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信,别看,别好奇
人物的受苦并不直接等于观众的痛苦,也不该等于。
本文作者/灰白
写在前面
今晚继续聊国庆档:
《重生2》
这部跟年初谢苗的《火遮眼》走的同一个路子,都没有多在意文戏,也都标榜自己从头打到尾。
但二者的质量天差地别,因为前者虽然不管文戏,却把「打」这件事情做到了极致,并且拥有自己的审美,打戏提供的爽点和快感足以把观众体验拉到一个不错的水平。
《重生2》,这些显然都并不存在,可以看出马浴柯对打戏和枪战的设计是没有太多想法和野心的,于是我们只能被迫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文戏上,可编剧又再一次让文戏一无是处。
最后这片唯一能看的地方,只有梁洛施演的这个女性角色,希拉。这部戏的核心就在她身上,刚好规避了主创的一些老问题。
既然有亮点,我们还是优缺都聊聊,会聊聊这个角色好在哪,后半部分会以这部为主,聊一下马浴柯目前的作品,为什么始终难以拿到好评。
正文
通常来说,一部片子如果本身质量就很差,人物也很难给片子加分。
《重生2》里的希拉能成为例外,答案很简单,因为这次马浴柯在人物上明显地体现了主次差异,希拉就是那个“主”,整个故事、所有人物基本就是围着她转的,只为保证这一个形象的好看。
也就是说,除了她之外的部分照例都很难看,即使聊优点也不得不提及人物的缺点。
为了实现对希拉的聚焦,其余部分负责了片子缺点的分摊,首先为了呈现希拉这个顶尖杀手的酷飒魅力,让她的台词最为精炼,只做不说,台词存在的文本问题自然被弱化了。
而其它人物的分工则都很明确,男主苏诚要去查孩子下落,要给希拉当配合的辅助,最后还要负责身份的反转,他几乎承担了一切必须的叙事任务,于是中间那些薄弱的推理逻辑链、反转设计粗暴的问题,跟希拉无关,但都跟他相关。
阿如那演的东锡也是同一个塑造逻辑,先是负责陈旧的笑料部分,在提及希拉的实力时非要加上一句“还漂亮”;这个角色明显对希拉有着单方面迷恋,是希拉的帮手和同伙,所以还要负责后面牺牲时的煽情,构成对希拉复仇动机和怒气的堆叠。
很显然,这些人物存在本身,都只服务于希拉这个角色的弧光饱满,连苏诚最后负责的那个反转,都很难说是服务于苏诚自己的,他惨失双亲的痛苦仅用闪回草率带过,对希拉的愤怒也没有任何有效铺垫,缺乏信服力。
所以这个反转实际还是为了希拉,他指出希拉为之复仇的孩子,并不是希拉的亲儿子,是希拉因小产,实行任务时对目标一家的心软,完全就是在给希拉的动机和人物加层次,给这个女杀手增添更多灰色的张力。
梁洛施的演技也够看,在目睹孩子被杀后,她第一反应是不信,想着带孩子去医治,随后才是痛哭。她的演技和角色共同成就了片子少量的看点。
可以说,这部里梁洛施得到了大部分以男性为主角的片子的待遇,没有超出,但当然了,仅仅是这样,也并不多见。
再来系统聊聊问题,也就是希拉之外的部分。
这部跟马浴柯之前作品一样,整体都没变,都没改,还是套路化的无逻辑爽感。
这种爽感的来源,本质是靠纯粹的两极情绪张力完成的,前面负责把角色压低,中间把怒气值蓄到最满,后面负责发泄。
这个套路本身不能说有什么问题,很多片子都这么做,但好的片子会知道往里面填充更多看点,从不同方向提升体验感,把情绪密度和张力拉扯到最大,就像《火遮眼》,就像《周处除三害》,前者靠精彩武戏,后者靠议题深化。
但《重生2》再一次什么都没有做,结果也跟之前一样,片子里虽然充斥着大量靠热点议题和人物反应去堆积出来的情绪,但效果无法落地,强烈但粗暴,虐心但无法入心。
为什么会这样?最明显的是导演对议题和情绪的结合,还停留在很初级的阶段。
依然是用人物的受苦来直接等同于观众的痛苦,靠视听奇观来制造虐感,反复放被拐孩子受虐、不适的声音,去刺激希拉,也刺激观众。
但其实这个等式从来就不成立。角色受苦是事件,观众痛苦是体验,二者不太可能自动完成转化,电影需要做的就是建立中介,让观众跟人物建立起认同,将事件搭建起可信逻辑,从而愿意自觉代入人物,感到等同的无力、愧疚或恐惧。
中介部分完成得越厚,体验的转化越有效,反过来说也是一样,这部里导演只是一味堆奇观,就算前面一两次有效,发生一些类似洋葱效应的生理反应,也势必随着次数增加而疲软,自然越看越觉得泄劲。
对反派的设计,这部也又一次选择了煽动善恶的两极化,把反派都塑造成批量的低智商变态,明知希拉危险不直接弄死,说是狂欢岛和医学研究很重要,连个应急计划都不做。
所谓变态,也只是最表层的扭曲塑造,跟结构性的异常无关。
从白客饰演的执意为弟弟报仇的佐客,到王龙正饰演的性侵小孩的佐伦,再到为了财阀高官做事,不择手段的父亲佐曼,一家子的动机都是模糊的,只给出了表层交代,都是为了赚钱,保持现有地位,那对他们个人来说,他们想要什么?彼此在这个链条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是什么让他们愿意用良心去交换嗜血的利益?
所有反派都简化到禁不起问第二句,都无法跟背后的结构找到对应关系,就仿佛系统根本不存在。这些也都是前几部的毛病,无论加入多少议题,无论把阴谋铺得多极致,都不过是提供对抗和残虐动机的背景板。
既然谈不上系统,他们的你死我活也就沦为了拿着枪的过家家,揭露黑暗也只是几句类似“穷人的命就不是命吗”的干拔式口号。
于是片子虽然屡屡提及能让我们联想到现实的案件,狂欢岛明喻的萝莉岛,对底层儿童的性剥削,拿儿童做研究给权贵续命,财阀和警察勾结,实际都停留在了最表层的“要反抗”,从来没有进入到“为什么”“后面还有什么”的真正尺度层面。
武戏设计的问题其实跟文戏也很像,遵循的是纯情绪逻辑,只追求快和爽,跟人物和剧情没有做结合,镜头拉得很近,切得很碎,一味放大受创或死亡的血腥结果。
一场打戏下来,你甚至看不到一个完整的来回动作,无法根据人物的移动建立起空间关系,临场感近乎没有,加上主要人物大部分时候都只受轻伤,谈不上对人物的移情,简直是生怕观众代入。
连希拉跟佐客的对峙枪战,所谓高潮戏,也只是反复切双人的近景反应,每个动作都快速掠过,就像在看两个人拿玩具水枪对打。
最终结果就是主创越追求快和爽,越是不够爽。
打斗戏想要好看,必须是完整的设计,从开始对峙的紧张和悬念,到中间的力量博弈和缠斗,再到最后的释放。每一个节点都勾连着看点,也必须勾连着对人物关系的理解和变化,缺乏任何一段,都会让武戏变成没有重量的过场戏,这部恰恰就是这样,场场都难看。
总体来说,前几部都一无是处,这部顶多就也就是加半句吧,除了梁洛施演的希拉,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