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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薇 不想被时代碾过去,就跳上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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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名演员,你愿意把脸授权给AI影视作品吗?

对于戚薇来说,答案非常简单,「no way」。她把娱乐行业看作一整个工业体系,艺人只是其中的螺丝钉。而形象的授权,意味着个人严重的失权。为了更有尊严地与AI合作,她决定首先制作一个形象,一张保留了自己微表情和特点的脸。

7月,戚薇发布了数字分身「韩清夏」,成为行业内第一个制作数字分身的艺人,也是首位主动开放形象规范化AI授权的艺人。在她之前,王祖贤和吴启华也曾授权形象给某部作品,但只限于年轻时的经典银幕形象。

我在8月下旬见到了戚薇。所有采访中,她的口径是「我要张开双臂拥抱时代一个满怀」,现实中也是如此。提到AI和未来世界,她很兴奋。她掏出手机,邀我观看《末日盛夏》最新的制作成果,让我谈谈观感。这是一部她自己投资制作的剧集,主角就是她的数字分身「韩清夏」。

我们和她聊了3个小时,关于制作数字分身、AI演员与真人演员的竞争,还有整个行业的发展趋势,以及艺人的处境。

出道20年,她尝试了至少4种身份,几次选择跨界,做过歌手、演员、主播、老板。她不讳言身为艺人的被动感:在庞大的影视工业里,演员只是其中的一环,什么时候进组、演什么角色、拍摄如何推进,很多事情并不由自己决定。她曾经在拍戏时受伤,缝了8针,第二天仍然要回到片场,因为整个剧组的进度不会为某一个演员停下来。

对她来说,所有的选择,都是为了有说「不」的底气。

正如她所说:「车朝你急速地开来,一定要在车轮到来之前想好,怎样才让这件事情对我的伤害达到最小?」

但这仍然是一个极其个人的选择。在这个行业里,有人对AI说不,因为表演本身就会带来能力释放的快乐、生命流动的快感。戚薇的讲述里,这种热爱并不突出,她更在意的是,当一个行业的规则正在改变,自己能不能不只是等待它决定命运,而是提前走进去,看一看新的可能性。

戚薇的答案,也映照出整个行业的焦虑与分岔。

以下是她的讲述——

文|石润乔
编辑|姚璐

图|(除特殊标注外)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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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情的源头,是一部网文。我的经纪人在网上看了一部「末世文」,名叫《末世重生:大佬从百万囤货开始》。她很兴奋地跟我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种子,区别于原来的女性题材,故事设定在末世,女主角的故事线就是搞事业,不谈恋爱,还有「金手指」设定(也就是主角的特有优势,比如她是上一世重生的人,能洞悉整个系统是什么样子)。我后来也看了,作者的爽文公式,让我眼前一亮。

如果要拍出来,怎么拍呢?这个故事设定在末世丧尸爆发的时代,有很多打斗场面。我跟经纪人讨论过,如果想拍到书粉的心里,得把那种冲击感表现出来。能拍这种题材的导演凤毛麟角,势必还有大量的后期。投资那就大了去了。

我们是在去年夏天讨论的。没想到,今年开年的时候,Seedance2.0模型发布了。原来,我们想要不在摄影棚里面拍,做做后期。现在就被技术冲击了,我们就想,索性全部做成AIGC试试呢?也就是说,我也不用表演了,全用AI制作。

今年开年到现在,我就开始做自己的数字分身了。我招了两个团队,第一个负责手搓我的数字分身;第二个更专业点,做影视化。整个过程,真的艰难险阻。8月份,你们看到的几十秒的物料还是手搓,这是近几个月的成果。

我的野心很大,我要做成美剧那样的质感和体量,比如经常看的《怪奇物语》、《爱,死亡,机器人》,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可以播出第一季。

这几个月,最艰难也最让我兴奋的就是,根本没有什么参考。没有人知道,艺人的数字分身要怎么做?我招了不少00后,很多是做广告出身,没接触过影视制作的流程——我不希望他们还在影视制作的惯性里。在这里,工具是新的,叙事节奏也都是新的。

于是,从3月份到7月份,我不知道收到了多少版乱七八糟的脸。当时的条件之下,每一条短视频只有15秒,也就是说,没有一条长的镜头素材可以让人剪辑,只能够一条一条分析,不断地看生成、抽卡。我想生成自己的脸,但是做着做着,面部的「恐怖谷效应」就来了,演员的表情太完美了,很假。(注:恐怖谷效应是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于1970年提出的概念,指的是当机器人、人偶或电脑特效等非真人事物与人类的外表或动作高度相似,但又有一丝微小差异时,会让人类产生强烈的不适、厌恶或恐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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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戚薇在威尼斯电影节AI影像论坛做分享

