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它比分数更好看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聊新上的一档韩综系列续作：

《The Community2：看不见的手》

第一季24年播的，豆瓣9.4，它在亚洲开创了一种全新的类型——社会模拟类综艺，它找一群价值观各有差异的人过来，模拟一次小型系统，让他们互选领袖、触碰平日很少公开探讨的社会议题，进行民主讨论。

我们给大家写过，写的时候我其实没奢望过能有第二季，因为第一季已经把这个类型做到极致了，但我确实没想到，第二季还在继续往前。

这一季为了更彻底地进行现实议题讨论，可以看出甚至舍弃了很多娱乐性，请的嘉宾和规则设计都没有上一季那么强的冲突感，这一定是削弱部分可看性的，所以后面开分8.3，我也不算很意外，但我觉得对它而言还是偏低了。

这一季主题叫“看不见的手”，这是我们中学课本里的知识，指市场系统里的调控机制，但这个节目并不想再教你一遍，它是一场没有剧本的表演，把原本看不见的东西有形化，“演”给你看。

我用演这个词是因为这一季修改了规则让每个选手有了身份——13个嘉宾分成4队，有的控制金融系统，有的控制信息系统，有的控制民生领域，这些系统互不相同，因此存在斗争，但同时彼此需要，所以同时开展合作，掠夺，和平还是杀戮，环境是否会被污染，都在每一个系统的一念之间。

那我为啥要说它比第一季更进一步？因为这一季的规则给了我们观众一个位置，相比第一季的“精英辩论”，这季更像在解剖一具系统给我们看。

它会让你忍不住去想，这个系统还生存着大量没有名字，不在节目里面，但时刻被这些波动影响的平民，就像是游戏里的NPC。

而我们就是这些NPC，无法干扰任何的决策，但每一天都不得不被大量看不见的手所影响。

作为庞大系统的渺小存在者，我自然写不出解读，只能写写我的观察，我看到的五脏六腑。

也希望大家都去看节目，看完也来分享自己的发现，一同拓宽这片以思想碰撞为唯一目标的区域。

01.让规则显形

我首先观察到的，也正是看不见的“手”在我们生活中的对应。

我们平时最常说的一个词就是结构性，但其实很少有作品能具体地把它表现出来，而这一季几乎都可以视为是在借用一场生存游戏，让这个词，以及它所蕴含的暴力褪下外衣，一一显形。

节目里分为红白蓝黑四个队，蓝队掌握生命值资源，白队掌握钻石通胀的权力，红队掌握民生活动相关的积分，以及污染环境的权力，黑队只有一个人，拥有最多的情报，对全局的影响最隐秘也最不可忽视。

大家如果还没看，不用费心去记住这些，重点只有一个，所有队伍都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利用自己的权力，去制造可能益于己方的信息差。

蓝队为了优先保证自己这一方的生存，会隐瞒实际拥有的生命值资源；黑队掌握的信息最多，他甚至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只需要不做，不说，比如他跟蓝队交易获得的生命值虽然不能用，他选择保留在自己房间而不是交出。

所有资源都是有定额的，他的不作为实际上会影响其它队伍的判断，而其它人将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显然也可以套到现实里去思考：我们不是这些做决策的人，我们只能是被影响的那一方，那有哪些方面可能会被影响而不自知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算法推荐。从个人兴趣角度，只了解自己喜欢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同时，这种高效投喂的方式的出现，似乎也限制着视野范围的大小。

算法在扮演的分明就是类似黑队的角色，拥有一切情报，能看到每个人的思考轨迹，然后沉默地替我筛选信息，替我决定有什么值得看，甚至替我预设我的观点倾向，我的立场。

同样的领域还有新闻资讯。

不同的媒介和平台，对新闻的呈现方式和先后排序都是不同的，据我观察几乎是越来越不同，有的平台模糊重点，侧重情绪，有的平台侧重煽动性，唯一的共性就是几乎都不会得到全面、多视角、有公信力的信息。

这些无疑也可能影响大家对一件事、一个人的判断和感知，让真实变得越来越难以获得。

或许，所谓规则，从来就无关中立和公正，它只是某一方权力的冻结形态。

而所谓平台，提供的不同信息和服务，也只是假性的自由。我们从未拥有过真正的选择权。

02.人、位置、立场、道德、私欲

我还很喜欢透过这个节目去看人，从第一季开始就是。

它拒绝去揣摩观众想看什么，甚至刻意让观众无法去“消费”嘉宾任何。

因为嘉宾的所有言论和行为，都紧紧围绕如何打好手里或好或烂的牌，钻研规则，利用规则，为生存而战，表达上会有主观的发散和深化，但不会有超出情境的冲突和多余的表演。

我可以从每个人不同的情境反应里，看见人性流动的多种色彩，感受每一种或敌或友的关系的微妙。

就好比说，目前的四期里，人数最多的白队一直没有发起战争，但其实每个人都想过要不要发动，想过如果别的队结盟攻打，要怎么应对，显然和平在这个世界而言不是一个默认的追求，认可和平和选择和平的本质，只是白队资源充足，目前不开战，对每个人更有利，仅此而已。

