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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能看?这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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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与旧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完成交接,往往是新的秩序、新的欲望,与旧的关系、旧的伦理掺杂在一起。

本文作者/黑曜石

写在前面

国庆档中途想先给大家写一个新出的国产剧,主要想着要是大家对国庆档电影都没啥兴趣(我都快没啥兴趣了),也不太想出门,可以试试这部——

《余红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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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刚追到16集,这部剧一集15分钟,但其实每3集才算完整的1集,合起来看更合适。

目前看到现在质量蛮不错的,虽然又是东北,又是悬疑,听起来旧旧的,但写法没落窠臼。

和那些老东北悬疑最大的区别是,它完全不追求多么离奇的案件,甚至都不去刻意隐藏凶手,很多事情怎么发生,观众知道得比剧中人还早。

这部要讲的不是犯罪真相,而是这些事件发生后,人们如何理解,又如何在传言中继续生活下去,其实是借悬疑讲寻常,而且是那种充满乐子的东北寻常。

所以这个剧名十分巧妙——

《余红旧事》,这四个字,刚好可以从中间拆开。

一边是“余红”,围绕余红广场,死人、断手和索命传说不断叠加;另一边是“旧事”,是案件之外那些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重要的生活琐碎。

前者让这个故事好看,后者决定了这个故事为什么偏偏发生在这里,以及发生在那个年代。

这篇文想聊的,也就是这两个词。

正文

一.

先说“余红”这一部分。

有趣的是,当你从不同人物角度去看,会得到不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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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刘阳(张哲华 饰)的角度,这是一个犯罪故事。他从一场森林大火里死里逃生,与野生动物走私犯赵长友(耿乐 饰)见面后,后者变成了余红广场上的冰雕。为了挣钱,他杀人活也接。李德武(赵龙豪 饰)在余红广场意外摔死,他砍下对方一只手来换钱。以上,成了余红广场索命传言的由来。

如果把视角从刘阳身上移开,去看同步出场的另外两个角色,事情就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派出所的女警刘娟(王佳佳饰),一个是她的小学同学神婆万老师(蒋诗萌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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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站在完全相反的两端,前者查案,讲证据;后者算命,讲命数。但看到现在,会发现她们其实在做同一件事情——给一团乱麻的生活,寻找说得通的因果。

区别在于,刘娟在寻找线索,而万老师在制造因果。

比如刘娟接到市局电话后就觉得蹊跷,她得知赵长友是走私嫌弃人,开始怀疑他并非单纯冻死,而是被人害死后扔在余红广场,于是沿着现实中的人和事往回找线索。而万老师这边,一开始就“预言”余红广场是个大香炉,要拿三条人命当香点,这是黄大仙托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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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线具体有什么作用呢?

制造悬念。

不同于常规悬疑类型制造悬念的方式,这部剧的悬念不来自谁杀了谁,它几乎就是在打明牌,谁是凶手,一目了然。

那为什么它还能形成悬疑效果呢?就在于它做文章的,是一种“解释方式”。也就是说,当一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会选择什么样的方式解释它。这个时候,上面提到的这两个角色就开始起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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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一个例子,李德武的断手。

李德武的死本身充满偶然。他在余红广场发现身后有人跟着,慌乱中踩到了万老师作法时洒在地上的黄豆,当场摔死。等刘阳追上来时,人已经没了气,刘阳干脆砍下李德武的一只手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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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们观众视角来看,死亡和断手原本是两件阴差阳错撞在一起的事情。可等这件事进入万老师的解释体系,一切就突然有了另外一种“秩序”。

赵长友、李德武的接连死亡,逐渐“应验”了万老师关于三根香的手法。等东哥请她去歌舞厅“看事”,她用新来的老仙家立棍儿把故事编得更圆,称还得有条人命搭里面,并且用有名、命硬的限定将矛头对准东哥。万老师本是想诓钱,偏偏现实里的偶然,开始一点点和她的话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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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也是借助万老师这个角色,把很多原本属于巧合的部分,巧妙地转化成了荒诞。

比如刘阳把断手扔进了垃圾桶,可好巧不巧被狗叼走。他追回断手,碰见此前花钱买凶的司机,刘阳就趁对方下车上厕所的时候,把断手扔进了他的车里。司机回来一看,直接把车扔了,人跑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已经不再需要现实逻辑解释。前面他和陈红一次次杀李德武都没有成功,如今李德武真的死了,他的断手竟然自己“找”了回来。所有的偶然,在这一刻突然拼成一个完整的因果——报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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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看到的是荒诞,司机看到的是报应。这两种视角之间的错位,就是聪明的一笔。剧集用了不少细节,让我们去看一个人开始相信所谓命的过程:现实越发失控,人就越来越需要因果,需要给失控找到一个解释。