那时候我才明白,捏一个陌生的脸不难。只要提示词说得足够好,它可以呈现一张标准的漂亮脸。但是捏自己的脸就不一样了。这个人,她有戏剧作品、音乐作品,她在做表情的时候,说话、采访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她的状态大家都很熟悉。这种情况下,有任何「不像」,都特别突出。

我把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如何校准这张脸上面,要不断地喂素材进去,脸上的、身体上的、行为上的、运动上的,最重要的是我的微表情,我怎么去完成我的台词。

没想到,这个月,Seedance2.5出来了。他们给到我们技术支持,和我的面部授权保护,之前的所有问题,一下子解决了。我原本觉得2.0的时候,还是有点假的,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流动不起来。但是,2.5的时候,AI演员已经可以流动起来了!现在,手搓出来的那种情感的浓度和深度,已经比绝大部分演员表演得好得多。但这只是2.5,你可想而知3.5的时候,(AI演员的表演)该有多细腻呢?

其实,7年前,我就接触到数字分身这个概念了。那是2019年,我们行业里也有「做脸膜」的技术。在摄影棚里面,把我的脸360度拍照,然后啪啪一顿扫。或者是拿一个塑料膜把我整个脸封起来,留两个鼻孔呼吸,再把它摘下来。脸膜就做完了。

当时,不仅我扫了,铉哥(丈夫李承铉)、还有我女儿lucky也扫了。我就想看看如果把我们的脸都扫进去,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形象?能不能就做成元宇宙世界里的一个数字人?最后捏成了,真的蛮搞笑的,没了。这就是一个没有落地的,执行了一半就被我们推翻了的项目。

现在不一样了,AI演员都出来了,而且是大势所趋。大家都在谈艺人要不要把自己的脸授权给大平台做影视作品,对我来说就是no way。

原因很简单,我自己制作数字分身,可以保证:你今天只要看到用我戚薇的脸了,它不能是一个低品质的东西。但是平台总有稍微好一点和中间一点、劣质一点的作品。我的脸能演什么作品?一定会有生态里头的规则。这个规则我说了不算。而且,就算平台跟我一纸协议,把所有S级的项目都签了,那么谁来做中部和腰部?跃迁的机会也减少了,如果你的脸一开始只能演低端或中端的戏,那么你很难向上流动。可是哪个演员会满足于腰部或中部?难道一张脸就可以决定生态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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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改变了演员的处境吗?当然,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

大家都在探讨AI演不演得过真人,是吧?我觉得它太能演得过了。当然,不是说完全可以替代真人。如果在技术层面,有一个标准来界定演得好与不好,比如说一场哭戏好不好看。现在大模型已经达到了这个「标准」,所谓标准化、可框定的演技一定可以被替代。

一定有人说,AI演员没有真人那种生命力。我觉得这里至少涉及两个问题。人类可以保有自己的那一点生机。如果这个人的表演,能够呈现生命之河的流动方向,还是会有生机的。在银幕上,Ta肯定能做得非常好。可是,(Ta的能力)也不局限在银幕了,是吧?

网络上有人把AI和张曼玉的演技拿来做比较。我觉得,你不能拿正在成长的AI去跟张曼玉、梁朝伟比眼神,只能头部比头部,腰部比腰部。而且,张曼玉这样的明星承载了观众的想象、情感投射,但是这个仍然是时间问题,因为明星比现在的AI出现得更早,这些东西,未来的AI也会有的。

人类在跟AI合作的时候,其实更关注性价比的问题。这是我这几个月切身体验到的。这几个月里,我思考的是怎么用更少的时间、更少的钱去创造趋向完美的东西。站在出品方的角度上,韩清夏的实际表现其实不亚于真人。

说句不好听的,有些演员不好伺候,我要花三个月、半年的时间去伺候Ta。Ta还未必演得好,未必能撑起所谓的票房或收视率。那个时候,我为什么要用真人演员?

