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拦不住创造力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乡村老师们很喜欢这句话。在他们眼中,自己班里的孩子们就像小小苔花,在芸芸众生中最易被忽略,但他们和牡丹一样,依然有创造美的权利和能力。如今,东风一吹,每一朵苔花都在自己的土壤里焕发出生机。
乡村里的创造
去年,在云南瑞丽的姐勒村,五年级男孩肖建东想要给爸爸发明一辆边防巡检小车。
姐勒位于云南边境,与缅甸陆路接壤,很多联防员常年在那里执勤。漫长的边境线上潜藏着很多危险,泥石流不知道会在哪天到来,毒蛇不知道会在哪片草丛,带人往境外偷渡的蛇头和做走私生意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发起暴力攻击……联防员们时常要面临天灾人祸的考验。那几年恰逢疫情和战争,他们要负责防止境外输入病例,还要随时警惕被流弹误伤——邻国的战火已经蔓延到了边境线,姐勒的村民有时在家都能听到子弹在旁边飞过的声音。
肖建东爸爸就是其中一位联防员,经常一出去就是两三个礼拜。他想让爸爸尽可能少被风险侵袭,多在家陪自己,但没有什么好办法。所以,当听到老师说,大家可以通过AI编程「造」东西时,肖建东说,他想造一辆可以替爸爸工作的巡检车。
当时是2025年,科技课进了学校。在科技老师杨荣浩的引导和帮助之下,肖建东开始和几个同学一起「造车」。通过不断地与AI对话调试修改代码,孩子们实现了预警推送,还借助拓展包里的模块,做出了人脸识别功能。几个月后,小车的功能越来越完善,逐步可以按固定线路巡逻,躲避障碍物,还可以识别人脸和多种枪声。
虽然它未必真的能替爸爸巡边,或是还需要很多年,但至少此刻,一群乡村少年将想象变成现实,一辆能实现所有设想的小车被真真切切地创造出来了。
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吉林乡村,另外一群孩子则想要研发一个「野生东北虎预警系统」。那几年,东北虎进村事件高发,给当地带来一定的安全隐患。于是,孩子们想到了这样一个模型。
作为他们的科技老师,霍俊东和孩子们一起动手,一点一点将小车搭建了起来,它可以在野外对东北虎进行视觉识别,识别后能够发出声光信号,同时,系统还能自动给当地村民发出预警短信,上面写明东北虎的所在位置,这样,大家就可以提前避开,防止被东北虎伤害了。
当然,这个系统距离真正落地、发挥功能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它和那辆边境巡航车一样,已经让孩子们天马行空的想象有了具象的成果。
就在这些孩子用科技创造人工智能作品的同时,一群湖南乡村的孩子们正在创造「美」。袁玥婷是他们的美育老师,她带着大家一起在石头、树叶上画画,在生活里寻找色彩,在资源有限的条件下组建合唱团……春天,山里各种植物萌发,孩子们就跑到室外,去「寻找春天」;雨季,校园里的昆虫四处可见,孩子们就拿起便笺纸,画下对昆虫的观察……
写诗也是他们的日常,写风景,写生活,也写大大小小的心事——
太阳
廖梦媛 11岁
太阳就像一个眼睛
它会一直盯着我
也会盯着任何事物
太阳就像一颗糖
傍晚
云朵把它含进口嘴里
直到太阳融化
旧毛衣
廖芷琳 10岁
针脚是未拆的信
奶奶的温度在领口打了个结
每次穿起
都像被她轻轻抱了一下
神奇杯
廖轩 10岁
妈妈出去打工后
桌上有个黄色杯子
我想这应该就是妈妈平时喝水的杯子
我看到后大声哭了起来
我不知怎么了
我叫它神奇杯
我大概是想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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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同样参与着他们的每一天。第一次接触AI,孩子们可以自己拿着老师的手机,和AI聊20年后的家乡。「家门口有没有会飞的校车?」「未来的路会变成什么样?」……AI把孩子脑海里的想象变成了具体画面。
他们还曾经设计自己喜欢的游戏角色,先画出正面图和侧面图,写下灵感来源、设计亮点和创作初衷,然后和老师一起用AI做成3D模型。那些古灵精怪的、承载着孩子们不同小心思的卡通形象跃然眼前时,所有人都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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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袁玥婷打算带孩子们走近省级非遗马灯戏,实地采访非遗传承人,了解马灯戏的发展情况,然后自己尝试动手制作马灯戏的道具和头饰,最后通过科技技术,将马灯戏做成数字展馆,永久地留下来。
乡村孩子们的生活,正在通过科技课和美育,发生着又微小又宏大的变化。
现实泼来的冷水
这些创想的实现,放在以前几乎是难以想象的。
袁玥婷学师范出身,满怀教育热情,2023年,她被分配到常宁市三角塘镇中心小学当老师,在她看来,孩子们在学校并不缺少背单词、套公式、抄课文、记固定搭配的学习方式,也从不缺填鸭式、满堂灌的课堂,那么,在此基础之上,还能做点什么?
