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世界

我的男友孙宇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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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管血,大概六十毫升。

五千万美元,大概能买一千多升人的血。

我在北京抽的是前者,孙宇晨后来最在意的是后若。

抽血那天北京很冷。护士让我空腹,我早上六点多就出门了,天还是黑的。针扎进去的时候我没觉得特别疼,到第六管的时候我问护士,还有几管。护士说,两管。我说好。

全部抽完以后,她给了我一块棉花,让我按五分钟。我坐在那里按着,手机里有孙宇晨凌晨发来的消息,他问我睡了吗。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医院。

后来他还是知道了。他的助理付了钱、

孙宇晨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从账单里知道的

2007年的时候,我不知道孙宇晨是谁。这个其实很正常,那一年不知道孙宇晨是谁的人很多。

后来他跟我说,他在校内网加过我。为了好友申请那一句话,他想了四十分钟,最后写了两个字:你好。

我问,那我通过了吗?

他说没有。

我笑了。他说这件事情他记了十九年。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后来才知道他没有。他手机里真的留着一张很多年前的照片,很糊。有一次我看到以后问他,这是谁。他不说话。我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存别的女人。他还是不说话我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我,

如果一个男人把你十九年前的照片保存到今天,大部分女人应该会感动。我没有。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有点吓人。

不过我没有告诉他。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瑰丽

他比新闻照片上小一点,不是年龄小,是人看起来小一点。他说话很快,但声音不大。他说一件事情的时候,总像已经把后面的五件事一起想完了。

他带我去看一根香蕉。

我站在那里看了半天,问,多少钱?

他说六百二十万美元。

我以为我听错了,说,香蕉?

他说,对。

我又看了一会儿,问,那它烂了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后来我发现,孙宇晨不是不知道答案。有的问题他不愿意回答,他就沉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规律。

我说,那去看电影吧。他说好。我说,我不想被人拍,电影院里最好不要有别人。他说好,说完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我以为他找了一个没有人的厅。

后来才知道,他把票全买了。已经买票的人也被他的助理堵在门口,一人给了一笔钱。那天有个小孩已经买了爆米花,还是没进去

我后来知道以后问他,至于吗?

他说,你不是说不要有人吗?

我说,我的意思是找个没人的场。

他说,结果不是一样吗。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对孙宇晨来说,只要结果一样,中间发生什么好像没有那么重要。这是我很久以后才明白的。

那天晚上他抱我的时候,我觉得疼,把他的手推开,从包里拿出指甲锉,说,手给我。

他的指甲剪得很随便,两边都是尖的。我一根一根帮他磨,告诉他先磨形状,再抛光,最后一面顺一个方向。他说好。十根手指弄了很久,中间他说怎么这么麻烦。

我说,不磨会扎人。

他说以前没人跟他说。

我说,那以后你自己记住,

我那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哪天我不在了,就没人帮你弄了。

他说什么我已经忘了。

可能没说。

孙宇晨很喜欢沉默,尤其是别人说到他不喜欢听的东西的时候。

认识三个月以后,我发现他查过我。

不是百度。

是一份报告。

我没有见过完整版,后来才知道四十多页。我的项目,公司,房子,家里人,账户,合作过的人,以前发生过的一些事情,什么都有。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正常了解。

我说,你谈恋爱都这样吗?

他说不是。

我问,那为什么查我?

他说,因为在乎、

我没有继续问。我有一点生气,但也有一点奇怪的安全感。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为了了解我让十几个人查了四十几页。

后来我才发现一个更奇怪的地方。

他查到了很多东西,却从来不问我。我主动告诉他的,他说相信。报告上如果写得不一样,他也说相信。

我有一次问他,你到底信哪个?

他说,信你。

我问,那你为什么还留着报告,

他没有回答。

香港太容易碰到认识的人。

我说出去玩。

他问去哪里。

我随手在地图上指了特纳里费。

他说,好。

十分钟以后,他的人已经开始安排飞机。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有钱到一定程度以后“想去哪里”这件事情真的可以和点外卖差不多

第二天我们走了。

不是两个人。

三十个人。

助理,保镖,机组,还有我不认识的人。

我问,为什么这么多人?

