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卫到辛西娅：他代表美国拿下IMO金牌，十年后她变性成了量化女强人

2015年7月，一个叫大卫·斯通纳（David Stoner）的南卡罗来纳州少年在泰国清迈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上获得金牌。他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红白蓝绶带，代表美国队帮助美国队获得了1994年以来的第一个团体第一名。白宫为这支队伍举办了庆祝活动。

大卫·斯通纳（右一）

十年后，他变成她，以辛西娅·斯通纳（Cynthia Stoner）的名字出现在纽约Citadel的员工名单上，职位是量化研究员（Quantitative Researcher）。

一个数学天才变身成为量化女强人。

小镇做题家

大卫·斯通纳出生在南卡罗来纳州艾肯（Aiken），一个不是波士顿、不是硅谷、也不是传统数学竞赛重镇的小镇。南艾肯高中2015届。父亲凯文·斯通纳（Kevin Stoner），母亲卡伦·斯通纳（Karen Stoner）。

竞赛天赋从早就显现了。六年级在圣玛丽学校时赢过地区数学竞赛MathCounts。2012年获得美国中学数学竞赛USAJMO优胜。2013年成为美国奥赛USAMO冠军。这些成绩堆到一起，说明了一件事：这是一个真的会做题的孩子。

2016年《大西洋月刊》记者去采访他，记下了这样的细节：卧室里装着父亲打造的大白板，早餐前做题，晚上完成大学程度数学作业再做题，睡前翻的是《欧氏几何新问题》和《丢番图方程导论》。记者写他"个子高、说话轻、带着南卡口音"。

美国奥赛的漏斗是残酷的。34万名参加校级竞赛的学生里，最后筛出50人进培训营，再选6人代表美国出国。斯通纳是那六人之一。

清迈的荣光

2015年7月4日至13日，第56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在泰国清迈举行。美国队是这样的组合：

领队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罗博深（Po-Shen Loh），队员包括:

• 瑞恩·埃尔韦斯（Ryan Alweiss）- 金牌
• 艾伦·刘（Allen Liu）- 金牌
• 杨·刘（Yang Liu）- 金牌
• 沙亚姆·那拉亚南（Shyam Narayanan）- 金牌
• 大卫·斯通纳（David Stoner）- 金牌
• 迈克尔·库拉尔（Michael Kural）- 银牌

赛制是两天、每天三道题、每题满分7分、总分42分。斯通纳的成绩是7、7、7、7、7、0，总计35分，金牌。第六题没做出来，但这对金牌选手很正常——IMO的第六题就是为了把金牌和满分分开的。

美国队总分185，中国队181，韩国161。美国队赢了21年来的第一个IMO团体第一。

这在美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媒体把这次胜利比作1980年冬奥会美国冰球队的"奇迹时刻"——一支处于竞争劣势的年轻队伍击败了统治者。几个月后，这支队伍进了白宫。当时斯通纳已经是哈佛一年级的学生。

从竞赛生到数学家

奥赛金牌在美国本科招生里是强信号，但不是终点。关键是进大学之后能不能继续做题、做研究。

斯通纳选择了哈佛数学。同队的艾伦·刘也在哈佛。

Putnam竞赛是最硬核的北美本科数学竞赛。12道题、6小时、满分120。每年前五名叫做Putnam Fellow。2017年和2018年，大卫·斯通纳连续两年进入Putnam Fellow名单。学校栏都是Harvard。

同期哈佛还出了唐如·金（Dongryul Kim）、沙亚姆·那拉亚南这样的名字——那几年的顶级做题人几乎被常春藤和MIT分光了。

与此同时，他开始发表数学论文，方向是组合数学。论文题目有：独立集计数、数值半群、超立方体上的填充与覆盖、Tverberg型猜想的放松形式。合作者里有后来也极高产的梅塔布·索尼（Mehtaab Sawhney）。

在哈佛期间，他还获得了Morgan奖的提名

Morgan奖（全名"Frank and Brennie Morgan Prize for Outstanding Research in Mathematics by an Undergraduate Student"）是美国本科数学教育中最高的研究荣誉。由美国数学学会、美国数学协会和工业应用数学学会联合颁发，每年全北美仅有一人获得主奖。斯通纳本科期间获得的是Morgan奖的荣誉提名（Honorable Mention），这个等级每年只有1-3个。

这说明他的本科研究成果在全国范围内都被认可。Morgan奖提名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不是一个只会做竞赛题的人，而是真的能进行独立数学研究的人。

