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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富商

没有「失去的三十年」，也没有「低欲望社会」

京南洋富商约 10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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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流行的一种说法：日本失去了三十年。日本民众对社会停滞衰退状况长期的失望，让今天的日本变成一个低欲望社会。
还有人预测今天的中国和日本一样也会进入「失去的xx年」，中国的年轻人和日本年轻人一样，成为低欲望的一代人。
看起来似乎很流行的这些话语，仔细想想，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胡扯。
一个社会好不好，你要住一段时间去感受、去纵向横向对比才知道。一个大众认为好的社会不一定适合你，但是一定适合大多数人。
哪些是普通人对美好社会的期望？我总结一下，大致上是这样的：

国家和平、秩序井然、政治稳定、治安好、未来可以预期、健康长寿、医疗质量高、看得起病、养老公平、政府廉洁、民众素质高、食品安全卫生、教育质量好、社会诚信度高、贫富差距不大、食税阶层没有特权、市井之中没有霸凌、孩子上学不用接送、路上不会乱停车、道路干净、环境优美、诈骗很少、文艺方面也不错。

这些美好的东西，日本都有。如果把这些方面都列出来排序，日本在每个领域都是第一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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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三十年，日本人一直享受这样顶级美好的社会，他们何曾「失去三十年」？
在过去的三十年，世界上有几个国家的人过得比日本更美好？
即便再过三十年，又能有几个国家能够达到今天日本的文明、洁净、廉洁、稳定、安全？
有几个国家能在未来30年做到像京都这样出门可以不锁门、孩子上学不用接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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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主流媒体谈到日本「失去的三十年」，大致上都是这些话题：
GDP增长停滞。在世界经济排名降低占世界经济比例下降。社会老龄化。养老负担重。阶级上升渠道变小。房价不再暴涨。年轻人不愿结婚。出生率长期低迷。
这些都是老生常谈。

BBC 在2023年1月24日有一篇文章：《「失去的三十年」：日本曾代表著未來，但它卻陷於過去》

作者是BBC驻东京记者傅東飛（Rupert Wingfield-Hayes）。

2017年5月27日，BBC也发过一篇：日本「失去的二十年」究竟失去的是什么？

「自從1989年日本經濟崩潰以來，日本平均年GDP增長率不足1%。全球媒體對日本經濟一致唱衰，稱過去的20年為日本失去的二十年」。
但是作者也指出：

然而縱觀日本經濟，日本依然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GDP高於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OECD）的平均國民生產總值，且GDP增長率在發達國家中領先。上周，日本內閣府宣佈日本GDP增長率今年有望達到2.2%，而同一時期的英國經濟增長只有0.3%，略高於美國的0.7%。

