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 独家专访：在索尼撤资《PHYSINT》后，小岛秀夫首次接受专访，还原事情经过

在今年 6 月，索尼邀请小岛秀夫参加了一场 Zoom 线上会议。当时，他正在忙着开发两款游戏，一款是与 Xbox 合作的《OD》，还有一款是与 PlayStation 合作的《PHYSINT》。其中后者是《潜龙谍影》系列的精神续作，正是那个系列让小岛秀夫成为了全地球最著名的游戏开发者之一。

参加那场会议的，还有小岛工作室社长平野真二，以及人才发展部负责人齐藤昭义。在接受IGN 专访时（这是《PHYSINT》项目发生重大变动后，小岛秀夫首度接受媒体采访），小岛秀夫透露说，在听到索尼告知的消息后，他大脑一片空白，直接愣住了。PlayStation 要退出《PHYSINT》项目，并停止提供资金 —— 这就是最后通知。

出于对公司未来的担忧，起初，小岛秀夫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小岛工作室的员工。他陷入了焦虑：难道要辞退《PHYSINT》团队的成员吗？发生了这种事情，他们会不会心灰意冷，主动离职？在《死亡搁浅》发售后放出贷款，为扩充团队提供了资金的银行，这下会怎么想呢？已经为《PHYSINT》提供了面捕的演员们又该怎么办？难道 ……《P.T.》的情况又要重演了吗？

当然，诚如大家所知，后来小岛秀夫说服了微软以及Xbox 新掌门人 Asha Sharman 接手《PHYSINT》，这也成为了游戏史上最戏剧性的平台变更之一。如今，这款曾经的 PlayStation 独占很可能压根不会上 PlayStation 主机了。

在本次采访中，小岛秀夫向 IGN Japan 的 Daniel Robson 透露，他曾担心索尼的决定会让小岛工作室从此一蹶不振，并介绍了他如何向Xbox 推销《PHYSINT》，从而促成了 Xbox 的火速接手。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本次采访是在彭博社 9 月 11 日相关报道发布前完成的。彭博社那篇报道称，索尼放弃《PHYSINT》是因为项目用时和预算超过了预期，并且《死亡搁浅》的商业成绩不够理想。

在 IGN 发出置评请求后，小岛工作室给出了一份官方声明。声明全文附在采访末尾，不过重点就是，小岛工作室强调：“工作室目前经营状况健康，并保持盈利；在与 Xbox 紧密合作下，《PHYSINT》的开发正在顺利推进；小岛工作室与 PlayStation 的关系也依然牢固。”

小岛秀夫 图源：内田纮伦（The Voice）

小岛秀夫：我们是一家独立公司，背后没有大公司提供资金支持。每个项目都是单独签订合同，作为一家独立工作室，我们是靠着一个又一个项目来维持运转。所以在前一个项目结束前，我们就必须找到新的项目，这样才能生存下去。这就是我们的处境。

在 6 月时，SIE（索尼互娱）联系到我，说要开一场 Zoom 线上会议。那段时间我很忙 —— 我刚去纽约参加了普拉达的活动，然后马上由去了洛杉矶。但总而言之，我回来就参加了那场 Zoom 会议。

他们说，他们无法再继续为《PHYSINT》的提供开发资金了。我当时就懵了，“你们说什么？”我一时无法理解他们说的话，因为我当时太震惊了。

诚然，我看到过很多关于工作室倒闭、游戏被取消的新闻，了解游戏行业当前的大环境。但我以为《PHYSINT》不会有事。我以为《PHYSINT》是安全的。所以我很诧异。

但我感到的不只是意外 —— 我们不理解这么做的缘故。我没有感到愤怒或者悲伤：我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的工作室怎么办？”因为我们是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签合同的。诚然，我们还有《OD》，但工作室手头只有两个项目：《OD》和《PHYSINT》。

我们根据项目的数量来招人，而当时我们有两个。如果丢了一个合同，可能就要被迫解雇《PHYSINT》项目的所有员工。或者，我们工作室可能会因为现金流断流而倒闭。

而且为了筹集资金，我还向银行借了钱。当年工作室刚成立时，银行根本不理我们。后来我们作出了一款游戏，他们才说，“可以贷款给你们”。如果他们发现有一个项目陷入停滞或者被取消，麻烦可就大了。

2024 年初的《PHYSINT》官宣视频

所以 SIE 通知我们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说实话，那场会议的内容我基本记不清了。我的同事们估计也差不多，所以如果你想问我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还真答不上来。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他们会退出这个项目。所以我满脑子在想，“从明天开始，要怎么办？”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依然很爱索尼。我对他们没有任何怨恨，因为我知道游戏行业处于艰难时期。