所以我感觉,艺人这个行业势必要被AI重新定义了。就像短剧,就在以最快的速度被替代。大家都觉得短剧风口爆发了,短剧演员一下就被认识了,但是红利期来了两年就没了。谁曾想到啊,对吗?从这件事,我就感受到行业的整体趋势。前段时间,我还看到杨天真说横店的开机率是去年的30%。我可以接受,这就是正常的。

你问我有没有不安的感觉?多少年前就已经有了,如果你现在才焦虑,那就太晚了。7年前,元宇宙火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行业有哪些方向要走到头了。车早就开始朝你急速开过来了,有些人说「我就躺着」,那就被碾死了;有些人要挪个窝,动一动。我希望可以跳上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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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薇在《末日盛夏》中的数字分身「韩清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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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入行的时候,我想做歌手,我有音乐梦想。但是那时候唱片时代也走向了末期。

做唱片的那个年代,还没有新媒体,没有抖音,也没有那么多的互联网分享的逻辑。大多数的唱片公司还在以一个非常old school的方式打造专辑。10首歌,工工整整,需要拍主打歌的MV。一张专辑下去就已经要四五百万,老板的决策就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你愿意先投入500万,再花三年时间赚回500万吗?老板不愿意,只答应先投10万块钱,写一首demo试试看。可是,如果没有宣传,又怎么可能捧红呢?

我没什么机会发专辑,公司觉得我没法跟当时公司的「一哥」林俊杰对标。我只有一首歌,叫《外滩18号》。这首歌是我跟经纪人从上海跑到北京,专门找《该死的温柔》的制作人要的。这真的是一首好歌,第一遍听就觉得有一种魔音穿脑的感觉。当时红炸了,彩铃下载第一名。但是几乎没人知道是我唱的。

这首歌有点像现在的抖音神曲,歌是红了,不知道是我唱的。加上版权制度不健全,我没有从这首歌赚到钱。

我记得特别清楚,有一次,我去到上海外滩18号的3楼做活动。店铺的老板非常亲切地过来,握着我的手,很诚恳地跟我说,戚薇,那个《外滩18号》我真的特别喜欢,下一次你能不能唱一首《外滩18号3楼》?我也被他逗笑了。

我也不甘心只以彩铃的方式做音乐。我跟老板说,我很想要唱自己的歌,我挺有创作的欲望。虽然写曲写得不怎么地,但是写词写得还行。我说我可以去唱一些喜欢的音乐风格吗?我被拒绝了。

所以一开始那5年,我都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那时候,有人抛出橄榄枝,说我可以去演戏。你敢让我演,我就演。

我的经纪人跟剧组说,如果你要找我们拍戏,就一个要求,片尾曲必须签合同让我们唱。「整一部剧里所有的歌,你们不需要花一分钱,但是版权需要归属我们,你们可以有永久的使用权。」那时候我签约的公司叫海蝶音乐,我们就跟影视剧谈合作,也是曲线救国了。

我觉得从歌手转型到演员这件事,对我有决定性的意义。那是我第一次尝到甜头,让我打开了新的门,而且门后面还是一片世外桃源。2020年的时候,我开始做直播。行业的风口当然有,更大的动力是想去尝试新鲜的东西。所有跨界的尝试,都是在复制当年从歌手转型到演员的那一种感觉。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感觉。

2023年,我发现仅仅凭借感觉、直觉去做事,已经不够用了。ChatGPT已经出来了,大模型有了。大家都在说大模型、芯片、半导体。同时,行业也到了所谓的「影视寒冬」。

1年以后,我考取了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EMBA,主修「AI与商业」方向,也会学AI、工商管理、金融、宏观经济的东西。我很想看清楚,真实的市场是什么样子,影视行业到底是怎么开始、扩大,又是怎么中断?想弄明白,背后支撑娱乐行业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做艺人,时间非常紧,很多课程没办法修,所以延毕了半年。到现在,我的学分还没有修完,跟着下一届在上课。从宏观经济的角度去看是很有意思的,有的人相信某个行业迎来了风口,结果却在风口上被风吹下去了;有的人看到某个行业迎来了寒冬,可能接下来就是希望。下判断的时候,我更加谨慎了,不会轻易说这是「寒冬」。

我更加觉得,现在可能是一个「还债」的时期。我们很早就看到行业里的那些乱象,很难避免。该来的早来晚来,总归要来。欠得少的就少还点,欠得多了就多还点。可能越在行业中心的人,越在想:所谓繁荣的幻象能持续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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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进到这个行业,进到娱乐圈里,我也算是误打误撞。大四实习的那半年,我报名了《我型我秀》选秀,想利用这半年的时间体验人生的可能性。当时想的是,如果《我型我秀》被淘汰了,就去报名超女,结果进了10强。

