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岁幼童吃银鳕鱼吃到汞超标，鳕鱼命名乱是不好，可宝妈也不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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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个人观点，不代表任何组织与单位

9月27日，一位宝妈在网上发帖称自己在过去8个月从盒马买儿童装银鳕鱼给自己的孩子吃，如今导致2岁的孩子汞超标，必须做排汞治疗。

这位宝妈估计也看了一些银鳕鱼的科普，发现这种名字里带鳕的鱼其实和鳕鱼没什么关系，汞含量高于鳕鱼，质疑商家宣传这样的鱼适合儿童，危害很大。

此贴一出，宝妈宝爸们立刻开始检查自己的历史订单，担忧孩子是否也被投毒了。而很多水产、医学专家也纷纷介绍银鳕鱼不是鳕鱼，是食物链上层的高汞含量鱼类，不适合作为儿童主要辅食。

一番折腾，据说银鳕在不少平台都下架了。

必须承认这起疑似银鳕鱼导致儿童汞超标事件确实有各种鳕鱼命名混乱的因素，但宝妈自己恐怕也有责任吧。

注意，首先要强调目前这只能说是疑似银鳕导致汞超标。水产尤其是海鱼是我们饮食里最常见的汞暴露来源。人类活动带来的汞排放经过微生物作用，大多会以甲基汞的形式进入水体，再进入各种水产。

所以经常食用某类水产的孩童出现汞超标，这种水产会是首要疑犯。但有嫌疑不等于实锤。从网上讨论看，宝妈只是带孩子做了血汞检查，并没有做完整的汞来源排查。这种情况下直接认定是某条鱼犯罪，并不严谨。

有些人可能觉得这是吹毛求疵，这宝妈喂了孩子8个月银鳕，除了盒马的鱼，还能有啥东西出问题？

但现实生活里真的就出现过水产外的食物导致主要汞暴露的先例，2010年针对中国内陆贵州地区的调查发现，大米才是当地最主要的食物汞暴露源：

对不幸遇到孩子汞超标的家庭，搞清汞的确切来源至关重要。因为包括汞在内的所有重金属中毒，必须清楚源头才能切断后续暴露，避免孩子继续受到伤害。

根据网上的帖子，孩子的血汞是27.78微克/升，超出正常的10微克/升上限。但就汞中毒而言，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个水平还不算太严重。导致身体损伤的汞暴露下限目前并不确定，不过一般来说，对于孕妇、孩童这些敏感人群，血汞在30-40微克/升就可能带来发育影响。27.78虽说超标，可好歹还没到30，如今查出来了，及时治疗，大概率孩子还是可以健康成长。

但前提是找到真正的汞暴露源并中断暴露。如果有些人就是看盒马或是看银鳕不爽，那当然可以去和平台积极干架——顺便声明，无论是生产银鳕的公司还是销售的平台，和我都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把人家骂下架甚至骂破产了，我个人也无所谓。

只是，如果真的在乎孩童健康，那么在怀疑银鳕的同时不要忘了排查暴露源的事儿现在还没完。

当然，银鳕确实可疑，而且这个商品名也真的很容易混淆。

鳕鱼对中国人来说是西方舶来货。在欧洲，鳕鱼则是历史最悠久的重要经济鱼类，导致“鳕”在欧洲人眼里代表了一种著名的鱼类形态，有点类似鲑鱼、鳟鱼。

欧洲人最初接触到的是大西洋鳕，8世纪时它就是维京人的主要食物。

(鳕门老祖：大西洋鳕)

随着欧洲人在全球的不断扩张，欧洲人见识到的鱼也越来越多，他们就把很多样子和大西洋鳕类似，主要是深海鱼的鱼，都命名为“鳕”。

站在物种分类角度，大西洋鳕属于鳕科鳕属，连上这个属里另外两种“鳕”——太平洋鳕，和黄线狭鳕（也叫阿拉斯加鳕、明太鱼）算是正宗鳕，或者，真鳕。尺度放宽一点，鳕科几十种鱼都叫鳕鱼也不是不行。

但鱼类的商业命名从来就不是完全依据物种分类。一方面，很多鱼在林奈建立物种命名法则前就被人们习惯地称做某某鳕了，另一方面，鳕科鳕属的物种分类也随着DNA测序等技术进步，有过改动，有些以前被认为是鳕科的鱼，后来被踢了出去。

鳕门老祖宗大西洋鳕在欧洲文化中特殊的历史地位还让“鳕”成了商业上非常好的名字——叫个某某鳕，大家第一反应都是这鱼能吃且好吃。导致“鳕”这名字按上去容易，要劝人改掉就难了。于是产生了非常混乱的一堆没啥亲缘关系的鱼都被叫做“鳕”的现象。