本科后，他进入斯坦福大学数学系读博。这个时候，他已经转变了性别，名字也改为辛西娅·斯通纳（Cynthia Stoner）。他为什么要变性，目前没有信息透露。

辛西娅·斯通纳在斯坦福时的学生照

导师是雅各布·福克斯（Jacob Fox），组合数学的权威。福克斯的研究小组做极值组合、图论和概率方法，培养过一批后来进入学术界和工业界的学生。

2024年，辛西娅博士毕业。学位论文题目是《超图同态不等式》（Hypergraph Homomorphism Inequalities）。

量化大佬

2024年，当斯通纳从斯坦福数学系博士毕业时，他面临了一个在顶级数学家中越来越常见的选择：学术界还是量化金融。

学术界的路径是明确的。拥有Jacob Fox这样的导师、发表过高质量组合数学论文、获得过Morgan奖提名的博士，完全有资格申报美国一流大学的数学教职。但当代美国的学术现实是残酷的：纯数学教职极度稀缺，竞争卷到离谱。组合数学尤其如此——在有限的教职池中，需要满足的条件只会越来越高。

另一条路是量化金融。Citadel、Jane Street、Two Sigma这样的机构对顶级数学博士的需求从未停止。他们提供的年薪数倍于学术界，研究资源充沛，甚至工作本身——在复杂系统中发现数学结构、建立预测模型——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研究"。关键区别是：学术追求发表论文和长期声誉；量化追求可检验的交易收益。两者都需要相同的核心能力：在混乱中找到信号、在约束条件下优化、将理论转化为结果。

2024年7月，斯通纳在LinkedIn上发布了入职Citadel的动态。

Citadel和Citadel Securities不是传统的投行。

Citadel是成立于1990年的对冲基金，管理资产超过600亿美元。Citadel Securities是全球最大的电子做市商之一。根据美国金融业的数据，全球股票交易中，大约每5笔就有1笔经过Citadel Securities的撮合。

在这个生态位上，只有Jane Street、Two Sigma、HRT（哈德逊河交易公司）、Jump Trading这几家公司能比肩。它们都是对冲基金或电子做市商，都是"买方"，都是最难进去的地方。

Citadel的招聘策略很明确：从IMO、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编程竞赛、顶级大学的PhD中挑天才。招聘启事从不强调"投行经验"或"金融背景"，因为那些可以教。他们要的是解题能力、在噪声中找信号的直觉、在极限条件下做决策的神经。

辛西娅·斯通纳目前在纽约Citadel工作

辛西娅·斯通纳的职位是量化研究员。这个职位在Citadel内部意味着什么？策略的发明者。职责包括：发现市场的数学结构、设计统计套利模型、开发交易信号、优化投资组合。

她的博士论文关于超图同态不等式。这听起来很抽象，但在量化世界里，这类深度组合数学直接对应了市场结构分析、风险建模、投资组合优化。毕业就进Citadel研究岗，意味着她已经掌握了这个行业最核心的工具。

不同选择

艾伦·刘现在是MIT计算机博士生，做机器学习理论。他的工作是为学习算法建立严格的理论框架，最近的突破是和教授Ankur Moitra一起开发了一个能有数学保证地学习混合高斯分布参数的算法，即使在有对抗性噪声的情况下也能工作。他是Hertz Foundation的研究员。这是学术界的顶级轨迹。

沙亚姆·那拉亚南也走了学术路。美国奥赛一代的分布很散：有人进了学术，有人去了硅谷科技公司，有人进了量化金融。没有唯一的"成功模板"。

但还有一个有趣的对比：宋卓群（Zhuo Qun Song，也叫Alex Song）。他是加拿大人，出生在中国天津。2015年IMO，他代表加拿大参赛，获得了唯一一个完全满分（42分）。后来他在Princeton读书，在Jane Street和Citadel都实习过，后来进入Citadel成为量化研究员。

在美国，个人的选择权很重要。

辛西娅·斯通纳可以选择进教职做纯数学研究，可以去科技公司做算法开发，也可以进Citadel掌握量化交易前沿。她的成绩单赚够了选择的自由。

在美国历史，有一个人的经历与斯通纳非常类似，制药业大亨玛蒂娜·罗斯布拉特（Martine Rothblatt）。

罗斯布拉特1981年从UCLA毕业，获得法律和MBA学位。她以男性身份进入华盛顿，做通信卫星法律工作。在这个领域她表现出色，后来转向商业。1986年，她创办了Geostar公司；1990年，她创办了WorldSpace和Sirius卫星广播电台。这些都是她作为男性身份时的成就。

1994年，罗斯布拉特做了性别重定向手术，改名从Martin变成Martine。这个改变没有中断她的职业轨迹。反而相反——转变之后，她于1996年创办了United Therapeutics，一家专注于器官移植和生物制药的公司。

今天这家公司市值超过100亿美元，罗斯布拉特本人的净资产超过11亿美元。她后来还成为了跨性别权利的著名倡导者。2018年，UCLA授予她最高荣誉——UCLA奖章，表彰她在创新、生物技术和"扩展我们对性别和人类意识理解"方面的贡献。

在美国，如果你的专业能力足够强硬，身份改变根本不会成为职业障碍。你的成就说话。斯通纳正是这个逻辑的当代体现——从竞赛金牌到Citadel量化研究员，名字改了，性别变了，但职业轨迹没有断。

十年后，我们或许不会在数学年刊上再读到她的名字，但很可能在资本大佬的牌桌上，看到辛西娅·斯通纳稳稳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