如果「失去的二十年」只是日本經濟的哀兵之計，那麼日本究竟在「失去的二十年」中失去了什麼？

发达国家都会进入这个阶段，而不是日本独有的特色。
我称之为「这个阶段」，而不称之为「这些问题」。因为这不是病态，也算不上「问题」，——这是正常状态。正如一个人到了八十五岁，头发白了，牙齿掉了，耳朵听不清了，肌肉不发达了，性生活也少了，这不是问题，这就是正常状态。
日本只是进入发达国家正常状态的一个典型代表。或者说它只是展示了正常的进入稳定状态的发达国家应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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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四十年是一个全球化合作的美好时代。
中国这个封闭了几十年的国家，开始对外改革开放，一直到进入世贸组织，成为世界经济产业链的重地。
曾经极度贫穷的越南、印度、孟加拉之类的国家也随着这波全球化浪潮得以大发展。
长期战乱的非洲国家也稍微和平了一些。经历1994种族大仇杀的卢旺达也持续每年GDP增长率接近8%，高速发展了30年。如今的非洲，年轻人也是人手一个智能手机，用着和美国人一样的APP。
在一个全球化的开放年代，不同社会的发展程度会越来越接近。产业会转移，资本会选择成本更低的国家去投资。只要一个国家有和平、稳定、廉价资源和廉价人力成本，它迟早可以得到发展机会。
发展水平会走向均质化。正如一瓶墨水倒在清水里，它会向别处扩散。科技、现代管理理念和生产力，正如新冠病毒，会传染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日本占据全球的经济份额越来越少，是因为别的国家发展起来了，各自切走了一块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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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日本人变得愚蠢、懒惰、傲慢，更不是因为日本政府决策犯了什么大错。
日本出生率低，更不是什么问题或者过错。
人类社会繁衍过剩造成饿死、战争、屠杀和各种人口大灭绝才是常态，人口可以自愿控制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幸运。尤其是日本这样资源奇缺、人口密度极大的国家，出生率过高才是灾难。
今天竟然有人把出生率低当做问题，这才是脑袋坏了。
所有的人类社会都有共性：社会富裕了就不会愿意生孩子了。当年每个女人平均一辈子生育8孩的地区有中国大陆、台湾、新加坡，现在这些地区的出生率也都降到1.0以下。印度、马来西亚和印尼的出生率也降到2.0的拐点。
出生率低、结婚意愿低、老龄社会，这都是发达富裕国家的标配。也可以作为国家富裕发达的重要标志。
国家越发达富裕、越讲究生活质量和人权，劳动时间就会缩短，工作环境就会变好，退休后的退休金覆盖面就加大，这都会导致国际社会中的经济竞争力变低，降低GDP增展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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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提到的BBC文章说日本失去的20年或30年，举了一些例子。
比如说教育问题。1990年起推行「宽裕教育」，中小学生的学习内容、强度、在校时间都缩水，到2002年授课内容减少到以前的70%。
宽裕教育减少了班级人数，拒绝「填鸭式教育」。导致校园扩建、师资培训经费不足，税收不足以保证改革质量。
这些也会变成所有发达国家的标配。包括已经发达的中国。
过度教育是富裕社会的普遍现象。家长逼孩子读书，大多数读不懂中学数理化、根本不具备读大学能力的学生被送到大学混到大学毕业。教育是一种「阶级地位竞争」和「分层筛选」的手段，而不是让孩子去学必要的知识。最终结果就是残害孩子的心理健康和人格发展。日本的「宽裕教育」，就是未来其他国家的榜样。
在BBC的文章里还提到一个案例：日本考驾照要经过一场毫无必要、令人昏昏欲睡、很多人真的在瞌睡的交通安全教育课程。这种教育课程的真正目的其实只在于为那些退休老交警找到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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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很典型的日本社会：安排很多可有可无的工作岗位。比如大型停车场门口会挥舞旗帜指挥交通的安全员、参团和地铁站有人站着不断对你欢迎鞠躬。
在日本，二个工人修路需要配备四个人站在路口指挥交通。这些「过度注重安全」的背后，其实也是为了解决就业问题，尤其是没有什么特长的人，不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
你可以认为这种做法真是文明、人道、有温度，也可以认为这是低效和浪费。但是文明发达社会一定会越来越注重对弱势群体的照顾。白左比例和文明成正比。
BBC文章指出：日本社会还特别容易「陷于过去」。这是个极度保守的社会。比如说政府部门要接受软盘提交数据的规定，竟然延续到2025年才能废除。
日本社会需要填写无数的纸张表格、邮寄很多资料。为什么不能完全互联网化？
这背后是对传统的尊重和对老人的照顾。这是一个对「老旧」不能轻易放弃的社会。在日本，根本不可能进行中国式的大基建和道路改造，日本人难以理解中国遍地都是「小区」的格局。把大批房子拆掉改建为「小区」在日本是极其艰难的任务。
日本人的守旧，也让日本有世界上最多的百年老店和千年老店。
日本的「老旧」更体现在社会高龄化带来的养老负担。