比完赛以后,我准备回去找工作。一家大公司给了我一份7年的合约,想让我当艺人。我问过老板,「艺人有五险一金吗?第二,接下去要做什么呢?」老板说,想让我往演戏的方向上发展。这是一家唱片公司,是包装歌手的。在我之前也有很多长得好看的艺人,也没有看到谁在演戏这个方向做出成绩来。

我担心一旦签了,我肯定搞不过它,是吧?而且,这份工作的确没有五险一金。安全感这件事,在我的职业排序里非常靠前。

我签约了一家相对小的唱片公司,把大学同学找过来当经纪人。一开始,我们在北京的百子湾住,一天跑恨不得7个通告,跑过电台、校园、商场、街边还有山上。那时候穷了点,但是也没怎么考虑过投入跟回报成不成正比。

那时候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慢慢探索自己的过程。你碰到一些人,就知道「啊,原来是这样的」,到最后,你知道「娱乐圈,可不一样啊」。慢慢地,你就在工作里面一点点看见行业的面貌。就像近视眼,200度看不清楚,然后就变成500度。我明确了一件事,我不喜欢被「把玩」,或者是一个能拿来随便拧的工具,我得是一个活的、有生命力的人。

剪短发的时候,职业生涯有了一个明显的分界线。2010年的时候,是我第一次接到影视剧的邀约,叫做《无懈可击之美女如云》。这个机会为什么能落到我身上?因为需要一个短发的女生角色,他们找了非常多的女演员,很多女演员不愿意剪头发。那时候,女演员都是长发飘飘的。当时,我的长头发留到腰间这个位置,已经留了七年了。我觉得剪了还可以再留,就剪了。

然后,我还接到一部偶像剧,也是让我翻红的一部剧,叫《夏家三千金》。有两个角色让我选,一个是杨真真,天真善良,但是被妹妹害得双目失明。一个是夏友善,她就是杨真真的妹妹,是一个偏执、深沉的角色。我果断选择了夏友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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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薇在《夏家三千金》中饰演「夏友善」

我觉得杨真真这个角色太苦了,苦情女主我不行,我也不太爱看。那时候苦情女主角挺多的,咱们女生就不能过得稍微好点吗?就不能有点自己想要的吗?

我也没有预料到夏友善这个角色后来会被骂成那样,当时只觉得这个人有点「疯」,有挑战,一定不好演。当时剧本还没写完,只拿到不到20集,我也不知道她后面变成法外狂徒了。我不认可她的价值观,但她敢做一些你觉得女生不应该的事情。她的力量使错方向了,但不能否认她是有力量的。

拍《爱情睡醒了》也是,这部剧翻拍台湾的偶像剧《王子变青蛙》。我演的也是一个比较有力量的女孩,整个酒店她都可以自己打理下来,甚至撑起整个集团。

不过,还有很多时候,演员更多是被动的。我在日本拍摄一部电影叫做《追捕》,有一场动作戏,直接给我把头敲爆了。当时眼睛看不见了,还以为自己瞎了。只能用力看用力看,一点点视线回来了,看见一大滩血。缝了8针以后,医生跟我说只要笑就会牵动神经,使得伤口不平整。最好这一段时间,都不要做任何的表情。

可是,第二天我就得回去拍戏。还有几天就要杀青了,有一场重场戏要拍,中国、日本、韩国的演员档期全都在这时候。在戏里,一个人要勒着我的脖子把我当人质,那我能没有表情吗?我得忘了外伤有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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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薇在《追捕》中饰演「真由美」

那一刻我意识到,演员这行就是这样。在工业机器里面,我是一个很小的存在。只要是在拍摄的过程中,不管是身体的原因,还是各式各样的私人原因,拍摄进度都是第一。但是,这部戏要怎么播,演员说了不算。没什么好抱怨的,行业的现实就是这样。

演员太被动了,当我有了一点热度,有了那么一点话语权的时候,我想实现自己的想法,不管能不能红。

不拍戏的时候,我经常和经纪人,也是大学同学一块做「思想实验」。她是学电视编导的,我是学录音艺术的,我们经常讨论有趣的创意,又相互推翻、再来。像《怪奇物语》、《黑镜》、《爱、死亡、机器人》,这些剧,我们都特别喜欢。不管是作为演员,还是作为观众,我都有兴趣、有欲望,也很好奇,他们在工业流程上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2016年前后,网剧崛起,搜狐做的《法医秦明》、《无心法师》很火。我们在书店逛的时候,翻到一本书叫《亲爱的公主病》,看这个名字,感觉是一个不错的偶像剧。就拿这部剧跟搜狐去谈了。我们说,这是一个比较玛丽苏的故事,对方问,什么是玛丽苏?最后拍的时候,我在网上刷到了一个女生叫「张予曦」,她真的是我心中「公主」的样子,我就推荐她来演。这是我第一次做监制。

