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唯一能看（真丢人啊）

本文作者/猹

写在前面

今晚先聊最近上映的几部里唯一推荐，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看的——

《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

这话放任何档期里都显得讽刺，节日档期、多部国产新片，唯一能看、票房最高的是一部重映的好莱坞大片，其它几部不管是质量还是票房全都不合格。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还是聊电影本身吧。

复联4上映已经七年了。2019年聊起来仿佛只是发生在不久之前，但当你细数这一段，它其实是人生中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

七年前第一次看《复联4》我还在大学，很可惜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当时看它究竟是什么心情了。

而当我现在重新去看这部电影，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似乎我比第一次看的时候，更加难过了。

这更让我疑惑，因为我以为时隔多年，我会盯着它的很多bug与不合理处看，会更加冷静相待，没想到我的情绪却是难过。

而且这种难过并不只属于我，我看到不少人在重看的时候都会产生类似的情绪。

所以今晚的这篇文，我们主要就来聊聊这个情绪。

正文

再次聊到复联4，我能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回忆”。

不再是我私密的对于漫威的记忆，而是一种集体的、共享的回忆。

复联或者说漫威的意义，就在于它的传播之广，几乎蔓延了大半个地球，由此我们才能聚集起来经历一次共同的狂欢。

如果说一个人的狂欢是精神的享受，那么共同的狂欢就变成了一种召唤，我们的一重身份在此刻被吸纳进“漫威观众”这个共同体之内，而自己的情绪也找到了队伍。

这是一种颇为宏大和有仪式感的东西，就像我小时候第一次读《哈利·波特》，是我爸从深圳给我带回来的《火焰杯》，他说深圳的小孩都在看这个。

当然后面我才知道，原来不止深圳的小孩在看，几乎半个地球的小孩都在看。

但我当时就生活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却在跟着这本书带回来的这句话里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很远的地方，有一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和我在看同一个故事。

我会为初次进入这个世界兴奋不已，他们也会吗？我会深夜撑枕头上盖着被子看里德尔老宅那段恐怖的画面，他们也会吗？我会为结尾塞德里克的死亡而落泪，他们也会吗？我会想象不同火龙的样子、黑湖下的神秘景观，一遍遍地阅读那些文字，他们也会吗？

我们就是靠着这些共同的东西，确认自己和这个遥远世界上的无数人一起生活过，这也成了我们存在的证明之一。漫威带来的就是这种“共同记忆”，这可能就是流行文化中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所以我依旧推荐大家去影院看它，因为影院是呈现共同记忆和共享情绪的一个最小磁场，你会很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在和你共同欢呼哭泣。

那为什么明明身处共同的“狂欢”中，我反而会在这次重看感到无比难过？

因为我深刻意识到了，没有什么能够永远陪伴着我。

我大概率不会再重看漫威的作品，也不会回首那些彩蛋一样的画面，有些情绪只能留在彼时彼刻，我看过的故事，在不同的阶段会有不同的解读，这也意味着以前理解和共情的东西，后来可能再也理解不了了，就像家长不再理解小孩。

每次想到这点，会让我庆幸，又会让我很难过。

就像这次重看，我的关注点从“终局”挪到了“重逢”上。

再往前倒十年，我可能还不太懂得重逢的分量，它是一种几乎只有在有平行宇宙和逆转时空的科幻世界才能实现的东西，它是后悔药和另一个机会。

电影当然为我们补足了很多遗憾。

比如钢铁侠重逢了他的父亲，他们临别时各自以父亲的身份拥抱了彼此；雷神重逢了他的母亲，他诉说这些年的辛苦，试图扰乱未来挽救母亲却被母亲温柔地拒绝；美队重逢了他的爱人，他留在过去补上了那一支舞；甚至黑寡妇都在指引者那里重逢了自己的身份。

结尾大战也不止为战斗剧情服务，它丝滑带出了众多英雄的出场。

比如运输无限手套一幕就从黑豹过渡到小蜘蛛，而小蜘蛛抱着手套被追杀，他先是被美队扔来的雷神之锤拽走，蛛丝断裂后被小辣椒拉起升空扔到女武神的天马背上，当天马被击落惊奇队长的出现贯穿了战舰，这一路的护送就像母系氏族对幼童的保护一样也让我们和这些英雄分别重逢。

它似乎让重逢变成了消解遗憾的一种方式，每个人都在时间的乱流中收获了所有，然后带着满足散去。

但是别忘记，雷神见到妈妈的那段戏有多让人痛苦，妈妈一眼就认出了来自未来的他，她抚摸着他的脸说“未来一定让你受了很多苦吧”，而雷神说完“我真的想和你说说话”之后只是抱住了妈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钢铁侠回到地球看到了自己想念的妻女，他也依旧会时刻沉浸在失去小蜘蛛的悲伤中。

鹰眼在大战胜利之后回到家拥抱了自己的家人，难道他就不会再为黑寡妇的死亡而感到悲伤吗？

所以重逢，并不一定是对遗憾的解除，遗憾就是遗憾，失去就是失去，它告诉我们每个人都要走出来，事实就是不可能走得出来。

就像电影的开头，哪怕是距离灭霸的响指已经过了五年，整个世界依旧处于悲痛且迟滞的运转中。拯救人类的方式不是在互助会中劝他们走出来，而是回到过去将所有人都带回来。

钢铁侠全片最开心的地方有两处，一处是回地球见到妻女，一处是战场上重逢小蜘蛛，小蜘蛛依旧像个刚远游而归的孩子一样喋喋不休。

不过或许还有一处，就是他打完响指，所有人都活了下来，此刻是他在告别所有人，他拯救了所有爱的人从而不必带着悲痛离去。

这就像黑寡妇在拿灵魂宝石时的牺牲，当我们代入鹰眼或者初代任何一个人，那是挚爱的消亡，是永远也磨灭不了的伤痕。

但倘若我们代入黑寡妇，她用自己的牺牲给自己选择的家人们创造了活下来的机会，死亡甚至是一种幸运，她带着期待死去而不必面对日后数十年的悲伤。

在最后，每个人为了减少遗憾都将自己重新活了一遍。

钢铁侠和黑寡妇的牺牲，雷神离开故地开始拯救自己的未来，美队抛下了自己的身份留在时间中成为一个真正的老人。

无论到第几部，成长都是漫威每一个英雄永久的话题，从肉体，到精神和心灵。

复联4用一种颇为怅然的方式告诉我们，悲伤、和解、离开、重逢、回头，都是成长，即便你是一个百岁老人甚至千岁老人，依然有让自己成长的权利。

即便我们没有平行宇宙，没有这样科幻的物质条件，也要记得人生永远都是一场修心的旅途，求得也好，求不得也好，每时每刻都处于修心的路程之中。

那就借《复联4》祝每一个在这段共同记忆中共享过喜怒哀乐的人类伙伴，我们终将在无垠的精神世界再度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