她发现,乡村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站在家门口,就能看到稻田、野花和河流,但孩子们的心思,却被手机、课堂作业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占据,很少主动发现身边的美。虽然负责的是英语教学,但「爱管闲事」的她决定同时做美育。在挤出来的时间里,她带着孩子们写诗、画画、做游戏,也着手组建留守儿童合唱团。
虽然理想很丰满,但现实泼来的冷水还是让她有点却步。乡村学校在各个层面都被躲不过的匮乏限制着。
以前,袁玥婷在长沙上大学,实习、见习也都是在比较好的实验小学,那些学校有大大的体育场、礼堂、报告厅,孩子们的元旦晚会、六一晚会、运动会、入队仪式、毕业典礼,全都热闹又盛大。社团也很多,舞蹈队、鼓号队、合唱团、葫芦丝社团等等,很丰富,孩子们有专门的、固定的时间上艺术课,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自由选择。
而且,像长沙这样的省会城市,学生「从小就被美育浸润」,一个班几乎有90%的孩子在外面上兴趣班,每个孩子至少会一到两门乐器。上音乐课的时候,袁玥婷刚进门,就会有学生主动说「我会弹钢琴」,然后帮忙伴奏。每次,她都在心里想:「哇,这些孩子还要教吗?」
但村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很多孩子几乎从没接触过音乐,连最基本的「哆来咪发唆拉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学校也没有太多美育传统和相关支持,虽然课表上排着音乐课、美术课、信息技术课,但实际上基本被主课老师占掉。袁玥婷现在带着筝乐团和合唱团两个艺术团,是由3-6年级孩子自愿报名加入的,通常在课后服务时段排练,但总会有任课老师有意见,觉得自己科目的学习时间被占用了。
袁玥婷说,乡村学校的教师留不住,很多年轻老师要么主动进城,要么被城区学校挖走,学生们有搞科技、搞美育的需求,但学校没有具备这种能力的老师;同时,钱永远紧巴巴, 想要带孩子们做手工、做程序,不仅没有老师支持,也没有足够的工具。
因为师资有限,新老师被分配过来,往往并非按照所学专业分配学科,他们自嘲,老师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学音乐出身的袁玥婷,进校后被分配了英语、数学、科学学科;带孩子们做「多维感知AI边防巡检车」的西南教师杨荣浩学通信工程出身,后来成为数学老师和科学老师。
和袁玥婷一样,来自瑞丽市姐勒中心小学的杨荣浩也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师,也想给乡村学生多做点什么。当年读大学时,他明显能感受到自己作为云南边境地区的孩子和城里孩子的差距。那时,似乎身边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规划,有的想入党,有的想读研,有的想出国,有的想进实验室,有的想考公务员,大家按部就班地刷绩点、考雅思,但杨荣浩和其他几个云南孩子完全没有概念,「没有想过那么多,读书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读,反正就读呗」。
所以,成为老师后,杨荣浩希望自己的学生不必受限于成长环境,能获得更宽的视野,也希望自己能够发挥专业所学,开设一些计算机和科技方面的课程。然而,这个想法很难实现,学校连基本的教学设备都没有,就算有相应的设备,也没有配套的师资。
霍俊东——那位和孩子们一起做「野生东北虎预警系统」的吉林教师——是一位80后,他的成长历程,恰好见证了乡村孩子与科技的距离。
上世纪90年代读中专的时候,霍俊东从电视和报纸上看到电脑有关的信息,磨了好久,让家人给自己买了一台。准确地说,是一台打字机和游戏机一体的机器,在当年价值近两百元,是普通家庭将近一个月的收入。
从那时起,对电脑的兴趣慢慢生长起来了。2000年,霍俊东参加工作,他想让孩子们赶上计算机的浪潮,但当时的学校里都还没有电脑,直到几年后,才有了一台用来打印试卷的机器。
