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那英和同学的人,愿你明日的苦难对得起你今日的作为
乱丢二向箔(举报信)不顾自己明天死活的蠢人,居然真特么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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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一句,我知道这个标题会引发有些读者的不快——“那英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肯定会这么说。
是的,前几年刀郎一首《罗刹海市》火爆全网,其中“那驴是鸡那鸡是驴”明显是在阴阳那英等人,当时就引得不少人跑到那英微博上去组团骂她。那英和刀郎两人当年肯定是有过节,想当年那英评价刀郎的歌“不具备审美观点”,甚至在评选中有意将其排除,导致刀郎沉寂多年,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啊?你让刀郎不记这个仇,这是不符合人之常情的。
但是,一首带着这种私人怨气的《罗刹海市》能在当下引爆全网,甚至那英的风评因此翻车,这个连锁反应,说到底不是刀郎有多对,而是当下涌动的大众情绪就是这样。
过去这些年,经济周期、阶层固化、职场里论资排辈的压迫,让无数普通人积压了太多的无力感与愤怒。而大众说到底是怯懦的,大家发泄的对象,不会是环境,而只会是比自己上位一点,还能看到的人。所以刀郎这首歌一出,很多人突然在的叙事里找到了自己——他无权无势,凭着野蛮生长的才场选择,却因为“不符合精英的审美标准”,被牢牢把持着渠道、评判权和资源的“乐坛建制派”一掌拍落。据我观察,很多人未必对刀郎有多爱,但对那英的恨却是汹涌澎湃的,因为他们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他们压抑生活中所恨的那个对象的影子——那一刻,那英就是职场上压了你的那个领导,那个资源咖的同事,那个处处看你不顺眼,把你辛苦努力都否定掉的死对头。
何况这个人,虽然在歌坛是“大姐大”,但在舆论场上实则是个没有“防护罩”的存在,能够打倒,可以打倒,那为什么不打一下呢?
类似这种“柿子捡软的捏”的情绪,我觉得这段时间对刘欢唱《从头再来》的非议里也存在。
我觉得,对于一个已经死的人,挑出他生前一首歌来,说他要为一代下岗工人的苦难艰辛和悲痛情绪负责,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不仗义的行为——人都已经死了,他没办法再为自己辩护和说话,这时候觉得他这歌唱的不妥,要写文章搞大批判,他还活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何况一个歌手,一分钱不要的公益献唱,他真的背得起一代下岗工人生计无着的那口巨锅么?
说白了,还不是柿子捡软的捏。真正造成那个时代、那些悲剧的原因你不敢分析、也不敢将其当做目标,就只对着一个唱了句“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的歌者使劲发泄。“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唱亡了南唐的商女么?商女需要为李后主亡国付半点责任么?不过是讨口饭吃而已,还给你提供一点情绪价值。怎么还有错了。
可能我们国人古来的怨恨方式就是如此——就连愤怒本身也是怯懦的,鲁迅先生说的好:“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怯懦者愤怒,却抽刃向更弱者。”阿Q在赵太爷那里挨了巴掌、赔了笑脸,肚子里一包气没处发,一出门看见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尼姑,便冲上去揪住人家吐唾沫、掐脸蛋,以昭示自己的英勇无畏。
于是所谓国人大都是会做戏的虚无党,习惯把悲剧解构为一场滑稽剧。
这次那英加上刘欢,这两个情绪出口碰在一起,被举报,我一点都不奇怪。
但他们使用的这个手段,还是跌破了我对人性的预估下限。
2
刘欢病逝以后,作为相识三十余年、师出同门的至交好友,那英在9月26日晚的成都个人演唱会上,特意换上一身黑衣表达哀思。她在舞台上声音颤抖地对观众说:“我想演唱一首他以前在这个舞台上唱过的歌,以此向他致敬。” 随后,她现场即兴清唱了刘欢的代表作《弯弯的月亮》的一个片段,场面令人动容。
但是举报者并不感动,有人熟练地向监管部门提起了违规举报,指控那英违反了《营业性演出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中“演出中途不得擅自变更节目”的刚性规定。随后,部分营销号与媒体甚至搞起“举报式采访”,疯狂致电文旅局逼问“到底罚不罚”。
9月29日,成都市文化广电旅游局正式发布了情况通报。官方在通报中明确判定:经核实,相关情况为那英在演唱会现场观众互动环节的“片段化演唱”,未完整演唱该首歌曲,因此不属于变更节目重新报批的情形,免予处罚。
我记得上一次郭德纲现场砸挂挨罚的时候,好多论者都只在强调环境的不宽容,连现挂都不允许。只有我说这个事儿放在一边先不谈,更让我吃惊的其实是举报者的恶意之深厚——一句现场发挥,立刻追着你咬到死。如果受众对于产品输出者都是这么一个审核标准,宛如黄文炳看宋江写诗,一心要把对方整死,别说中国的审核标准了,你去美国就真的有用吗?美国没有政治正确?脱口秀演员要是但凡说句什么能跟种族歧视沾边的话,就被观众这么追咬,能不身败名裂么?