还有一次,2020年的时候,我从众多的本子当中找到了一个关于人工智能的剧本。它设定人工智能机器人走进千家万户去服务,我觉得那个未来会来,所以接了。如果能站在机器人的立场上去探讨一些现实的问题,比如要卖多少钱?机器人会跟人类有什么冲突?就很有意思。我就接了,这部剧就是2021年出来的电视剧《你好,安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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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薇在剧中饰演「安怡」/「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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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艺人20年,我最享受的还是现在。

做数字分身这个项目的时候,我是一个老板的角色。我第一次可以把自己的想象,把那些梦境,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跟技术人员讨论。技术团队告诉我实话,你有些想象还不行,有些就完全可以达到了。

我自己还存着一个AI视频,是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一个废墟,进去之后有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我醒来以后就写提示词,写得特别细致,然后拿它生成了一下,它确实还原了。我的想法可以变成肉眼可见的东西,这让我血脉贲张。

我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被伸展了,AI真的是给我插上了一对翅膀。但是,这种技术平权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我已经被大家认识了。我的脸有一些商业价值,我有一定国民度,可以说是砸在我身上的幸运,是我这辈子莫大的福气和福分。

我也和团队说,我们可以把《末日盛夏》的部分工作流公开在即梦AI里,这样对AI感兴趣的人,可以看见我们的提示词和工作画布,大家一起分享一些经验。

放到现在,不管是歌手还是演员,以当下为时间点,真人艺人出道更难了。我们的工种对艺人的要求不一样了。工具型的艺人,或者输入代码产出内容的技术型的人,会被慢慢替换掉。如果你不能生发出主体性,就可能被替代了。

AI带来的「碾压」是不可逆的。如果你是周杰伦,你是薛之谦,你已经有一个明确的个人风格。在你的音乐属性被大家知晓的情况下,大家会说AI的风格像你。如果你没有建立起个人风格,你也很难再因为个人的风格被大众熟知。这不是不可能,只是变成了小概率事件。演员也是一样,你想出道,要看看你的竞争对手是数字人还是真人,其次才是男生、女生,或者内娱、韩娱。降维打击的东西太多了。

我也想过,如果我没有戏拍了,还能做什么?我有好多事儿可以做。本来,我就觉得拍戏是个特别笨重的事儿,那么多人干三个月,俩礼拜播出了,对吧?假如,我的肉身不是在剧组拍三个月、六个月戏,能不能做一些线下的新形式的表演互动?比如沉浸式的戏剧?和观众距离更近的一对一表演?如果对于创作有激情、有欲望,我能不能开发出新的表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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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个艺人,尤其头部艺人的稀缺性来自于哪里?其实就来自于碳基的身体。一年就365天,他能干的事就这些,对吧?有了AI演员、AI歌手以后,你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你的作品可以把表达的维度给打开了。

现在,我每天都在跟同事,跟家人讨论AI的行业动向,还有AI的股票走势。孩子也会听到,我们不会回避她聊这些事情,你有兴趣你可以加入我们的聊天。一定要让她在茶余饭后的时候,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在干什么。

像Lucky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AI世界的原住民。她们需要探讨一些伦理问题,安全问题。她们对于AI的使用,还是要有边界,要被引导。我会带着她一块跟AI讨论问题。

比如说「电车难题」,一辆失控的电车,刹车失灵,正朝着轨道上的 5 个人冲过去。你手边有一个道岔拉杆,拉动它,电车会变道到另一条轨道,但那条轨道上绑着 1 个人。我会问豆包怎么答?deepseek怎么答?chatGPT怎么答?Lucky怎么答?

她就说,「我就留下我爱的人,其他人不认识」。我听了以后就想,难怪小孩快乐呢,想得这么简单。

她不衡量社会伦理,脑子里就一件事:我在意谁,我要保护谁。宏大的事情她不管,你可以说她不负责任,但这或许就是人原始的本能。算法再精妙,可能人类第一下的反应,AI演员永远都找不到。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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