他说,正常。

我后来慢慢不问了

飞机上我问他,我名字好不好听。

他说好听。

我说,我爸姓景,我妈姓田,放在一起就是景甜他说,他第一天就知道。

我抱着他说,那以后不要叫名字了,叫妈妈。

他愣了一下。我觉得他那个表情很好笑。

他说,好,妈妈。

后来他真的一直这么叫。私下叫,电话里叫,有时候助理在旁边,他也叫。

我开始觉得好玩,后来习惯了

一个亿万富翁每天喊你妈妈,习惯以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特纳里费的房间太亮。我睡觉不能有光。第二天起来,所有会亮的地方都被黑色胶带贴住了。

窗框,空调,插座,连电视机下面那个小红点都贴了。

我问谁弄的。

他说助理

后来我才知道,每天有人重新贴,因为太阳晒了以后会掉。

我不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只觉得房间很黑。孙宇晨也不知道这些事情。我们两个人睡在里面,外面

有十一个人在研究胶带怎么贴才不会掉。

这可能就是我和孙宇晨谈恋爱以后最常发生的事情。

我说一句话,他答应,然后一群我不认识的人去完成。

我们两个人甚至不知道他们怎么完成的。

在特纳里费的时候,我又问过他一次。

你能来北京吗?

他没回答。

我说,我是说以后。

还是没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不来?

他说,以后说。

我以为他不愿意。

其实这件事我一直不理解。他可以去美国,可以去欧洲,可以去非洲旁边的小岛,可以临时调一架飞机飞九千公里。

但是北京不行,

我问过很多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在孙宇晨这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只是当时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我们去马尔代夫的路上,我跟他说,我想要一个孩子。我不想自己生,我说代孕。

他没问为什么。

他说,好。

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解释。艺人的身体,年龄,工作,怀孕之后的风险,生产的风险。

我一句都没有说。

他说好。

那一刻我甚至有一点失望,

后来我问他,你为什么什么都说好?

他说,因为你想要。

我说,如果我有一天要一个你不愿意给的东西呢?

他说不会。

我问为什么。

他说,我有什么给不起的。

我看着他,说,那就没意思了。

他没听懂。

马尔代夫的时候,他向我求婚,

戒指是临时送来的,不大。我拿起来看了一会儿,说,有点小。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我笑了,说以后补一个就好了。

然后我又问。

你能来北京吗?

他又不说话。

这次我真的有点生气。我说孙宇晨,我不要你买电影院,我也不要你调飞机,你来北京行不行?

他还是不回答

我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说,不是怕。

我说,那是什么?

他说以后告诉你。

我觉得我们都快结婚了,可是我连他为什么不能来北京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很久没睡,坐在外面看海。他起来以后问我在干什么。

我说,算日子。

他问算什么。

我说,你回去睡吧

我算的是如果真的取卵,什么时候开始用药,哪几天抽血,什么时候去美国,什么时候可以取,什么时候能有胚胎。如果顺利,孩子什么时候出生、

这些事情孙宇晨后来都知道,因为所有日期最后都进了他的日程表。

可是那个早上,他不知道

我见过他的父母。

他没有见我的。

他说过年的时候把双方父母接到香港,我说今年已经安排去海南,明年吧。

后来我又问了一次。

你来北京吗?

他还是沉默。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准备跟你结婚为什么不能去你生活的城市一次。

我没有答案、

彩礼是另一件事。

我跟他说,我爸妈把我养大不容易

他说,给多少。

我报了数字。

三千万人民币。

他说,好。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问用途,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是这个数字。

到账以后我妈跟我说收到了。我把手机给他看

两个字。

收到。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后来婚事要准备,我又让他打钱。他还是转,只是银行有限额,一天一张卡一百万。

我觉得麻烦,说多转几张。

他说好

五张卡轮着转。

转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只有几秒。

我看见了。

这是我们认识以后,他第一次在钱上停顿,

我没有问。

他后来还是转完了。

现在很多人会问,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如果一定要我解释,我其实也解释不清、

孙宇晨给钱给得太容易了

容易到后来钱已经不是钱

它变成了一个问题。

这个男人是不是永远都会说好

真正让我害怕的是取卵。

不是代孕。

是取卵。

一开始只是说说,后来医生开始给我列单子。激素,B超,AMH,月经第二天抽血,药要冷藏,每天固定时间打针,然后手术、

我第一次发现,一件在孙宇晨嘴里只有“好”字的事情,落到我的身体上,有这么多步骤。

这些步骤里没有一个发生在他身上。

第一次抽八管血的时候我给他打电话。

我说,今天抽了八管。

他说,这么多。

我说,还好。

他说,辛苦了。

然后我们聊了别的。

电话挂了以后,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块棉花

还贴着。

我突然觉得有点荒唐。

去洛杉矶之前,我又问他房子的事情。

香港得有房子。至少如果以后真的结婚,我得知道我们住在哪里。

他给我发了十几套。

我一套一套看,都不喜欢

他说助理已经看了半年。

我说,你自己看过吗?

