，这个剧的原名 Ann Droid 就是护理机器人的型号，它的另外一个中文剧名翻译叫《一天一天贴近你的心》.....算了，还是骂人那个好一些。

这部讲的是一个老年独身女性，意外跟一个AI护工建立了深厚关系，在它的陪伴下安度晚年。

本来这剧我没那么想看，铺天盖地都是AI，不想看个剧还要被动目睹 AI 发展后人类的未来，结果它的剧情梗概让我越读越熟悉——

在一个AI无处不在的世界里，苏（苏·乔斯顿 饰）的丈夫大卫18个月前去世了，她唯一的儿子迈克尔（保罗·雷迪 饰）搬走了，二手老年护理机器人Linda（戴安·摩根 饰）来到她身边。苏很快意识到机器人可以为她搞定一切，做她儿子永远没时间做的事情。

老公死了，儿子跑了，自己病了。

这不就是如果选择不婚不育之后的未来的我吗？

点开看完，果然！这部剧里面是不涉及太多科幻相关的讨论的，AI更像是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契合人类需要所出现的一个产物。

编剧真正想聊的，依旧是跟人类直接相关的话题，也就是关于我们老是被问到的那个问题——你不结婚没孩子，老了以后怎么办？

编剧带着极其乐观的精神，写下了这部剧，它没有像很多黑暗科幻剧一样，放大我们对科技和未来已有的恐惧，而是从比较治愈的视角切入——

到时候你不会是唯一一个需要面对这个问题的人，所以，相信科技，总会有解决办法的。

它提供了一个乐观的角度，虽然我们现在对未来，对Ai，对死亡有无限忧虑，可真到那一天，我们并不需要提前进行太多糟糕的预想，需求一定会有创造来填满，

关于AI和未来，我们的焦虑已经够多了，像这类偏轻松温暖的讨论相当少有，所以特意推荐大家去看。

一、

所谓轻松，当然也不是指对人类议题避重就轻，只是这部剧选择了从另外的方向，去切入对人类未来的想象。

目前大部分科幻叙事里，对人类未来的忧患，是叙述的绝对中心。

这本来没什么问题，AI的高速发展所可能带来的社会变动，比如取代人类，比如科技伦理，这些的确是我们当前所面临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不断地强调问题，又其实是在强化事情的负面，就好像在说，一切带来不确定性的东西，大概率都是一种威胁，一种可能的破坏，未来会因为这些不确定而变得越来越糟。

《护工》的想象是反其道而行之的。

人类是很重要，担心未来也没错，但还有一种可能，人类和AI之间不是零和博弈，你死我活，既然人类的未来可能会绝望，那也有可能有希望，这二者没有什么高低，让人类稍稍放松一点，从偏正面的角度去思考科技，思考自己，思考当下，同样重要。

所以这部剧整体是轻松的，幽默的，它拒绝对机器人如临大敌，也拒绝抬高人类文明，只是把机器人的直线型理性，跟人类混沌复杂的情境和感性，放在同一个平面上，从平视的角度巧妙碰撞出啼笑皆非的效果。

比如女主苏在穿一条裙子时，对机器人琳达复述之前跟丈夫戴夫的甜蜜场景，当时她丈夫看到穿裙子的苏，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而琳达无法听懂这种转述，以为这里面的“我”就是苏，回答“戴夫还以为你是男人呢？”

还有苏在试新衣服的时候，苏对镜子里老去的自己感到伤感，说“我看着自己，只看到一个老妇人在回望着我”，琳达看了看她，又看看镜子，说：“苏，那个老太太就是你。”

这里面不存在任何褒贬，只是人和机器人的差异，因而有着异样的有趣。

而且借助琳达的唯事实论视角，在对话中不断地跳出人类社会规训，跳出我们熟知的语境，消解很多情绪、执念加诸在人身上的重担，观感能一直保持轻盈。

另外，可能也是为了跟大家对科技的消极情绪反着来，编剧还有意把乐观放在机器人之上，而把悲观，更多放在人类自身上面。

这种悲观也是相对的，是跟机器人对比出来的，机器人不属于人类的一员，没有所谓的归属和自发的情感，但它也未必对人类有着向往，它拥有着更多的平静，也乐于保持无喜无悲的状态。