这也是万老师这个角色有趣的地方,这里不是在单纯呈现东北民俗奇观,而是在喜剧包袱之外,提供了一套比真相更简单的解释。原本由于人的欲望、犯罪、谎言和大量偶然共同造成的事情,在这套解释里,突然变得特别“清晰”。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种地方民俗所对抗,其实不是别的,就是偶然。

偶然,才是真正令人恐惧的东西。比起承认这个世界大多时候的毫无道理,事出有因,才是更让人安心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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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这个人物的作用,也就更能理解刘娟这个角色的必要性。

她所做的,恰恰是和万老师相反的事情,去戳破已经被解释完的故事。但这部剧比较特别的是,它没有把刘娟这个角色处理成神探,甚至她的身上都没有精英感,反而保留着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的粗粝和爽朗。

剧集将这个角色放在琐碎和具体的生活里,去写她非常生活化的一面。

比如前夫突然把和别人生的女儿芊芊塞给她,她嘴上骂骂咧咧,可最后还是把孩子接了回来。甚至查案过程也没有被拍成多么神圣的事,比如给何亮提供线索,她先问的是花出去的钱能不能报销,再比如随时随地都能从兜里抓出一把瓜子,边嗑边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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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同样生活在小城里,和那些相信余红广场索命的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她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于不接受被传言解释的故事。

这样一来,万老师和刘娟才真正构成《余红旧事》前半段有意思的一组对照。

万老师负责把散乱的事件拼成故事,把“人做的事”解释成“命”;而刘娟则将已经形成的故事重新拆成被追问的案件,把命一样发生的事情重新追溯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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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集甚至故意让前者显得更加有效,让万老师的话不断“应验”。相比之下,刘娟要找的事实,却显得缓慢很多。

这两条线实则就是剧集延宕悬念的方式,将人的命运究竟由什么决定这个问题悬置起来,让我们去看其中相互交织的偶然、命定以及人的选择。

二.

再说“旧事”。

这一点,我更想从陈红(马伊琍饰)这个角色说起。

如果只提取《余红旧事》里具有戏剧性的部分,陈红这个人物其实很容易被概括,她长期生活在充满暴力的婚姻里,想方设法摆脱李德武。这是属于陈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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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剧集并没有让这个角色停留在故事里,尤其是在李德武死后,陈红的人生并没有因此结束,相反她马上要面对更具体的生活问题,接管公司。

也是从这里开始,陈红身上那些原本被婚姻遮住的部分才慢慢显露出来,她能力非常强,管人、追账、处理生意,公司由她管理得井井有条。

透过陈红的前后人生,可以看见一个人的生活会有足以被讲成故事的时刻,比如婚姻、暴力和犯罪,但又不可能只是这些事情的总和,她有自己的欲望、脾气和处理现实的办法。

甚至很多时候,真正决定一个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并不是某个戏剧性的瞬间,而是漫长生活里那些当时根本不会被当作“故事”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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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故事”和“旧事”之间微妙的区别所在。

故事也许是刺激的、凸显的,故事总要提炼,要从一段人生里挑出最值得讲述的节点;可旧事不是,它是那些当时觉得无关紧要,事后再回头,才发现早已经渗透进一个人的意志与选择的那一部分。

整部剧真正有年代质感的地方,我觉得首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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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旧事”的另一种意义,在于隐喻一种看待过去的距离。

站在今天回头看,我们确实很容易用改革、下岗、市场经济这种词汇来概括变化。但对于真正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新旧之间从来没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我们往往是站在新旧交替的位置,回望与对比。

这点回到陈红身上,依旧明显。

比如丈夫死后,她接手公司,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困在伺候丈夫、公婆、儿子里的角色,而是真正进入市场,拥有经济能力和行动空间的女性。可旧的性别秩序并没有因此消失,公公照样认为“娘儿们家家做饭还行”,答应把公司交给她,也是因为她说把公司交给“大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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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刘阳与陈红产生交集,另一种变化也开始发生,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更接近于失序时期一种新的、但也非常不稳定的关系。这也是我们后续可以继续观望的剧集内容。

所以,《余红旧事》要讲的“旧”,并不是已经彻底结束的过去,更像是一个正在退场却未完全褪去的时代。

在这个过程里,历史可以用年份划出新旧,但生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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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生活在其中的人来说,新与旧从来不是一夜之间完成交接,往往是新的秩序、新的欲望,与旧的关系、旧的伦理掺杂在一起。

也正因为此,这些看似琐碎的旧事累积,才比那句“时代变了”,更接近于一个时代真正发生改变时的真实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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