所以说到底,规则怎么被利用,是由一个社会的舆论氛围决定的,人心是充满戾气,还是向善,这很重要。
你看成都的这次官方通告,跟上次郭德纲的案子一样,明显就是不想罚,怎奈举报群众过于热情,“逼迫型采访”都搞出来了,这样的氛围持续下,那英这次不翻车,这英那次也肯定要翻车。大刘老师《三体》里智子说的好:“(黑暗)打击一定会来的。”
我记得罗马教皇利奥十四世,说过一句很有趣的话,说“圣教会并不凌驾于信徒之上,而是信徒共同意志的体现”。这话说的其实就真实而暗含机锋,十六世纪欧洲流行烧女巫,那个事儿说到底就不是教会自己主动搞的,而是广大信徒群众过于喜闻乐见,你不烧,人家新教那边就烧,批斗个女巫就十里八村的乡亲们都乌央乌央跑去看怎么把女巫扒光了、春光乍泄,然后检察官还没宣判火刑的时候,东村的约翰、西村的麦克们就已经开始自发堆柴火,搞的检察官不烧一下群众不让你走。
就这么个人性,你怎么好意思回头把烧女巫的屎盆子就扣在教会头上?建议大家去看看解析这段历史的一本书,名叫《欧洲猎巫》,布莱恩·莱瓦克写的。
猎巫根本不是教皇一个人关在密室里发动的阴谋,它是一场全社会在经济面临问题,日子过不好的时候一种“群体性歇斯底里”。
而这种热情,是不是跟那英刚唱上半句“遥远的夜空,有一个弯弯的月亮……”底下马上有人录像举报过于神似了?
我们都不说是举报者是个人,就权且假设他是个畜生,是个活物。面对此情此景,你怎么还没放下举报的录音笔,流一点哪怕鳄鱼的眼泪。你是人么?你有人心的吗?
人死了,好友唱个歌悼念你还想这举报……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操作吗?!
所以别怪什么环境了,环境只是其中所有人共同德行的取平均值。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我这两天老写文章批评大刘老师的《三体》,其实大刘老师的《三体》写的是很见功力的,只不过他描写的是一个病态社会,并假设这种病态社会的法则是宇宙通行的公理,这是这本小说读来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一副宇宙都这样了,所以我们也可以(甚至应该)如此的比烂思维。
但是假如我们假设,一个宇宙真的如大刘老师说的那样,存在一个或者数个“毁灭你,与你何干”的歌者文明,你广播他就打击,且打击之后不负任何代价、不受任何惩罚。那么这个世界真的可以是胡乱广播他人坐标的举报爱好者的乐园。
大刘老师写的本来是科幻小说,天马行空本来也没错,怎料现如今真有一帮“广播者”拿它当工具书读。这才是让人最不能忍的地方。
反倒是官方还试图讲点理,说就是即兴唱两句不算不报备,没达到歌者文明那个层级。可是大众已经先行一步“进化”到“藏好自己,做好清理”的层级了,天天催着官方和他们一起协同进化,这你还有招么?
只能说,这些举报者,愿他们的明日的苦难对得起他们今天的所作所为。
3
我不由得想起最近引发热议的另一场举报案,哈工程一名女生,班里的综合排名刚好卡在保研线外、只差一个名次就能拿到推免资格,为了将排在自己前面的同学拉下马,他竟然搜集了前面多名同学日常使用VPN“翻墙”的证据,极其专业、精准地向上级和学校提起了违规举报。
结果一拔萝卜带出泥,导致数学科学学院20名本硕学生因为查阅学术文献等原因使用VPN而被集体警告处分。
最让人遍体生寒、感到荒诞至极的,是流传出来的聊天截图里,这名女生一边计算着如何匿名举报才能“更稳”地把前面的人整死,一边还软乎乎、娇滴滴地咨询老师:“但是我自己日常也用VPN看论文、用AI工具,我会不会被一起查啊?”
反倒是她老师,三观还正常一点,告诉女生“别搞这种事,你有点太不择手段了吧?”
我觉得这个事儿里,最让人遍体生寒、比看咒怨还感到恐怖的,是这个女生,甚至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得就像在问外卖点哪家可以用满减券一样,奶茶到底用的是奶粉还是鲜奶,喝多了有没有害一样。
这是何等澄澈的愚蠢?何等纯净的邪恶?
她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她不打算掩饰自己恶意,她甚至连一丝一毫害了同窗好友前途的负罪感和痛觉都没有!她只是觉得自己正在进行一场司空见惯的正常竞争。
这女生是已经进化出大刘老师说的那种看见潜在竞争者立刻不择手段就杀的“清理基因”了吗?
这样道德观不似碳基生物的东西,在当代的人群中,又究竟占比多少?
如果这已经是普遍现象,我觉得大刘老师的宇宙观至少局部是对的,至少我们的社会,真的已经变成随手丢名为举报信的二向箔的黑暗森林了。
但是我觉得,真要这样说,大刘老师在《三体3》中给宇宙安排的那个结局,也可以看做是一个严肃的警告——“二向箔”这种东西,把别人“降维打击”、“拍进画里”以后,它也不会消失,它就在这个宇宙里不断扩张,迟早有一天,你自己也要做好被“降维”的准备。四维变三维、三维变二维,以后你就在那个二维空间里奴性的活着吧。
说到现实中,就是那个举报那英的人,今后再去看演唱会,再看不到歌者的即兴发挥,报备的怎么唱你就怎么听。至于那个女生,还傻乎乎的问她老师“我自己也用VPN,会不会被牵连”——你放心,你一定会受牵连的!
因为你这么一闹,不仅哈工程,甚至所有国内大学,以后大家都知道举报同学用VPN是条把同学扒拉开,自己争好处的“终南捷径”,以后没人再敢互相传播这种东西了。而那些为此受了影响的学生,你猜以后他们以后见你是个什么眼神?
劝你以后永远电脑上锁,坚决不要用VPN,坚决不要做任何让任何人能抓你把柄的事情。否则肯定身败名裂。
因为你已经把你所处环境的“维度”,压到了最低。
所以文章最后,我想发一个良善的祝愿:
举报那英和同学的人,愿你明天的苦难,对得起你今天的作为
不,应该说,你们明天、后天极致永远的苦难,一定会对得起你今天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