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A16Z这两份AI报告，以及一些反常识的真相。

一个是第七版的《Top 100 消费级 AI 应用》。

一个是他们9月底刚刚更新的《市场状况 II》。

后面这个甚至是有90多页的PDF。

本来只是打算随手看看，结果这玩意看着还挺上头的，花了一个多小时，一页页给翻完了。。。

说实话，这可能是我今年看到的，对“AI如今的真正进展”描述最完整的一组材料，虽然因为A16Z的特性，所以基本上是代表着美国当前的进展，但是我觉得也可以以小见大吧。

我尽可能地把这份报告里面抽出来了一些我觉得最值得聊的点，来分享一下。

一个一个说。

首先呢，A16Z这两份报告里，有一组数据放在一起看特别好玩。

就是现在美国已经有接近一半的人表示自己用过AI。

这听起来好像已经全民AI了，对吧？

但是每天真正在用的人，其实只有25%。

也就是说，只有1/4的人每天在用AI。

然后就到了付费这里，那真的就是惨不忍睹了。

截至2026年8月，在YipitData的美国电子收据样本里，真正有ChatGPT、Gemini或者Claude个人付费订阅的人，仅仅只有4.5%。

一年前是2.1%，虽然翻了一倍多，但也就4.5%。

拿成熟的消费订阅产品做一个不完全同口径的参照，2026年美国成年人里，Netflix的个人付费订阅率是76%，Apple TV+是31%。。。

这么一对比，大家就知道差距有多大了。

如果换算成家庭的话，那就是，98%的美国家庭，还没有为AI付过费。

AI好像火得已经全民围观了，但真正愿意为它掏钱的人，依然少得惊人。

换句话说，我们很多人每天在讨论，Opus 5.5好强呀，GPT 6的额度好不够用啊，到底哪家的200刀更能烧啊，哪个所谓的personal agent主动性更强呀等等等等。

但其实，AI才是那种小众的东西。

绝大多数人是连20美金都没有付过的。

企业端更加抽象。

现在69%的标普500公司都说，啊我们已经把AI正式部署进真实业务了，AI已经上线了，听着很牛逼对吧。

但是有多少家公司，会长期追踪一个明确指标，来判断这个AI到底有没有产生价值呢？

数据也挺可悲的，只有2%，一个季度前是1%，也算是翻了倍。。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

讨论AI普及率的时候，“有没有用过”已经是一个非常没有意义的指标了。

因为你如果把有没有用过算作一个指标的话，那今天下载一个ChatGPT，问它一句周末去哪玩，这属于AI用户。

但一个人每天把AI接进邮箱、代码库、服务器、CRM等等，搞了无数的自动化的工作流，每天让Agent自己干几百次任务，这也属于AI用户。

但你真的觉得这两人在统计上是属于真的一个分类吗？绝对不可能，这其实已经是天差地别了。

A16Z在另一页是这么描述的：

重度用户正在和其他人拉开差距。

原文叫：Power Users Are Pulling Away。

他们引用的数据里，最前面10%的企业，AI输出Token的增长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中位数企业。

在信息行业里，两者甚至拉出了11.7倍的差距。

之前OpenAI自己也说过，像插件（插件本质就是MCP）和Skills这种，对很多企业来说，都已经算是高级功能了。

所以我觉得，AI正在出现第二道数字鸿沟。

第一道鸿沟我们肯定都是迈过去了，它叫你有没有AI，用没用过AI。

第二道鸿沟，我觉得反而更加的触目惊心：

你到底把有多么深度的在用AI。

这道鸿沟。

反而正在越来越大。

AI的第一阶段，是让每个人都有一个ChatGPT。

AI的第二阶段，可能是少数人把ChatGPT用成了一家公司。

这完全是两码事。

然后就是这次我觉得最意外的数据。

A16Z以前做Top 100的APP，主要看的就是流量。

所以呢，在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大家一直在争，那谁的月活更大，谁的访问量更高，对吧？