2009年,霍俊东成为村小的校长,当时学校有一笔资金,他决定给学生购置电脑,钱不够,就把学校劳动实践基地租出去,用租金换设备,最后,学校有了6台「大脑袋」老式电脑,他带学生用它们练习打字和简单的DOS命令。那时候,他们去省里参加比赛,几乎是唯一的乡村学校,其他参赛选手,基本都来自城市,且基本是大城市。
三年后,霍俊东被调到吉林扶余市新源镇中心小学工作,当时的校长不怎么支持上信息课,学校也没有什么设备,仅有的几台旧电脑也总是一用就坏,霍俊东带孩子们学习计算机的想法再次破灭。直到2019年,他和新上任的校长一拍即合,给学生开设了信息课,但也仅限于一些基本的操作。
那几年,老师们外出学习时发现,城里的孩子已经开始接触机器人、芯片、传感器了,而自己的学生还在练习打字、画图、开关机。
袁玥婷来自湖南,是00后;杨荣浩来自云南,是90后;霍俊东来自吉林,是80后。他们来自不同地区、不同年龄,某种意义上说,有足够的典型性和代表性,反映乡村教育的普遍现实。虽然在一个「躺平」年代,老师们有罕见的、足够的教育热情,时时想要「管闲事」,但受困于客观现实,很多事情处处掣肘。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最初,很长一段时间里,袁玥婷觉得自己和乡村教育的大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后来,当眼前的一切没有发生改变时,袁玥婷决定改变传统的「等、靠、要」的方式,主动出击,给孩子们更好的教育、更大的平台。她抱着「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的念头,开始参加各种培训和学习,主动寻求各种公益组织的支持。
通过一场绘画比赛,她对接到了腾讯成长守护,在那之后,借由公益项目的支持,画笔、纸张和各种做手工的材料包陆续寄来了,这些画材是仅靠学校经费很难获取的,如今以完全公益的形式出现在了孩子们身边。
更让袁玥婷惊喜的是,和画材一同到来的,还有给老师的教案、课件,「不需要额外搜集资料、备课,直接用他们的课程包做一下二次备课,完全可以拿去上了,对没有获得过专业培训的乡村教师来说很好上手」。
在有形的物质帮助之外,还有无形的平台支持。
采访中,袁玥婷分享了一首名叫《晚》的小诗,来自一名叫佳鑫的五年级学生:天太晚了/太阳上床睡觉了/小鱼游回家了/月亮出来上夜班啊/啊!这个村庄都安宁了。
袁玥婷说,提到乡村学生,大家有个刻板印象,就是「没有才艺」。但事实上,他们不像城里孩子那样,远离自然,身处异化的钢铁森林,同时被排名、比赛等各种外在要求和评价规训——他们常年和自然相处,更敏锐,也有更强的好奇心和创造力。用袁玥婷的话说,他们的作品粗糙、质朴,但有灵性。
但这些特质以前是很少被看到的。而如今,袁玥婷说,那些来自远方的善意为孩子们连接了很多资源和机会,他们的作品有的出现在各个城市的展厅里,有的出现在长沙地铁里,有的出现在广东省「乡村儿童艺术双年展」上,还有的出现在电视台的节目中……孩子们和他们的作品一起,到越来越远的地方,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袁玥婷总是和他们说:「作品已经先你一步去了长沙、成都、广州、上海,希望你们以后也能去更多、更远的地方。」
去年,学校得到捐赠时,杨荣浩是全乡百余位老师中唯一一个有任教能力的人,他成为几所学校「共享」的科技老师。
成长守护助力了很多工具和材料。带学生做「多维感知AI边防巡检车」时,不管是老师还是孩子们,关于模块化编程,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所以,基本上是杨荣浩埋头自学,把送来的教学课程翻来覆去看了好多次,学会了再教给孩子们。
最开始,他们连一辆智能小车都跑不好。小车刚启动就撞进树林,孩子们检查传感器、重新看地图,最后发现问题竟然出在地图上的黑色胶带会反光。杨荣浩带着孩子们搜索资料、找电工胶布、重新铺路线,后来,小车终于沿着模拟边境路线稳稳跑完。
小车要有巡航功能,就要学会按照固定路线行驶并躲避障碍物,也要能够识别途中遇到的人脸并把这个信息推送到远端,同时,万一遇到战争场景,还要能够识别不同的枪声……所以最后,大家按照这样的设想,「一步一步地把这些功能像搭积木一样搭出来了」。
