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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旅游去看殡仪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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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十月一日到十月七日是中国的旅游高峰。高速公路免费。许多景区都是人挤人、车堵车。那些热门景点的游人多得像老式茅坑里密密麻麻的蛆虫,拥堵令人望而生畏。
旅游要尽量避开热门景点,去游人略少的地方。
浙江人少的地方就是丽水。丽水是浙江的西藏,山多人少。一千米以上的山峰有三千多座。
我的旅游地是丽水的遂昌和松阳。这一片都是崇山峻岭,距离大城市有点距离。周边几个县都没有什么特别吸引游客的拥挤景点,漫山遍野开车瞎转碰碰运气找风景也是不错的。
白天逛山区乡村,晚上逛老城旧街。这就是我的规划。
打开小红书看看,很多人推荐遂昌殡仪馆。看那照片,确实特别,和诸多殡仪馆完全不同。于是就开车去了殡仪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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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最美好的优点就是阴森。尤其是这种紧挨着大片墓地的山区殡仪馆,更容易让人感到阴气逼人。
感谢中国人的迷信。很多人都觉得殡仪馆不吉利,没事绝不会去殡仪馆和墓地,即便开车路过殡仪馆门口也是加速通过,绝不愿多留半分钟。
所以就留给我们一个空荡荡的的殡仪馆。停车场空荡荡,殡仪馆空荡荡,各种xx厅都是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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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风俗是送死人要趁早。天没亮大清早起床赶往殡仪馆,围着死人走几圈,亲属和好友说几句悼念的话,然后亲属感谢大家来送行,然后尸体推到焚化炉,等到死人烧成骨灰就送入坟墓。
人就散了。
殡仪馆也清净了。
我到殡仪馆的时候,就是清清静静的。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烧了几个尸体,后面坟墓又埋了几堆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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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遂昌殡仪馆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建筑。
中国是基建超级强国,但是大多数建筑毫无特色。某些建筑更是丑出天际线。
我最不能欣赏的是那种千篇一律的住宅楼,全国各地遍地都是一模一样。屎黄色的33层住宅尤其泛滥。
就像一个脑袋有病的疯子拿着一台电脑不断玩copy— paste,把一幢幢一模一样的大厦拷贝在神州大地。
什么恒大、绿城、融创、万科、碧桂园,它们有什么毛的区别?
无论是一线城市八万一平米的房子,还是某些地区四千一平米的房子,都是一模一样。
甚至连「复古老街景区」都是copy paste出来的。看多了看到想吐。
厌倦了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建筑,看到遂昌殡仪馆,顿觉眼前一亮。
蓬荜生辉。
这样的建筑出现在中国大地,可以说是「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也可以说「鹤立鸡群」、「木秀于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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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建筑设计专业,只能凭感觉去说这东西好或者不好。诸位如果想听更多的设计语言方面的评论,可以去请教我的朋友杨亘,让杨亘教授给你上几节「私房定制课」。
杨教授并不在意你给不给学费。关键在于你要真的在聆听他在说什么。有思想的人都有滔滔不绝的表达欲望,有人听他说话就会让他亢奋。
我看到遂昌殡仪馆,立刻就感觉到这个设计师是一个和杨亘类似的人,一个表达欲望非常强烈、要在自己的设计里传达某种思想和价值的人。
我查了一下互联网,得知遂昌殡仪馆的建筑设计师叫王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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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看到遂昌殡仪馆,我第一时间想到安藤忠雄。
清水水泥的结构。保留模板上的木纹。工业风的粗糙和极简。
那些悼念厅都有一个天井——雨水可以从天井掉到房间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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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我在日本见过的一些安藤忠雄作品风格。
那些天井,有的是上凸的棱锥。有些是下凹的漏斗。下面是一堆卵石接水盘,然后从底下排水管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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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建筑现在的功能是殡仪馆。但是我觉得也可以改成xx博物馆,一个个悼念厅就是一个个展厅。
改为美术馆也可以。只是对于某些昂贵天价作品不合适——若是暴风雨,天井外面水汽可以进来,野猫和老鼠也可能进来破坏作品。
还可以作为图书馆。这些xx厅虽然现在用来告别尸体,也可以边上放一圈书架和椅子,让人安静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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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和图书馆可以合二为一。告别大厅大部分时间是空的,平常就当阅览室,有尸体来告别时充当一下告别室。然后继续做阅览室。
可以学习杭州某图书馆做法:24小时开着、允许那些无家可归者、穷游者可以在图书馆过夜。由于日常兼做殡仪馆,可以吓退那些不太穷的人,把图书馆(兼殡仪馆)的夜间免费过夜机会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人穷胆大。
殡仪馆外面山上有一大片墓地。我觉得应该在墓地里修建一批遮雨走廊,设置一些自习座位。我看过一部日剧,是日本某漫画家的老婆写的,里面提到这位画家很喜欢坐在墓地寻找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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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逻辑的角度看,对于墓地的忌讳是没必要的。如果你是无神(鬼)论,墓地有没有鬼与你无关。如果你相信有鬼,不妨把墓地当做你交友的沙龙。
鬼也是可以做朋友的。你对鬼心怀善意,它也会懂。
将心比心。你对他猜疑、戒备、还总想用道士巫术赶走他,鬼当然不愿意和你交朋友。
十年前的中元节,我跑到新加坡最大的林厝港墓地中间去烧了一大堆纸钱,还摆一堆祭品,就为了让更多的鬼看到我的善意:我对鬼没有种族歧视。我愿意和大家做朋友。无论你是中国人、新加坡鬼还是非洲黑人,都可以和我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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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空荡荡的殡仪馆里又开来一辆车。下来二个年轻女子。大概是文艺青年。她们问我:你也是来看建筑的?
