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周有10天，该上几休几啊？

“月”也是如此：你很难不注意到，一轮又大又圆的满月，大约需要30天才会逐渐亏缺、消失，然后再次回归。至于为什么“一天”是24小时——这个嘛，应该不用我们解释了吧？

不过，另一些时间单位就没有这么显而易见了。我们把一天划分成24小时，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客观理由非得选择24这个数字——它主要是古巴比伦和古埃及天文学留下的遗产。每小时有60分钟、每分钟有60秒也是一样，尽管在公元16世纪以前，其实压根儿没什么人认真在意过“秒”这种东西。

然后就是“星期”了。七天一个周期的观念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圣经》的作者甚至默认他们的上帝也得遵守这个周期。但问题是：到底是谁决定一周应该有七天？七这个数字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选择。它不像圆周的360度那样是个拥有众多因数的高度合数。事实上，它压根儿就不是合数，而是一个质数。30除不尽它，365也除不尽它，所以选择七天显然也不是为了方便把一个月或一年整齐地切分开来。从各方面看，“七”其实都挺麻烦的。

那么，为什么七天一周最终却变得如此普遍？

地球上最早的“星期”

地球上最古老的历法其实并没有“星期”这种东西——至少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是这样。我们很难真正了解那些在新石器时代早期建造格贝克利石阵（Göbekli Tepe）之类遗址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但看起来，他们对时间周期的划分最多也就是走到了29天或30天一个月这一步。

图片来源：Sweatman, M. B. (2024). Time and Mind, 17(3–4), 191–247

不过，把时间快进几千年，我们便开始看到一些介于“月”和“日”之间的中等长度时间单位。在巨石阵，30天的一个月会被划分为三个10天的“星期”；古埃及人在这方面同样偏爱十进制；而在古亚述，人们则使用一种叫作hamuštum的时间周期——至于它到底有多长，似乎至今也没人能达成一致。我们最多只能说，它大概介于6天到10天之间，而且具体长度可能还会随着月份变化。

在古亚述南边，它的地区竞争对手巴比伦则采用了七天一个周期的制度……嗯，大多数时候如此。正如前面说过的，30可不太好被7整除。因此，古巴比伦人的一“周”偶尔也会拖到9天甚至10天。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把每逢第七天称为sapattu。如果你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和“sabbath（安息日）”可疑地相似，那么恭喜你！你已经有成为语言考古学家的潜质了。

没错，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标准化“星期”的最早确凿证据之一，或许恰恰也是最著名的例子：《创世记》中的创世故事。这个故事当然持续了七天，最后一天就是shabbat，也就是安息日。现代的七天一周制度正是从这里逐渐发展起来的：向西，它通过基督教和罗马帝国传播；向东，则随着伊斯兰教扩散，最终一步步席卷了整个世界。

换句话说：下个星期日晚上，当你躺在床上，为第二天早晨又要开启新一周的工作而焦虑时，大可以把这笔账算在古巴比伦人和他们的sapattu制度头上。不过问题来了：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地方，当初压根儿就没有收到“亚伯拉罕诸教决定采用七天一周”这份通知，它们又是怎么计算星期的呢？

在“七天一周”之前

如果没有罗马帝国，世界会是什么样子？不妨悠闲地逛一逛那些罗马人从未抵达的地方看看。而一个很合适的起点，就是本身便以历法体系闻名的中国。

中国最早的历法可以追溯到三四千年前，这也使得我们今天很难准确解读它们。直到公元前8世纪至公元前5世纪的春秋时期，我们才第一次拥有比较清晰的历法记录——而且这一来，可真是一大堆。孔子学院的Natasa Kostić和塞尔维亚贝尔格莱德大学的Stevo Šegan在2009年写道：“在这一时期，中国人使用过6种不同的历法：黄帝历、颛顼历、夏历、商历、周历和鲁历。”

觉得这已经够让人头大了吗？那再听听这个：“纵观整个历史，中国天文学家总共编制过100多种不同的历法，其中既有官方历法，也有非官方历法。”两位作者指出。

这些历法中的大多数——至少那些最重要的历法——似乎采用了10天一个周期的“星期”。有时，如果这样更方便划分月份，人们还会在这些十日周期之间额外插入几天。

不过，10天当然远远不是“星期”长度的唯一选择。在中美洲和南美洲，阿兹特克人、玛雅人以及其他中部美洲文明走得更远，他们使用一种13天为一个周期的“星期”，西班牙编年史家把它称作trecenas。爪哇人则发展出了五天一周的制度；至于古罗马——当然，是在他们接受基督教以前——则采用过一种八天一周的制度，偏偏又令人困惑地把它叫作nundinum，也就是“九日周期”。最离谱的还要数巴厘岛历法：10种长度各不相同的“星期”会始终同时运行。光是想想都让人压力山大。

七天一周会永远延续下去吗？

七天一周虽然已经征服了全世界，但它会永远延续下去吗？很难想象今天全人类突然集体换用另一套星期制度——但这并不意味着历史上没人尝试过。

18世纪90年代的法国正处在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他们赶走王室、建立共和国、替换货币，还发明了一整套公制体系……既然都已经折腾到这个份儿上了，为什么不顺手再创造一套全新的时间制度呢？

于是，法国共和历（French Republican Calendar）登场了：一年从秋分开始，共有12个月，每个月由三个10天的“星期”组成。没错，如果你已经在心里吐槽：“可是这加起来才360天，又不是365天！”——别担心，设计者早有准备：每年年末再额外附加5天，闰年则加6天，反正把缺的那些天补上就是了。

如果你到这里还没有被绕晕，那么再告诉你一件事：他们甚至还试图把一天的时间也改成十进制。真的。法国政府曾颁布法令，规定：“一天，从午夜到下一个午夜，划分为十个部分或‘小时’，每个部分再划分为十份，如此继续，直至所能测量的最小时间单位。一个小时的百分之一称为十进制分钟，一个分钟的百分之一称为十进制秒。”

而且人们还真用过这套制度。比如，我们至今保留着拿破仑妹妹的结婚证书，上面标注的日期就是“共和五年花月12日，七时五分位”（12 floreal l'An V à Sept heures Cinq Decimes），也就是十进制时间里的7.5时。如果换成没那么“革命”的说法，就是1797年5月1日下午6点。

图片来源：User Nike via 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然而，尽管政府曾相当热情地推动这套制度，把整个国家的时间体系搞得和世界上几乎所有其他地方都完全不同步——不知为何——似乎并没有受到人民的欢迎。总的来说，这套制度只坚持了不到七个月，随后便被放弃了。

所以至少目前看来，七天一周大概还会继续陪伴我们很久。至少，在我们开始使用“星历”（stardate）以前都是如此——等真到了那一天，法国大革命时期那些试图重造时间体系的人，或许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原文链接：https://www.iflscience.com/why-are-there-seven-days-in-a-week-turns-out-there-often-havent-been-83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