说起来简单,但事实上,其中的每一个步骤都要从零开始摸索。成长守护还承担着「智囊团」的角色:学校里没有其他科技老师,每次遇到困难,杨荣浩都要去向项目组的老师寻求帮助,对方会为他解释原理,然后给出如何实现的建议。
远在东北的霍俊东也得到很多帮助。带孩子们做东北虎预警系统时,他们中途被「卡」住了:发现东北虎,如何通过短信通知附近村民?这涉及更深层次的信息处理,霍俊东和学生们一起研究了好几天都没研究出来,就请教了成长守护的老师,这才解答了难题。
2024年底,腾讯成长守护送来了10套「未来科技盒」。霍俊东和孩子们有了各种设备可供操作,也有了各种课程可以学习。霍俊东在学校里找了一间闲置的教室,专门拿来给学生们上信息课用,里面堆着电钻、热熔枪、3D打印机和科技小车等等,虽然看着乱,但孩子们最爱往里跑,每次都很兴奋,没等上课就已经到教室了;有时候霍俊东忙事情,他们还会跑去办公室找他。因为这里不是「只能听课」的地方,而是「可以动手、可以试错、可以把想法做出来」的地方。
袁玥婷对于乡村孩子创造力方面的感受,杨荣浩和霍俊东也有同感。他们说,乡村孩子平时有很多机会尽情玩耍,老师们经常看到学生带「宠物」到学校,那些小鱼、小草龟,都是孩子们自己从河里抓来的;平时在家,虽然没有太多精致的玩具,但孩子们总能找到废旧的马达、电扇之类的小东西,拆拆装装。所以,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很强,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也很强。
老师提供了引导,团队提供了资源。这一切得以实现的背后,还有一群在默默献出爱心的人。
今年久久公益节,故事依然在继续讲述。这一次,腾讯成长守护联合腾讯公益、腾讯游戏超核玩家推出公益向善活动「腾讯游戏礼包捐」,支持青少年公益,让孩子们吃好饭、读好书、有课上、有球打、学AI、更健康。腾讯游戏玩家们可以进入活动主页,通过完成任务或直接捐赠的方式支持这些公益项目。这些善意汇集起来,流向各个乡村。
这已经是「游戏礼包捐」开展的第6年。截至2026年8月,活动已联合超90款游戏,支持科技、体育、音乐、美术、阅读陪伴等多个青少年公益项目。那些从游戏里出发的善意,最终穿过屏幕和山海,去到1869所学校,抵达了这些孩子手中。在这些善意的守护之下,他们做出了那些自己想要的程序和模型。
苔花如米小,也如牡丹开
这些科技和美育课程对孩子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访谈中,几乎每个老师都提到手机。如今,手机问题已经是各个学校的老大难问题,成年人尚且无法抵挡它漩涡一样的吸引力,何况孩子,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沉迷手机的现象都非常普遍。很多时候,孩子们回家时,各自抱着手机,到学校后,聚在一起聊的依然是手机里看到的「世界」。
这些课程把他们从手机里「拔」了出来。今年暑假,袁玥婷在微信上收到了学生在家画的画,艺术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霍俊东说,他发现班里有几个孩子如今对科技的兴趣很高,回家不再抱着手机和电脑打游戏,而是盯着屏幕研究编程。杨荣浩也注意到,孩子们以前回到家,想的全是怎么从家长那里拿到手机、怎么玩,但现在,想的基本是怎么给自己的智能小车涂色,怎么让它的功能更加完善。
「玩手机的乐趣和成就感都是非常短暂的,开一局游戏,胜利了只能短暂地开心几分钟,但是过了这几分钟就忘记了这种感觉。但是做科技,孩子在生活中尝试自己解决了一个现实的难题以后,这种成就感是能够伴随他很久很久的。」杨荣浩说,这些更深入、更持久的快乐,取代了短视频、游戏等提供的短平快的刺激。