我和他们合作了有差不多 30 年 …… 和久多良木先生、平井先生的关系都很亲密。但最近的情况已经变了。我意识到，现实就是这样啊。今年是小岛工作室成立 10 周年。但它却陷入了可能要倒闭的境地。

但最重要的还是我的员工们。我们有大约 200 人，为了开发《PHYSINT》，我们专门扩大了工作室的规模。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才。其中还有一些人是从大厂跳槽过来的。我以前就劝过他们，这可能不是一个好主意 …… 

不过总而言之，我必须要保护好宝贵的员工。当时我们已经开始为《PHYSINT》扫描演员，开始和艺术家谈《PHYSINT》上的合作。我实在无法开口告诉他们游戏要被取消了。我不想重蹈《P.T.》覆辙，当然，我也不想让他们感到不安。

对我个人而言，今年不仅是工作室成立 10 周年，也是我从事游戏创作的 40 周年，所以我对《PHYSINT》投入了很多期许。它就像是两者的集大成。

在疫情期间，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所以我思考过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所以在职业生涯的这一阶段，我想要把全部心血投入到《PHYSINT》中。即便在那场会议之后，我依然真心想要继续推进这个项目。我开始思考，“我该怎么做？”

我脑海里的另一个想法是，我选择自立门户，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很多人都作出了相同的选择，成立了独立工作室。但放眼全球，似乎还没有人能取得特别巨大的成功。不过我相信，创作者专注于自己的独立项目并将其发展壮大，依然是这个时代的趋势。

但如果小岛工作室倒闭了，就背离了这个趋势，对于独立工作室来说，这将是一次倒退。所以我必须站稳，继续推进这个项目。虽然当时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但我心想，“好吧，明白了”，然后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想方设法继续完成《PHYSINT》。

说真的，在会议结束后，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办公桌，对《PHYSINT》的概念设计进行补充。刚刚发生的是一件大事，很要紧的大事。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暂时就我们三个（小岛秀夫、平野真二、齐藤昭义）知道就好，暂时没有告诉其他员工，因为我们需要先确定今后的方向，然后再告诉其他人。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一直在研究如何与第一方厂商进行合作。不过我也动了别的心思：也许我们可以转变方向。也许我们可以和第三方厂商，或者其他的合作伙伴展开合作。

《PHYSINT》的第一张海报 图源：小岛工作室

我觉得，如果只是拿着一个游戏的企划案去问“能不能投资这个游戏”，这种方法有些老套 …… 不如告诉他们，“我在做一个全新 IP。电影、剧集、动画、电视节目、漫画、音乐全都考虑。一起来做一个覆盖所有领域的新 IP 吧！”

我思考可以向谁推销这个企划，我不光考虑了游戏业，还考虑了电影业、电影制片厂、流媒体公司等等。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是数字产业，所有这些行业都在以某种形式与游戏相融合。

于是我开始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大家给出了很积极的回应，这给我带来了信心。但我也意识到，我们需要的不只是资金。我们也需要技术支持、营销支持、展开游戏测试等等。这是我们无法在内部独立完成的。所以我开始考虑，有谁能提供所有这些方面的支持？

然后我就联系了 Xbox，他们给出的答复也特别棒。他们可以提供技术上的支持。而且我们本来就在一起推进《OD》，原本就有合作。我正式提交了《PHYSINT》的企划提案。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企划太棒了。我们以前从没见过这样的企划提案！”于是，我们就与 Xbox 开始了合作。

在确定新的合作伙伴之前，我一直不敢把情况告诉员工。不过在 SIE 那场会议的三天后，我还是找来《PHYSINT》团队的 Leader 们，向他们说明了情况。不过我也告诉他们，“我会找到新的合作伙伴，所以不用担心。”但另一方面，由于原本的项目被取消，我只能缩小《PHYSINT》团队的规模，将部分成员调到《OD》团队。

到了第二周，我非常担心。我害怕会有员工辞职。不过之前我有让他们准备《PHYSINT》的企划提案材料。第二周到了公司后，我原本担心士气低落，结果我去看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兴致勃勃地准备提案材料，气氛很好。我当时就想，咱们的人真是坚强。我感到特别高兴。也很意外。

之后我们就忙着和 Xbox 谈判。《PHYSINT》团队依然健在，我们也在继续对游戏进行各种尝试。在昨天官宣之前，我们已经向全体员工公布了这个消息。大家的反应很平静。很好地接受了这个消息。这也让我很惊喜。公司里的气氛很平静。大家的反应就是，“哦，可以继续开发了，太好了！行，知道了。”