等到鳕鱼这个西方海鱼概念进入亚洲时，“鳕”的商业意义又被进一步放大，它和营养好的深海鱼高度绑定，引发了更多争相当鳕的名词大战。而且亚洲没有什么是鳕鱼的历史包袱，商业命名上对各种鳕难免更宽松。

比如亚洲市场里有两种鱼都被称为银鳕。

一种是裸盖鱼，裸盖鱼科裸盖鱼属里的唯一物种，在美国叫sable fish（sable是黑貂，也就是黑貂鱼），英国、美国、加拿大的另一个俗名是黑鳕（black cod）。可FDA在审鱼的商品名时觉得这鱼叫“鳕”太乱，于是不允许在美国用黑鳕作为正式名字，只批了sable fish这个商品名。但在亚洲，别说叫“鳕”没问题，明明是黑皮的鱼，还能叫银鳕。

（美国黑貂鱼，英国黑鳕鱼，亚洲银鳕鱼）

这次被指责导致汞中毒的是亚洲另一种银鳕：小鳞犬牙南极鱼，南极鱼科犬牙南极鱼属下的一个物种，和鳕鱼科也是没半毛钱关系。

犬牙鱼这名字显然很难激发食欲，1977年，鱼类批发商Lee Lantz觉得该起个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的名字。南极鱼科属于鲈形目，他一开始在太平洋海鲈和南美海鲈里纠结，最后灵机一动，选了智利海鲈（Chilean sea bass）。1994年，FDA认可了这个商品名。因此，在美国，这种鱼不叫银鳕，叫智利海鲈。

（小鳞犬牙南极鱼，智利海鲈，南极银鳕）

但在亚洲，银鳕或者南极银鳕成了最主流的商品名。这也可以理解，毕竟鲈鱼在亚洲市场的历史地位特殊，用“鲈”这名字搞不好会受到更多质疑。

其实两种银鳕都不是各种鳕里最离谱的，像比目鱼也被叫做扁鳕。还有黑心商人拿含有不能消化的蜡质的棘鳞蛇鲭（油鱼）冒充鳕鱼，称为龙鳕、油鳕。

大部分时候，七七八八的鱼都被叫做鳕，带来的只是消费者不容易区分，倒没有太大健康威胁，因为被冠以“鳕”的，说到底都是比较成熟的商业鱼类，营养价值不差，主要的例外就是油鱼冒充鳕鱼。

但2岁孩童疑似吃银鳕吃到汞超标，却也反映了另一个潜在风险。不同生活习性差异不小的鱼都被归入“鳕”，导致各种鳕跨越了不同的汞含量区间。

依据物种分类严格意义上的三种真鳕鱼——大西洋鳕、太平洋鳕、明太鱼，都是食物链底端的深海鱼。水体里的汞（甲基汞）是随食物链富集，因此越是食物链底端的鱼，汞含量越低。

像大西洋鳕、明太鱼的甲基汞含量过去FDA检测出来平均只有0.031-0.111毫克/千克。属于水产里最低的一档。

而两种银鳕——裸盖鱼（黑鳕），小鳞犬牙南极鱼（南极银鳕），虽然不像鲨鱼、金枪鱼那么称霸一方，但比真鳕们还是高一个段位，像裸盖鱼的食谱里就有明太鱼、太平洋鳕——算是假鳕鱼吃真鳕鱼吧。

这导致两种银鳕的甲基汞会显著高于真鳕，FDA检测数据平均都是0.35-0.36毫克/千克。

根据鱼的汞含量，FDA与EPA有一个推荐列表，三种真鳕都属于最佳选择，即汞含量最低，两个银鳕只能算次优解：

宝妈指责银鳕导致孩子汞超标后，一些专家把南极银鳕贬得一塌糊涂，说是食物链顶层，不是鳕鱼，汞含量高。

只能说现在的中国不仅有宝妈，还有一批宝专家，宝妈惯孩子，宝专家惯宝妈。

你可以指责啥玩意儿都叫鳕的商业命名方式不妥当，南极银鳕的汞含量也确实比大西洋鳕这些鳕属里的鳕更高。

但是，第一，裸盖鱼与小鳞犬牙南极鱼都不是不好的鱼。在汞含量上，它们虽不是最优，可依然是FDA认证的良好选择。它们在食物链上不在最底端，可是说到顶层，一般指鲨鱼、金枪鱼、旗鱼这样的海中小霸王，把两种银鳕说成和这些鱼类似，就是离谱。