包括当战争成本被设定为15颗钻石的时候，几乎每个人，包括曾表达想要和平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盘算是不是开战获利更大，要不要为了掠夺敌队的一半资源试一试。

我想我看到的是几乎毫不掩饰的人性的真相，人性是不断被所处位置重写的变量，人类甚至会被位置重塑立场。

而道德也不是固定的信念。

节目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片段，蓝队在跟白队谈判时，原本是不想给白队任何东西的，但由于跟白队发生过沟通，看到对方诚恳的询问和请求，蓝队里一向被认为最心硬、“利己”的嘉宾也发生了动摇，提出觉得或许可以给白队一条命。

蓝队里坚持倡导和平的编剧盐说，这就是她想看到的，“我无法永远阻止我们走向战争，但拖延战争的一个方式，就是在我们心里留下一种微妙的不适感。”

或许我们都得承认，道德跟私欲，并不是恒定之物，它们在每一个具体的瞬间，争夺对人的主导权。

所以哪怕是对我们自己而言，也无法要求坚持永恒的善与正义，我们只能想办法利用这种波动性，寻找每一个可以让道德暂时不输给欲望的机会，让善良稍微持久一点。

03.少数派

节目还有一个多数派胜出的演讲赛，里面讨论的议题我很喜欢，尤其喜欢它的规则设计。

规则很简单，就是投票多的那一方胜出，会获得积分，但还有一点，每个嘉宾一开始都做过测试题，如果猜到对方的属性分数，对方就会出局，所以在这个比赛里，嘉宾也必须考虑，如何才能不暴露自己的真实属性和立场。

在“讨论社会的公平和正义前，确保个人的经济（财务）自由，应该放在第一位”这个议题里，出现了11:2的评分比，11个人选择了公平与正义。

这些嘉宾大都表示，是因为考虑到了多数人的选择，为了拿积分而变节。

但依然有两个，坚持了自己的想法，成为了少数，其中一个嘉宾说认为坚持自己的信念更重要。

这只不过是一场小博弈，但我忍不住想到放到当下现实里，我们面临的抉择和处境，其实是一样的。

揣摩大多数人的想法，说大多数人听了可能会觉得安全正确的话，做大概率没那么容易被淘汰的选择，从来都是阻力最小的生存策略。

那我们究竟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的小博弈，拿多少“积分”，才能当一次少数派，面对一次真实的内心？

04.舍弃犹豫，舍弃共情，有一万个理由

也因为这个节目里，人性有最大的空间去翻转摇摆，如果从最冷酷的角度去理解人类，那么感性和理性这两种人类共通的属性，本身就是可以被功利化地使用的。

人们有无数种理由去“使用”自己的友善，也利用对方的善意，把一切文明留在人性身上的痕迹，变成博弈的筹码，变得长期交易里的铺垫。

比如，在红队跟白队的第一次交易里，白队的态度让红队感到友善，红队决定不那么咄咄逼人，认为“稍微放松一点似乎是个好主意”。

蓝队的盐也说过，她知道队友的方案会获利更高，但“通过不同做法我们获得的善意，也是我认为交换中有价值的部分”。

这里面不涉及对人性或道德的评价，释放善意和顺势获利本身也不冲突，我只是发现，人类好像确实可以找到很多理由和机会，去量化我们所能量化的一切，去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包括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把一切都贴上价码。

同时，我们也能在节目里看到嘉宾下意识流露的共情的一面，盐提到战争，不自禁地感慨“难道我们从这场生存中，带走的只有个人能力吗”，自己也说着“我知道很可笑，这只是个游戏”但还是落泪了。

红队队长在听说盐犹豫良久，还是狠不下心，最终给可能会选择独活的队友加了生命值，也提到自己的观察，“一开始队友的头像是灰色的，投入生命值后会变成彩色，太残忍了，太有冲击力了”。

这些瞬间放在生存类节目里，对嘉宾而言不一定是会讨喜的，嘉宾显然也知道它们属于“额外”的，“多余”的流露，但嘉宾还是这么做了，这么说了，节目也放进来了。

那这些瞬间的存在，有意义吗？我觉得有。

即使在极端的情况下，在怎么做都会被理解的情况下，人最终放弃了什么，割舍了什么，选择善意还是功利，是否有过刹那的不忍，依然很重要。这些无法自抑的所谓“多余”的东西，或许恰恰是人和非人的区别。

最后，再强调一下，很推荐大家都去看，当下难得还有这样同时具备广度和深度的节目，让我们只需要把自己放进这片混沌的漩涡里，看看许多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可以碰撞出什么，或者，就只是在其中跳跃，摇摆，感受。

又是秋天了，新的果实是收获，新的思想也是，祝你我皆有好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