—— 之前调到《OD》项目的员工现在都回到《PHYSINT》项目组了吗？有没有员工流失？

小岛秀夫：没有，我原本猜测可能会有人离职的，但一个人都没走。比如，《OD》团队有可能会说，“我们才不需要《PHYSINT》团队的人呢！”因为《PHYSINT》团队都是些老家伙。当然，这只是玩笑！总之，工作室内部的情况非常好。

—— 在此期间，开发工作有没有停摆？

小岛秀夫：没有停下来。目前我还在完善概念设计。我创作游戏的方式其实有点特别。世界观、游戏系统、情节、画面、设计、建模等等，这些工作我都有在参与。我还在进行演员的选角和扫描工作。

不过游戏系统中的新技术，比如敌人 AI 之类的，目前我还在进行各种试验。取决于这些试验的结果，我可能需要调整剧情。所以其实我们并没有进入全面开发的阶段，目前团队的规模也不大。现在只留了一个小团队负责那些关键的部分，其余成员都调到了《OD》团队。

由于只是比较小的调整，这并没有造成重大延期什么的。当然，如果《PHYSINT》项目现在有满编团队，进度肯定能快上很多。但现阶段，动画团队主要在忙《OD》。不过动画、动作这些东西，在开始进行表演捕捉之后，都要换成演员们录的。现阶段只是用于验证。目前我每天都在进行这方面的工作。

《死亡搁浅》和《死亡搁浅 2》均使用索尼第一方工作室Guerrilla Games 的 Decima 引擎

—— 你们需要更换游戏引擎吗？（现在用的是 Decima 吗？）

小岛秀夫：现在还没有敲定下来。目前我还在进行各种尝试。

在我们决定与 Xbox 合作后，他们表示可以提供很多技术支持。在 Don Mattrick 时期，我曾经拜访过他们，当时他们有很多实验室和设备，在尝试各种东西，像是最尖端、最前沿的新技术。当时我大受震撼。当时我心想，“哇！这里有好多《回到未来》里的布朗博士！”

我想利用所有那些新技术。只要是能给我用的，我都想要用上。我很期待与 Xbox 展开合作，但我还没有决定好要用什么引擎。

—— 之前您在社媒上说，贵社和 Xbox“分享共同的愿景”，这具体指的是什么？

小岛秀夫：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不单单考虑为一款游戏进行投资。他们也考虑到了电影和动画。更加看重整个 IP —— “让我们一起打造全新的 IP 吧”。可以说，这是一个格局更大的愿景。能够认可这种愿景的游戏发行商或者游戏开发商并不多。

虽然我们没有和任天堂谈，但任天堂对“马力欧”和“塞尔达”也有着类似的设想，像是电影化、打造主题乐园等等。我觉得 Xbox 也有这种想法。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只着眼于游戏主机的年代了。

在打造出一个 IP 之后，它可以发展出游戏、电影或是音乐，而所有这些东西都可以融合在一起。还可以扩展到周边产品。下一步可能就是 AR 之类的东西，在未来，它会对我们的日常生活产生显著的影响。任天堂的环球影城超级马力欧主题乐园非常成功。所以 Xbox 可能也在考虑这些方面。而这与我对未来的愿景有很多的重合。

小岛秀夫和 Asha Sharma 图源：小岛工作室

——《OD》是在 Phil Spencer 掌舵时立项的，这次您和 Asha Sharma 及其团队的沟通顺利吗？

小岛秀夫：我和 Phil 是老交情了。他就像一个好哥们。就像久多良木健先生那样。Phil 退休的时候我挺难过的，在当时，我对 Asha 还不了解。我今年 4 月去了一趟雷德蒙德（微软总部所在地），和她进行了沟通。

她很年轻，但我们很谈得来，我觉得她是一位很有前途的 CEO。这就是我当时的感受。那是 4 月份的时候。我觉得 Xbox 将会有全新的面貌。不仅仅是 CEO 的变化，更像是整个架构的变化。我觉得他们在放眼未来，谋划长远的布局。

—— 有不少 Xbox 第一方游戏都会登陆多个平台。《PHYSINT》会登陆 PlayStation 主机吗？

小岛秀夫：这个问题可能得问 Xbox。我也不确定。从 Xbox 过往动向来看，我觉得他们的态度是把游戏传播给尽可能多的玩家，无论是哪个平台。具体情况会在将来公布。目前我也不确定，所以不敢打包票。