是啊是啊。都是被小红书介绍过来的。同是天涯怪癖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都是来看殡仪馆的,至少这方面就是投缘。
她们告诉我这个设计师不仅设计了遂昌殡仪馆,还设计遂昌人民医院。人民医院就在殡仪馆附近。
于是我立即决定去看人民医院。
遂昌人民医院给我的印象远不如殡仪馆。窃以为这位设计师不适合设计医院。
人民医院依然是清水水泥的风格。但是由于医院的功能性,让它的设计不可能像殡仪馆和美术馆那么自由。
这个清水水泥的人民医院也略带一些殡仪馆的气质。
医院和殡仪馆的血缘关系本来就近。医院救不活的人,就是要送到殡仪馆去的。
在医院里闲逛时想到某些人发牢骚这样说过:
「看病看不起,又怕不看病死了没钱买坟墓」。
我不熟悉遂昌人民医院的医疗价格。但是但是遂昌殡仪馆贴出来的墓葬价格真的非常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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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没钱你可以选择花坛葬、树葬(草坪葬)。但是遂昌的坟墓真是很便宜,我对照了一下淘宝和咸鱼,发现遂昌墓葬价格和二手游戏显卡差不多。便宜的大致上相当于RTX3060 12g显卡。较贵的相当于RTX 5090显卡。
某些有一定级别的体制内人士,一旦死了,还可以领取40个月工资的丧葬费。这种人不仅看得起病,也死得起。这40月薪水的丧葬费可以在遂昌殡仪馆买几十个坟墓,够一家四代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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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下午去了遂昌金矿公园玩。金矿旁边的小水库据说出现几次「桃花水母」。桃花水母是一种特别的水螅。大部分时间它以水螅形式生存。一旦遇到合适条件就从水螅状态变成水母状态。
很遗憾,这只有在非常罕见的特殊条件下才能达到。水质要极好,酸碱度合适,水中没有污染,透明度极佳,还需要合适的气温和风力。这时候水螅就变成双性繁殖,生出水母来。
这让我想到人和鬼的两种状态正如水螅和水母的两种状态。大多数时间都是鬼,和水螅一样单性繁殖。只有极少数条件下是男女交配,变成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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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从金矿到松阳的路上,偶尔又看到一座建筑让人眼前一亮,同样的风格。
那是路边一座烂尾楼厂房改造的建筑。浓浓的王灏风格,和他设计的殡仪馆非常相似。
有些部分是裸露的清水水泥,依然是保留木纹。另一些部分是用木条钉在外面。
那些生锈的门框,依旧是生锈状态。
还有个楼梯栏杆一看就是废弃脚手架改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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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没有种花,花坛里一堆茅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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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多年的工厂经验,我觉得它原本是工厂厂房烂尾楼。然后被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至于现在它能干啥?不知道。空空荡荡。虽然比殡仪馆热闹。
这位置不好。村里人对这种文艺改造烂尾楼厂房没兴趣。如果在上海,这绝对是网红拥挤之地,会有无数人来拍照打卡,拍婚纱照的也会很多。
在中国,有一个非常神奇的事:刻意设计的天价建筑通常俗不可耐,而废弃的工业厂房却让人觉得极美。
上海滩最文艺的地方就是那些「老破烂」。比如说1933,那原本是租界年代杀猪的屠宰场。现在改为咖啡厅和酒吧之类。文艺青年最爱。
上海有个油罐美术馆。三个大油罐改建的。
油罐附近还有一个废弃运煤码头,拍婚纱照的人排队。
上海苏州河边的国棉一厂车间也很文艺。
温州黎明路当年有个天一角美食中心,那是冶金机械厂的一个大车间,也是网红打卡地。
每次经过上海金山石化,我都会想:如果有一天金山石化废弃了,千万别拆掉。稍加改造就是全中国最文艺的地方。
也许有一天,会有很多人到遂昌殡仪馆拍婚纱照吧?据说民间有孕妇禁忌——孕妇不适合去殡仪馆和墓地。但是换个角度来考虑,你把这叫做「生命教育」的胎教,腆着大肚子来殡仪馆拍婚纱照就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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