第二，评价一种鱼健康程度不是只有汞含量一个维度。宝妈为什么给孩子买银鳕，多半是看重补充Omega-3脂肪酸，比如DHA、EPA。

一个冷知识：大西洋鳕这类鳕属真鳕在鱼肉分类上属于白鱼，油脂集中在肝脏（传统鱼肝油就是来自鳕鱼的肝），肌肉里油脂很少，导致鱼肉里的Omega-3脂肪酸也会少一些。

而裸盖鱼与小鳞犬牙南极鱼都属于油性鱼，类似三文鱼，肌肉组织里也有大量油脂，使得Omega-3含量爆表。过去美国市场常见鱼的Omega-3检测显示智利海鲈（这次被骂的银鳕）Omega-3最多，每100克鱼肉2430毫克，甚至超过三文鱼大西洋鲑，接近大西洋鳕（253毫克/100克鱼肉）的10倍：

油脂含量的差异也能让你很容易分辨自己买的到底是大西洋鳕还是智利海鲈或是黑鳕，后面两个油多得都像三文鱼，手一摸就是一层油。

油脂含量差异还带来口味不同，很多人会更喜欢油脂多的“银鳕”，吃上去更软嫩，真鳕的肉更紧实。

另外，必须指出不存在银鳕是用低价鱼冒充高价。捕捞成本上两种银鳕都高于真鳕，真鳕里的明太鱼是全球捕捞量最大鱼之一，都能去做蟹肉棒了。所以你买银鳕，价格一般比鳕鱼贵。

注意在FDA的推荐表里，两个银鳕并非不能吃，不是像鲨鱼、旗鱼以及有些金枪鱼那样孕妇、孩童要避免，是一周可以吃一份。而大西洋鳕、明太鱼这些最佳选择，孕妇、儿童一周可以吃2份（普通成人2-3份）。这就是平衡不同鱼之间的汞含量。

可是吃一次智利海鲈摄入的Omega-3比吃3次大西洋鳕都要多个两三倍。你吃得少一点，就能保证更多的Omega-3摄入，难道不是很划算吗？为什么要搞得好像这鱼不能吃呢？

这也引出了我最后要说的。商家过度宣传儿童包装的做法可能是欠妥当。但那个宝妈如果真是按她自述的频率、量喂孩子银鳕，她自己也有问题啊。

她自称是每周让吃两到三次，总计约110克鱼肉。

参考FDA的推荐表，即便是最佳选择，比如真就是大西洋鳕，1-3岁的孩子建议摄入量也是一周两份，每份1盎司（约28克），总计56克。

您给孩子都喂了两倍的量了，您觉得这还都只是商家惹的祸？！

事发后不少媒体报道里也在算南极银鳕的汞含量吃多少会导致汞摄入超标。针对这个孩子的情况，我建议大家换个思路算算。

盒马给出的同批次银鳕甲基汞含量检测数据是0.21毫克/千克，其实都低于FDA过去测出来的智利海鲈平均水平，所以还真不能说人家的鱼差。但FDA对孩童的甲基汞摄入上限是0.1微克/千克体重/天，2岁孩子平均体重12千克，对应一周不能超过8.4微克。一个礼拜吃110克，摄入汞会有23微克，无疑会超标。

但大西洋鳕在FDA 1990-2012年的市场跟踪里，平均甲基汞含量也有0.111毫克/千克，只比宝妈喂的银鳕少一半。如今网上一群人说买大西洋鳕这种真鳕鱼就安全了，可按宝妈的喂法，一周110克带来甲基汞摄入约12微克，依然超过FDA上限。

再看血汞数值，人体的血汞10微克/升以上超标，孩子现在是27.78，宝妈们气得不行，觉得商家应该卖鳕鱼，卖银鳕是欺诈。可如果假设完全是因为喂一个甲基汞0.21毫克/千克的银鳕导致，换成0.111毫克/千克的真鳕，那也就降低一半，不还是将近14，还是超吗？

更何况FDA检测出来大西洋鳕的甲基汞含量0.111属于平均值，有些样本高一些，有些低一些，就像市场上的银鳕肯定有超过商家这次给出的0.21的。同样完全都有可能，有些大西洋鳕的甲基汞达到甚至超过0.21毫克/千克。

真正保障孕妇、孩童汞摄入不要超标，尽量低一些的，从来不是只靠某个鱼甲基汞特别低，而是即便在甲基汞整体较低的水产里，也要多种搭配，同时控制摄入量。

但凡这个宝妈按照银鳕的推荐量（2岁孩童一周28克）喂，大概率就不会有事，甚至就算误把银鳕当真鳕，别把银鳕的推荐量都超两倍，后果也不会那么严重。

商家卖银鳕这种汞含量高于真鳕的鱼时，没有在儿童包装上做特别提醒，是欠妥当。可碰上一个只盯着一种鱼给孩子喂，还能喂了最佳鱼类选择里的两倍推荐量的宝妈。诸位营养学、水产专家们是不是也该悄悄拉一下宝妈，建议她也反省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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