但是这一次，A16Z第一次把YipitData的美国消费者银行卡和电子收据样本拉了进来。

所以就不只看大家用谁了，还看大家为谁而付费，就是真金白银地掏钱过去。

然后这世界一下就变了。

首先，在已经愿意给AI付钱的人里面，只有13%的人，同时还会付第二个AI产品。

AI玩家的忠诚度其实会比想象的还要高，而且这也很正常，毕竟订阅费这么贵，大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你就会看到最近Claude跟GPT又开始吵得不可开交，基本上Claude又王者归来，于是大家哐哐地就全部退订GPT去用Claude，那前一段时间GPT-5.6 Sol刚发布的时候好评如潮，大家又哐哐地去退订Claude。

绝大多数的用户，只买一个。

然后更夸张的是消费分布。

AI付费用户里面最顶上的1%，贡献了19.5%的全部消费，而最下面50%的人加起来消费是16.6%。

也就是说，那最头部的1%的人，花的钱比一半的人加起来还多。

而且这最上面的1%，平均每个月在个人银行卡上花多少钱买AI呢？

答案是903美元。

这个金额已经非常非常恐怖了，我自己一个月的订阅正常情况下差不多也就在550~600美元左右，差不多4000人民币，坦率的讲，绝大多数的人都没有这个能力却这么支出，核心还是因为这帮人跑通了生产模式，这个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成本，AI的生产能直接变成价值，是能赚回来的。

然后中位数呢，是25美元，而且这两年几乎就没怎么涨。

但是最顶端那1%的消费，却在18个月里面又涨了80%。

然后A16Z就去看这帮人在买啥，反正除了核心的那几家之外呢，更多的就是自动化，还有产品构建的工具，比如N8N、Figma、Manus之类的。

所以呢，可以看到，最头部的这帮人，依然是最核心的为生产力而付费的这群人，他们订阅AI也不是拿来聊天或者用情绪价值的，就是拿来做东西自动化，然后生产赚钱的。

所以这帮人其实并不是把AI当消费品，他们是真正意义上把AI当生产资料，我觉得从底层逻辑上来说，跟传统的专业软件售卖，几乎没有本质的区别。

所以说，AI真的很多元，也很包容。它既可以是消费品，也可以是生产资料。

这一点从ChatGPT和Claude的数据看也挺有意思的。

ChatGPT流量依然遥遥领先，网页访问量大概是Gemini的2倍，是Claude的6倍，移动端差距更夸张。

但到了最贵的个人订阅这里。

Claude的所有付费用户里面有7.3%的人，买的是100美元起步的Max计划，但是ChatGPT和Gemini都只有1.3%，这里注意一下，统计口径是所有的付费用户，所以免费用户是没有算在里面的。

从这个角度也就能看出来，Claude跟另外两家的用户占比构成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或者说Claude的用户对于AI的定位跟另外两家不一样，这帮人是真的拿AI去重度干活的人。