袁玥婷也感受到了这一切对孩子们的影响。刚任教的那段时间,为了更了解孩子们的内心世界,袁玥婷做过一次名为「解忧杂货铺」的活动,让大家写下自己的烦恼。她发现,孩子们的心思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敏感和细腻,很多人写到学业的困惑和对未来的迷茫:数学太难了;英语总是不及格;这样下去爸妈就让我南下打工了;没有书读注定要去工厂拧螺丝钉;未来是不是完蛋了……她还让孩子们写自己的理想,她发现,好多人写的是「老师」——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么了解自己的爱好和特长,也并不是因为他们多了解老师这个职业——他们不知道人生还有哪些选项。
几年美育做下来,她能感觉到,孩子们的状态好了很多。她相信那句「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人的一生」,为他们储蓄一些纯粹的快乐,以便将来去面对漫长人生中可能出现的种种艰辛与苦涩。
「对于我来说坚持做美育的意义,并不是要将他们培养成画家、建筑师、音乐家或诗人;也并非要求学生一定要在课堂中做出多么精美的作品,而是尝试跳出这固有的评价体系,让孩子们在美育课堂里能够充分地表达自己、肯定自己、接纳自己,并在其中找到成就感,获得美的体验。」袁玥婷曾在一场演讲中说。
也许现实没有那么美满,也许命运很难被改变,有一天读书生涯终止,还是会有人进厂拧螺丝钉,但至少不会觉得人生就此完蛋了,因为还有诗,有画,有音乐,有各种美的事物,它们的存在,永远会唤醒人之为人的浪漫与尊严。
同样热血的事情也正在东北小乡村里发生。这几年,除了东北虎预警系统,霍俊东还和学生们一起做了长白山森林生态的检测系统(因为看到森林火灾的新闻),大型场馆防倒塌系统(因为看到场馆倒塌致伤致死的新闻),通过超声波和振动传感器守护盲人安全的系统(因为看到有盲人受伤),温湿度监测系统(因为看到当地家家秋收都怕苞米受潮发霉)……
孩子们在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着周遭的人、事、物,思考其中的原因和问题,并试图通过科技的手段,为他人、社会做点什么。
还有一些现实层面的影响也正在蔓延。霍俊东说,如今的孩子们学习压力很大,每天都在背诵、刷题,厌学的情况普遍存在,而科技课上的动手操作成为一种调剂,让孩子们放松下来,有了更好的学习状态。这个过程中,对逻辑思维的锻炼,也在无形中影响其他学科的学习。
霍俊东还带着孩子们实现了「走出大山」「去远方」的梦想。平时,乡村学校的师生们想要外出游学,既没有机会,也没有经费,如今借由科技课,他和孩子们光是北京就去了四五趟,还去香港参加过比赛。
「野生东北虎预警系统」完成后,入围了一场科技大赛,霍俊东任职的学校作为一所乡村学校,在几百个城里的参赛学校中一路突破重围,拿到了一等奖。收到获奖消息的时候,霍俊东这个40多岁的东北男人抹了眼泪,他说,自己和孩子们就像「海里的一滴水」,没想到,这一滴水也会被看见。
被看见,被认可,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感和意义感。
在杨荣浩看来,这些探索与尝试带给孩子们最大的影响,是信心。「经过这些实践,他们遇到问题,会觉得,一个问题,多花点时间或者精力,总能把它解决和克服。他们不再等待别人告诉答案或者帮忙,而是自己想办法,靠自己的双手解决问题。」
做「多维感知AI边防巡检车」的时候,单个功能的实现,大家都逐一完成了,但到最后,如何能让小车既能巡线,又能避障、又能识别人脸、又能追踪人脸,还能远程预警,把所有功能融合起来很难。在成长守护的老师们的支持下,杨荣浩和孩子们边做边组合,前前后后尝试了很多次,终于完成了。
第一次在教室的地图上将所有功能「跑通」的那一刻,所有人一起欢呼了起来。杨荣浩跑去买了好多可乐分给大家,搞了一次小型庆功宴。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乡村老师们很喜欢这句话。在他们眼中,自己班里的孩子们就像小小苔花,在芸芸众生中最易被忽略,但他们和牡丹一样,依然有创造美的权利和能力。如今,东风一吹,每一朵苔花都在自己的土壤里焕发出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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