反观剧里的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困境，在婚姻、家庭、欲望里不断犹豫和挣扎，苏的儿子遭遇妻子出轨，仍在维持婚姻，苏对儿媳和儿子都很不满，仍会考虑儿子的需求，苏的好友菲莉丝有一个很大的家庭，但全家人都把她的生日忘了。

当人类自恃拥有更多的时候，也实际失去着更多。

这种做法中和了梦幻和现实，且让观众乐于跳脱人类视角，从理性角度去感受人类世界的荒谬。

一些原本被我们深信不疑的事实，理念，意义，也开始发生了动摇。

二、

故事的焦点本身就比较小，只集中日常生活里，人和人的感情、人和机器人的感情上，所以最关键也最值得聊的，就是情感这一普世命题所发生的震荡和动摇。

编剧对情感是保持冷静的审视的，因而难得地从正反两面，都给了我们一些新的启迪。

先说情感的负面影响。

比如苏和儿子的母子关系里，苏是被不断索取的那一个，儿子在听到她怀念丈夫时只有不耐烦，想买房子也会理直气壮开口，想让苏背上贷款。

苏对儿子有很多不满和委屈，但行为上反复原谅，在惹怒儿子后会选择和好，儿子说要送走琳达，她也会同意。

机器人并非旁观者，它更多被书写为“另一面”，即苏理性的一面，会在苏感性的时候不断发表相反意见，“这个决定不合逻辑”，但也只能眼看着苏坚持自己的感性。

苏身上体现了内心与行为的割裂，人们总是在理性上认同道理，又由于情感而屈从于伤害。

而这当然也跟既定俗成的规训息息相关，苏和好友不断提到“家人”，提到家人的重要性，也会不断对琳达提及自己对儿子的感情，爱恨交织。

它无疑是对人类情感暗面的直视，情感里总是夹杂着太多规训和惯性，夹杂了人性的算计和无奈，导致情感本身成为了软肋和弱点，让人和人的关系陷入负面循环，也让人对情感趋于消极退避。

本质而言，机器人的存在让我们更清晰看见，大量被我们命名为情感的关系，是社会规范的产物，是自私，是权力的伪装，由于过分坚固和有力，它们往往会盖过我们内心真正的需求和感受。

但同时，人类情感里又存在值得向往的一面。

琳达和苏的关系，其实就是借由机器人的介入，把爱从权力、惯性、恐惧中剥离出来，只留下两个生命体对彼此的真切照见，以及纯粹的关怀。

琳达在加入苏的生活时，本身是不被苏认同和重视的，没有任何身份，只是遵循程序去回应人类的需求，这反而实现了一件事，就是彼此陪伴、接触、对话，一切微小的行为，都优先于其它，不受观念或身份的限制，仅仅由双方的行为和需求，共同决定这段关系的存续和深浅。

所以琳达被送回厂之后，在记忆被清除之前，和另一个机器人选择了逃走，回去找各自的家庭。

那个机器人也是在回厂之前，会对人类表达爱意的一个，尽管她在同类面前马上恢复了原本的状态，表达爱意只是某种模仿和表演，但这一行为本身，似乎还是产生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影响。

剧里并没有解释她们是否觉醒，琳达回到苏身边后，也并没有什么变化，听到苏说“没有你，晚宴没什么意思”，只是说“或许音乐能帮忙改善一下气氛？”（她有放歌的功能）。

比起梦幻，我觉得这更接近于对人类情感观念的重塑。

情感没有那么神秘和郑重，当机器人持续模仿人的行为，模仿关心，模仿爱意，这个结果也会反过来影响机器人，让关系进入更正向的循环。

情感也没有那么僵硬和死板，继人类对人类失望之后，它还可以有很多种新形式，通过不同的生命形态继续流动和延续，可以是机器人，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生物，总之无需固定在人与人之间。

说到底，从这部剧里，我看到有些东西正在被替代，有些东西始终无法被替代。

或许，我们都需要在替代真正发生之前，想明白有哪些东西值得抓住，有哪些可以释然和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