他说,没有。

我没有继续问

一个准备和我结婚的人,连准备买来结婚的房子都是助理替他看的。

我突然想起来,他给我安排过的很多东西,他自己都没去过。酒店是助理挑的,房子是助理看的,飞机是助理安排的,医生也是团队联系的。

有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在和孙宇晨谈恋爱

还是在和孙宇晨公司谈恋爱。

2月28日,我到了洛杉矶。

蒙太奇拉古纳海滩

他把一层楼包了下来、

很大。

大到晚上一个人走的时候会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第一天我还觉得舒服,第四天开始觉得空。第八天早上,清洁工来打扫,我不想见人,躲进卫生间。我坐在马桶盖上,听见外面有人换毛巾,擦桌子开门,关门,然后去下一间。

整整一层楼只有我一个客人,

可是所有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

我突然特别想回北京。

那天我给孙宇晨打电话。

我说,五干万美元。

他问,什么?

我说,我要五千万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让我想想。

这是我认识孙宇晨以来第一次听见这四个字。

电影院,他说好。

飞机,他说好。

代孕,他说好。

三千万,他说好。

房子,他也说好。

只有这一次。

他说,让我想想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反而-

下清醒了。

我说,好。

然后挂了。

后来我知道,他去问Claude了

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孙宇晨。

我在美国准备打促排针。

他在香港问人工智能要不要给钱。

Claude说不要。

他听了Claude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问Claude,取卵疼不疼,

应该没有。

Claude也没有卵子

第二天我又给他打电话。

我跟他说海很大,这层楼太大了。早上有人打扫我躲在卫生间。

他说,可以让她们别来

我说,不用。

诊所问,孩子的父亲什么时候来。

他说,可以派人过去。

派人。

我听见这两个字以后突然不想说了。

医生问的是孩子的父亲。

他说派人过去。

我问他。

想好了吗?

他不说话

我没有催。

我那边是太平洋,他那边可能是维港

我们就这样听了很久。

十一秒还是十二秒,我不知道

他后来记得。

他很喜欢记数字。

我说,行。

我说,我知道了。

然后挂了电话。

我没有取卵。

针也没有打。

后来那一箱药被寄回去了。

八天的量。

一支没拆

代孕机构的定金也没退

这些事情后来都会变成账单。

孙宇晨会看到

他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箱针多少钱,因为每一笔钱最后都会到他那里。

但是他不会知道,我那天把第一支针从冰箱里拿出来过。

我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针很细。

说明书很长。

我最后又放了回去。

这件事没有账单。

所以他不知道。

回国以后,有一天我剪指甲,突然想起以前给他磨过。

我想,他现在应该会自己磨了。

后来看到照片。

没有。

还是那样,

再后来,我看到了那篇文章、

很长。

孙宇晨:我的女友景甜

他记得电影院有二十六个人,记得黑胶带买了多少卷,记得飞机为了配重要多加多少油,记得一颗卵子有几微克,记得五干万美元现金有多重,记得我们电话里沉默了十一秒。

他什么都记得。

我从头看到尾

唯独没看到一件事。

我为什么一直问他:

你能不能来北京。

看到最后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

孙宇晨这一辈子很少有办不到的事情。想看电影就可以买下所有座位。想旅行,第二天飞机就在机场。想让一个地方没人,就可以让一个地方真的没人。想知道一个女人的过去,一个星期可以做四十几页。想知道五千万美元该不该给,可以问Claude.

他习惯了世界上所有问题最后都会有一个解决方案。

钱。

助理。

律师。

飞机。

算法。

总有一个能解决。

只有我问他的那个问题,他十九年以后还是没有回答。

你能不能来北京。

后来他起诉我。

律师去了。

材料去了。

案子也去了。

只有他没来。

我看完文章,把手机放下。

外面是北京。

天已经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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