养老基金出现缺口。年轻人对老年人的负担越来越高。
在日本，三分之一应缴纳养老保险的人超过24月未缴纳——年轻人觉得缴纳高额养老金不合算。
这种不愿交养老保险事在中国也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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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社会发达的常态。你不能指望医学发达的国家寿命会低。不能让老人老了就送到荒山让他们自己等死。
在美好的年代，原本就不该有什么「人口红利」。人口红利的背后，经常是贫困和人口大灭绝带来的婴儿潮，以及贫困和医疗水平差造成寿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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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这三十年基本上没变。一直很稳定。生活水平也没跌。只是大众对未来预期判断比较准确了，不像当年那样头脑发昏、判断不准、超前消费。
这世界上有哪个国家能够像日本这样一口气稳定六十多年没有任何动荡。这样六十年稳定的国家，哪有什么「失去的三十年」。
这三十年只是全球经济慢慢平均分散而已。只要世界和平、长期持久全球化，穷国都会赶上。和领跑国家的差距减少。仅此而已。
这三十多年，日本的人均寿命依然世界顶级，社会治安世界顶级，市民的文明程度世界顶级，全世界对日本人的素质认可度达到巅峰。
至于某些人看重的经济飞速发展、享受人口红利、经济和科技遥遥领先——这一切都是特定上升期的暂态，绝不会是一个发达国家长期是稳态。
中国也会和日本一样，随着国家的发达逐渐变成一个稳定状态的国家，而脱离上升期的暴发户心态。
所谓「失去的三十年」，只是日本脱离暴发户时代的畸形心态后的稳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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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发户阶段过来的人，会觉得经济飞速增长才是常态，会觉得退休后过上富裕生活甚至请得起保姆才是正常。一旦给他们发达国家的平稳常态，他们就会觉得这个国家没戏了，「失去了xx年」。
中国也会走上日本这条老路。不要称之为「失去的三十年」，而是应该称之为「脱离暴发户癫狂思维的理性的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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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现在的媒体还很喜欢讨好年轻人，说这个社会高房价、阶级上升难让年轻人失去了梦想，不再追求诗与远方。
还说中国的年轻人进入了低欲望时代。
日本的年轻人和以前的年轻人比是否低欲望？现在日本人消费欲望其实和以前差不多，只是不再像泡沫时代的日本人一样敢于超前消费。他们不是欲望降低，而是头脑判断准确了。
今天的中国年轻人绝对不是低欲望。他们的欲望比前辈们高很多。
50年前的年轻人欲望一点都不高。能够离开农村到县城工作，有一份打螺丝工作，就已经是极大成功。
40年前的年轻人对房子的要求就是有一个住的地方。可以是20平米的使用公共卫生间的工厂宿舍。
30年前的年轻人欲望也低。他们希望买得起县城有冲水马桶的小低层房子，如果是人中龙凤，还会期望自己有一天买得起一辆桑塔纳或者标志轿车。考大学也是大多数人的奢望，因为只有几十万人能考上大学。
反而是今天的年轻人欲望远高于以前的人。他们看不上工厂的工作，不愿意住没有电梯的房子。全中国的二千六百个城市，他们愿意去的只有二十多个城市的市中心区域。
他们已经看不起桑塔纳轿车。
他们觉得爹妈给他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买房是人生标配。不能满足他们的消费欲望，就会怪罪「原生家庭」不能托举他们。
现在的年轻人享受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富裕的物质生活，依然怨气甚重。因为这社会还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
这样的年轻人，你说他们是低欲望？
现在的问题不是「低欲望」。而是欲望太高，以至于靠他们的能力和愿意付出的代价没法得到。
毕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一代。得到太容易了，没有意识到钱是需要付出大代价去赚的。需要付出的不仅是汗水，还有面子，尊严和健康。
这一代是物质上最幸运的一代，但是他们不会快乐。从小习惯了坐享其成和父母「托举」，习惯了「日子一天天富裕」，期待的是挣钱很容易的生活。而「挣钱容易」是他们最大的欲望。
很遗憾，中国已经和三十年前的日本、欧洲一样，进入了发达国家的稳定期。在稳定期，经济飞涨已经是过去式，一夜暴富也是小概率事件。
如果你头脑正常，就好好享受这人类有史以来最美好的时代吧。
基建完美、房屋过剩、产能爆棚、物质极度丰富、治安良好、天下太平。
能生活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接近完美。如果你觉得世道变一下会更好。但是我觉得95%的概率会变差。
不要嘲笑日本失去了三十年。正确说法是：
日本人竟然在天堂一般的美好时代还能继续延续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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