然后还有个数据很有意思。

消费额最高的Top 50 AI产品里面，有29个，甚至根本没进网页流量榜和移动App榜，直接超过了一半。

这就意味着：

AI时代，流量榜和收入榜正在迅速变成两张完全不同的地图。

过去互联网我们很习惯一句话：

流量就是钱。

但在AI这里，至少现在。

流量不是钱，能帮用户去进行高价值工作，才是钱。

这可能是整份90页报告里，我最喜欢的一组图。

A16Z直接把标题写成了：

Jevons Paradox，也就是杰文斯悖论。

左图是单位智能价格断崖式下降，右图是Token越来越便宜以后，H100算力价格反而重新走高。

杰文斯悖论我其实聊过很多次了，这个东西是经济学里面一个很经典的概念。

19世纪的时候，英国人发现蒸汽机越来越节能。

按常理说，烧煤效率提高了，那煤炭总消耗应该下降，对吧？

结果恰恰相反。

机器越节能，用机器的地方越多，最后煤反而烧得更多。

这就是杰文斯悖论。

单位成本下降，不一定减少总消耗，它可能直接制造出更多需求。

而现在，AI正在把这个经典经济学现象，几乎原封不动的重演了一遍。

过去几年，单位智能的价格已经暴跌。

同样水平的模型，Token越来越便宜。

而且开源模型越来越强，缓存价格也越来越便宜了。

那如果我们按照很多人所想的那样，那全球算力压力应该下降啊。

但是结果呢？

H100租金又开始往上涨了，老GPU也没怎么贬值，甚至连带着我的破逼5080都开始往上涨了。

当然我知道有一部分是存储所带来的周期的影响，但是也不能忽视算力本身需求的影响，因为A100等老卡的租金和残值并没有按3到4年报废论快速坍塌。

现在同一个任务变成1毛钱，你发现，你不会省下那9块9。

A16Z引用OpenRouter的数据，今年2月6日开始，Agent产生的Token已经超过人类直接聊天产生的Token了。

到了8月份，Agent七天平均Token使用量，每天已经到了7.3万亿Token。

一年里面增长了14倍。

2025年9月，OpenRouter一周总处理大概4.7万亿Token。

然后再回到消费者付费。

A16Z统计Top Web AI产品的时候，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问题。

AI产品现在到底靠什么赚钱？

84%是订阅，64%是按量收费，或者购买点数/额度（Credits）。

广告呢？只有14%。

而交易佣金或者平台抽成？仅仅才2%而已。

注意，一个产品可以同时有多种模式，所以加起来会超过100%。

但结构已经非常明显了。

今天的消费AI，虽然产品形态看起来像互联网，但收费方式却极其像SaaS。

你用我的智能，你直接给我交钱，交完钱以后送你一些额度，你的Token不够的话，你再买呗。

这其实和上一代真正做大的消费互联网完全反过来了。

Meta 2025年97.6%的收入来自广告，Alphabet是73.2%。

上一代互联网最伟大的商业创新之一，就是广告和抽佣。

让用户别付钱，广告主替你付。

国内大家最熟悉的可能就是字节了，字节也是这一套模式，直接碾压国内其他所有公司，大家也都戏谑地说，一个字节，直接做空恒生科技。

所以用户量一大，那规模就起来了。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互联网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

但是AI一上来就遇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推理是真的有边际成本，你跟我聊得越多，我GPU烧得越多，这跟移动互联网的边际几乎为零的复制效应没有任何可比性啊。

所以前几年所有AI公司没办法，都是走的订阅制，先卖额度，先把最愿意付钱的那批人挑选出来，至少先能养活自己。

这也可能解释了为什么AI已经这么火，但是付费渗透率却还只有几个点，其实也不是AI没有价值。

主要还是大家会有一些滤镜，要知道，让全人类每个月主动再掏20美元买一个软件，本身就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世界上最大的消费订阅业务，长期都集中在媒体内容里。

ChatGPT能在三年多时间冲进全球Top 20消费订阅产品，本身已经很离谱了。

纯广告很难走通，那抽佣呢？A16Z也分享了一个Agent产品Instinct，这是一个可以直接在iMessage、WhatsApp里使唤的个人Agent。

主要就是帮你订票、订酒店、取消订阅、买东西之类的，按照他们自己对外的数据说，用户里面有40%的人在三周内就会去绑自己的信用卡。然后真正会通过它去买东西的，平均每个月会让这个Agent经手1300美金。

