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的焦虑不难理解。除了眼下的麻烦之外，等游戏真正上线，关于游戏品质、内容量的舆情，大概率又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他无疑会陷进风暴中心，既然如此，还不如提前道歉。老马自己也不明白——《艾希》之后，他十年间都没做出成功的游戏，结果十年后，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冲着前作来支持这个「失败制作人」。整个事件中，这是最蹊跷的一点：《艾希：续》基本没有任何宣发，老马在 B站只是日常发布一些开发/测试小视频，他也并非什么知名制作人——很多人最近才听说他这个 ID；上升到行业大环境来看，近几年游戏产业还一度爆发信任危机：大作要被质疑货不对板，小团队要被质疑圈钱跑路，手游更是在整个生命周期，都要被反复拷打骗氪、圈钱、运营不当人……但到了《艾希：续》这里，二十多万玩家就如此痛快地掏钱支持，这也太反常了吧？至今还在摩点热搜 & 众筹排行榜第一名挂着看看各大平台上的评价，你会发现很多人也承认，前作《艾希》虽然是个不错的作品，但客观质量只能算小品级游戏，在 7-8 分之间，属于「对得起价格」的程度。Steam/WeGame 上的评价大部分玩家很清醒，理性上清楚团队做不出什么旷世神作，感性上却像是集体冲动打榜似的，一股脑给众筹干上了 3000 万，这图什么呢？到这个时候，再谈什么研发层面的方法论，我觉得都有点扯淡。因为在面对这个游戏时，大多数玩家本身的态度就没那么理性，多少带着一丝偏爱。可以看到，在TapTap、好游快爆上，《艾希》都拿下了接近满分的超高分数；而在相对严苛的PC 平台上，《艾希》也有 Steam 91%的好评率，以及 WeGame 8.7 的高分。在一代发售多年后，由不同类型玩家为它打出的分数，比同期、同体量、同类型作品都高出一档。为什么《艾希》能让这么多人偏爱，同时对它十年后的续作付出信任、掏出真金白银支持？这个问题说简单也很简单——《艾希》身上的「白月光」属性太强了，它是很多人的 Meta/独游启蒙作。这其中当然有很大的时代因素。放在当年，轻度、完整的国产单机游戏本身就不多，同为 Meta 的《史丹利的公寓》及《传说之下》等作品，又有相对较高的游玩门槛，这决定了许多国内玩家接触到的第一款 Meta 游戏，就是中文配音+价格亲民的《艾希》。但过了这么多年，如今在移动平台能让人想起来的 Meta 游戏，基本也就只有《艾希》这一款。更别说买断+单机+移动端适配，这三个标签的结合，本身高度符合新一代年轻人对游戏作品的需求——这也是为什么你现在点开时间排序，依然能看到新玩家打出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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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游戏就该制造记忆
不过从本质上来说，Meta 元素只是一种研发设计层面的选择。大家真正信任和偏爱《艾希》的原因，应当是它足以「让人记住」。我们生活在一个「记不住」的时代，因为短平快、碎片化是大势，越来越多内容、作品会被遗忘掉。以前的肥皂剧、爆米花电影，现在的短视频、短剧、网文，乃至 AI 短剧……都能提供一时愉悦，但消费完之后，就会从大脑皮层上不着痕迹地滑走。相比之下，游戏还算是其中最有优势的一种媒介了。毕竟游戏需要亲手操作，记忆天然会更加牢固。但只要玩得一多、时间一久，中规中矩的游戏也注定会被忘掉。这个时候，那些第一次教你打破规则，或者第一次让你感受震撼，让你知道游戏「还能这么玩」的作品，就显得弥足珍贵了。像《艾希》中那些 Meta 设计，就属于既打破规则，同时又直观易懂、通过最基础的操作就能感受到的体验，这才让它第一次震撼了许多玩家。虽然说阅历的增长，会注定我们越来越难获得这样的体验，但我也真的有种感受：现在的作品，连「拥有记忆点」本身，都是件很难得的事。这件事的重要性，恐怕被太多游戏人忽视了。因为有没有足够强的记忆点，有时能直接决定玩家对一款作品的体验和评价。近几年最典型的例子，应该是大家最熟悉的《黑神话：悟空》。如今回头看看，大多数人都承认，这款游戏当初第六章的体验算不上好——花果山地图大而空荡，BOSS 设计水平不算高（尤其是优化前的大石敢当，堪称灾难级），有些精英甚至是用来凑数的废案……这要是放在其他大作里，被打上一个烂尾的标签并不过分。但玩到结尾，当你来到水帘洞，拿起了如意金箍棒，听着《云宫迅音》见到了大圣残躯，又看见他超级炫酷的强化招式、派生动作、互动彩蛋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同理，当你见识了杨戬的上百句台词、三个阶段的战斗模式后，前面那些糟心的记忆算啥啊……如果不是《黑神话：悟空》把好钢使在刀刃上，通过杨戬和大圣残躯两个 BOSS，在结尾创造了最为强烈的记忆点，我猜这款游戏的评分和影响力，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高。包括今年早些时候的《生化危机：安魂曲》，在后半部分也有明显的赶工痕迹，浣熊市里昂部分的体验和前面相差甚大。但由于格蕾丝在疗养院的部分，体验格外让人印象深刻，大部分玩家依然愿意认可这是个好作品。这些年，你还能看到国产游戏厂商越来越多地从游戏外下手，占领玩家记忆的高地。办好各种音乐会、嘉年华、周年庆……用上浑身解数让玩家感动到哭，就是一款二游至高无上的荣耀了——倒也不止二游，如今连《三角洲行动》这种竞技游戏，也一样在通过音乐会制造记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从这个角度来看，老马的害怕就更好理解了——他吃到的红利，大多来源于大家十年前对《艾希》强烈记忆的红利，但《艾希：续》显然很难再制造一次对等的体验。创作就是这么一件别扭的事。你必须付出心血、撞上大运才能震撼别人，让人记住；可当别人向你再次投来期望的目光时，你又不一定能复刻当年的辉煌，反而会被外界影响，乱了心神。但如果能跨过这一关，带来新的震撼，创作者也一定会迎来新的蜕变——就像葡萄君当年在采访中听到的一句话说的：「抱着想创造震撼的心，你震一下，我震一下，世界就被改变了。」
游戏葡萄君约 6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