小岛秀夫拍摄《PHYSINT》主角照片

—— 您之前提到，索尼在 Zoom 会议上没有给出撤资的理由，后来他们解释过吗？原因是什么？

小岛秀夫：完全没有。在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了。但我们并没有和索尼撕破脸。我们并没有纠纷。但我想说的是，我们毕竟一起合作了 30 年，有着这么长久的关系。所以如果这就是最终的决定，我希望可以早一点听到消息。但在 6 月的会议上，他们直接给出了最终通知。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当时我瞬间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所以我也没有细问。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公司怎么办？我一直是索尼的忠实粉丝。我一直用 Walkman 听音乐。我的所有相机都是索尼的。所以我对索尼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 索尼方面是谁出面通知撤资的？是 Hermen Hulst 吗？

小岛秀夫：这个我不能说。得问他们。

《PHYSINT》主演阵容，《PHYSINT》主演将由比尔·斯卡斯加德（左一）担任

—— 您有没有一度对《PHYSINT》失去过信心？您的最低谷是什么时候？

小岛秀夫：我从来没有对《PHYSINT》失去过信心。这是一款新游戏，但是 …… 我的措辞要谨慎一些，但只要是谍报题材，无论什么游戏都会很有趣。《死亡搁浅》是一款送货游戏。当时大家的反应是，“什么？送货？这是什么游戏？”

在我开发《死亡搁浅 2》时，在确定《OD》立项之后，我就需要开始构思《死亡搁浅 2》完成后的下一个项目。正如我之前说过的那样，为了让工作室活下去，我必须提前规划，提前为下一个游戏拉投资 —— 即便这意味着我依然没有机会去执导真人电影。《OD》是一款很大胆前卫的游戏，所以对于之后的项目，当时我想要打造一款更加激进的作品。

《PHYSINT》新海报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很多玩家留言说，“请再做一部《潜龙谍影》！”当时我兴趣缺缺，因为《潜龙谍影》已经是过去式。我想要创造新的东西。

但我看到有那么多人期待。然后我就想，我可能只剩最后 10 年了。《潜龙谍影》肯定没法做，毕竟那是 Konami 的 IP。但我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我应该做一款新的动作谍报游戏。”然后我就开始构思新的概念。

巧的是，在那段时间里，我和 SIE 前CEO Jim Ryan 见了一面。应该就在他退休前不久。我和他聊起这件事，他就说“这个主意太好了。咱们一起打造一款新的动作谍报游戏吧。”于是我们握了手，开启了这次合作。

SIE 现在的组织架构和 Jim Ryan 时期已经不一样了。但这原本是我们双方都很感兴趣，并达成了共识的项目。所以 6 月时的消息才愈发令我愕然。

如果我只剩下 10 年时间，我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所以我需要分清主次，决定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 目前您对这个项目以及《PHYSINT》的未来有何想法？

小岛秀夫：我绝对要把《PHYSINT》做完。我已经下了决心。我也想拍一部《PHYSINT》的真人电影。通常情况应该是先推出游戏，然后再把它改编成电影，但我想要缩短这个时间线。就像《死亡搁浅》那样，我们发售了游戏，然后便开始制作动画和真人电影。

在这个数字化制作的时代，电影和游戏其实完全可以共享素材。但总而言之，现在我们会和新的伙伴重新开始。不过我的想法就是这样，我想要扩展这个 IP。不过当然了，应该还是会先发售游戏！我一直参与游戏的选角工作，目前进展很顺利。

—— 彭博社最近刊登了一篇关于索尼撤资《PHYSINT》的文章，指出索尼对《死亡搁浅》的商业成绩，以及《PHYSINT》的开发进度、项目预算和平台策略不太满意。对此您有何看法？此外，您如何看待目前与PlayStation 的关系？

小岛工作室官方声明：

近日，外网上出现了一篇涉及小岛工作室的媒体报道。以该报道为契机，围绕《PHYSINT》发行合作伙伴变更的原因，网络上出现了诸多猜测。

或许已有不少玩家朋友关注到了这些信息。对于互联网上缺乏事实依据的猜测，小岛工作室通常不会公开回应。然而，该报道涉及我们与PlayStation的关系、《死亡搁浅》系列的商业表现，以及《PHYSINT》的制作计划和投资等方面的猜测，造成的影响已不仅限于小岛工作室，也波及到了一直支持我们的玩家、创作上的合作伙伴，以及过去三十年来与我们共同工作的各方人士。

相关报道中的内容，未基于任何官方信息或可查证的、留有记录的可靠信息来源。

我们恳请大家谨慎判断该报道及相关信息。在此，我们明确说明：小岛工作室目前经营状况健康，并保持盈利；在与 XBOX 紧密合作下，《PHYSINT》的开发正在顺利推进；小岛工作室与 PlayStation 的关系也依然牢固。

衷心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小岛工作室

头图图源：Rosdiana Ciaravolo/Getty Images

本文编译自 IGN US 相关内容，原作者 Daniel Robson、Wesley Yin-Poole，编译 Tony，未经授权禁止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