当然，这都是他们自己的数据，我觉得至少得打个折看。

但是商业模式也很明显了，就比如最近Meta最火的Muse，走的其实也是这条路线。

那假如一个Agent每天能帮你干这些跟生活有关的交易相关的事，那我没必要向你收20美金啊，我完全可以给你免费用，然后从每一笔交易里面去抽佣。

这个时候，AI的商业模式就从SaaS变成了互联网。

那Muse前段时间也登顶了App Store。

所以大家为什么都说这一代的VC可能更看得懂也更喜欢Personal agent这个概念，因为这玩意的商业模式实在是太移动互联网了啊。。。

不过跟移动互联网还是有一个本质的区别，我想了想，还是在于人。

上一代互联网，变现的是人的注意力。

下一代Agent互联网，可能直接变现人的意图。

注意力和意图，在最终的逻辑上应该还是会有大区别的。

所以如果这条路能跑通，我觉得真正的AI超级Agent可能不是那个拥有最大流量的产品，反而很有可能是离你钱包最近的那个Agent。

离钱包最近，这个我觉得是重点。

这份报告里面有一个视角，我觉得其实特别喜欢。

就是过去二十年，我们总是在说，科技行业的关键词是什么？

那你只要总结的话，我觉得就是一个Bits。

在Bits之上，我们构建了软件、互联网、云、SaaS等等等等。

而它最核心的、最有魅力的一个地方，就是边际成本为0，你写一次代码可以复制给1亿个人。

那所以资本市场太喜欢这种东西了，轻资产、高毛利、扩张极快。

但是AI来了以后，这个事情突然一下子就反过来了。

A16Z直接称为：

Atoms Are So Back，实体世界又回来了。

AI资本开支把自由现金流从软件巨头一路导向芯片、能源、电网、冷却、铜和工业供应链。

就是虽然AI这玩意表面看起来比软件还要虚拟，但是它背后实在是太物理了。

你要一大堆的东西，你要GPU、光模块、变压器、铜，甚至你还要土地，要电网，要建筑工人。

真的，就是薪资全员大涨。

科技大厂们也在疯狂地砸钱，微软、Google、亚马逊、Meta这类超大规模云厂商为了AI疯狂花钱，甚至已经把自己的自由现金流吃得很难看了，而且预计这种状态还会持续到2028年前后。

钱全都被老黄给挣走了。。。

但是现金流现在不够了，那怎么办呢？于是就开始，借钱。

那债券市场也就被拉进来了。

债券和信贷市场开始给这一轮AI基建继续加杠杆。

那也有很多人会说，这不就是AI泡沫吗？但你又很难简单地就把它称为泡沫。

因为这些公司确实还在挣钱，现在的投入资本回报率依然明显高于融资成本。

就是云服务的待交付订单还在涨，算力需求还在远远大于供给。就更搞笑的是，就像最开始我们说的，以前大家都在说GPU折旧这么快，一代出来以后上一代就垃圾了。结果实际市场里面四五年前的GPU，租金和残值还在坚挺，就是不降价。

甚至连半导体供应链的积压订单还有很多，那你即使搞到了芯片，你还有个最头疼的问题，你的数据中心也不代表可以交付。。

因为你还真不一定有电，所以你还得想办法造基建。

这一轮AI跟过去互联网完全不一样的是，它让实体变得回归了。

而且带动了全球基础设施的一个巨大的资本开支周期。

而且大家也都知道，AI现在是虚的，未来必然进入实体。

那还有具身智能，具身智能那可就是纯粹的实体产业了，还有自动驾驶、火箭等等等等。

所以就能明显地感觉到了制造业回流，全都让所有资本重新涌入回实体产业。

在软件越轻越好的十几年之后，没有人能想到，这一轮的资本奖励的却是实体大基建。

我觉得现在，就很像三体里面的乱纪元，这是一个会对全社会进行洗牌的大时代。

智能变得便宜，知识也变得便宜。

人人都能做过去只有专业人士才能做的事。

但同时，杠杆也变得越来越便宜。

那其实就带来了一个非常残酷的现实，最会用杠杆的人，他只会跑得越快。

就像AI本质上就是所有普通人，如今最大的杠杆。

于是，鸿沟就出现了。

最后呢，这两份报告我推荐只要对AI感兴趣的，都可以去深入地阅读一下原文，链接因为平台原因，我就不放了，感兴趣的可以拿着报告名字，让AI来给你搜。

如果最后让我用三句话来总结A16Z这两份报告。

我想用这三句话作为结尾：

1. AI的使用已经很广，但对全社会来说，真正的使用深度还浅得离谱。

2. 智能越便宜，需求越大，Agent会把Token消耗推到一个过去无法想象的量级。

3. 真正跑在最前面的那1%，已经开始和剩下99%生活在两个不同的AI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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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卡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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