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GN《GTA 6》独家专访：在自由与叙事间寻找平衡

在今年 7 月，IGN 受邀前往 Rockstar North 首次观看《GTA 6》的现场实机演示，而在现场负责操作的，正是 Rockstar North 开发主管、工作室联席负责人 Rob Nelson。说实话，这是我这一生中最让我激动的体验之一，毕竟，我在所有其他玩家之前亲眼见到了实际运行的《GTA 6》！

而在 8 月的“分量十足的一瞥”宣传片公布后，我终于可以分享当时的感想了。在前瞻中，我详细记录了我在 30 分钟独家演示中看到的全部内容，包括全新的通缉系统、全新的偷车机制，以及杰森和露西娅的恋爱关系 —— 尽管两者的恋情在加长宣传片和这次演示中都是重点内容，但在实际游戏中，这是一个完全自愿参与的系统，玩家完全可以选择不继续发展两人的恋情。

此外，我还与 Rob Nelson 进行了深入交谈。他为我们讲解了游戏背后的一些宏观构思、大家熟悉且喜爱的经典机制迎来的变革，以及长达 13 年的开发工作 —— 正是这一漫长的开发过程，使得《GTA 6》成为了《GTA》系列迄今为止体量最大，也最有沉浸感的一代。虽然我在 8 月已经公布了本次采访的精华版，但完整对话一直保存在我的笔记本电脑中 …… 直到今天。

那么，为什么要把完整对话放出来呢？又为什么选择现在？尽管我们 8 月的报道中已经涵盖了全部重点，但完整的对话记录可以更好地还原现场的情景。

这并非一段预先录制的演示，没有预设的剧本，过程中经常出现计划外的意外状况，在回顾完整采访记录时，我依然觉得这段经历非常有趣。这也正是我想把完整采访发出来的原因：我希望大家也能从中收获一些乐趣。至于为什么现在发出来，我只能说，此时不发，更待何时？这可是《GTA 6》，说实话，我和大家一样期待到了极点。

由于采访是与现场演示同步进行的，对话内容有时会比较跳跃，并且经常会涉及屏幕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我会尽量在文中补充背景信息，让大家可以更好地想象当时的情况。希望大家在阅读本文时，也能像我当时观看时一样乐在其中。

—— 不用说，《GTA 6》肯定会有很多精心设计的脚本桥段和剧情任务，不过看起来，杰森和露西娅在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

Rob Nelson：在任务和剧情的间隙，玩家能在《GTA 6》里做的事情非常多，无论是让杰森或者露西娅单独行动，还是两人一起。

—— 我也非常好奇他们的情侣互动 ……

Rob Nelson：咱们直接运行游戏，边走边看吧，这是最自然的展示方式。

对我们来说，这款游戏面临的挑战，和我们以往开发新作时其实是一样的：该如何继承已有的优秀设计，在此基础上全面拓展、进化，同时保留住历代作品打动玩家的地方？

[演示正式开始，杰森和露西娅正在藏身处里消磨时间。杰森的头发比预告片里更长，他从冰箱里拿出饮料，看了几眼放在桌子上的言情小说，然后与露西娅进行互动。]

这是他们的藏身处之一。杰森和露西娅可以一起待在这里。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挑战：杰森和露西娅要有可信的作息时间，还要显著提升藏身处的交互性。从交互的丰富度以及家的味道来说，本作的藏身处更接近于《荒野大镖客 2》的营地，而不是过往《GTA》里的藏身处。不过这不是他们自己的房子，他们只是暂住在别人家里。

你可以切换角色，坐到沙发上。我们努力确保这个机制尽可能自由，不过在有剧情的情况下，有时候还是无法实现的。

藏身处可以提供一些比较基础的外观自定义功能，可以进行一些小调整，能够对发型进行一些简单的改动，比如把头发剪短，或者剃光。在藏身处里只能弄短 —— 如果想换新发型，就得去专门的理发店。整个世界里有很多理发店和服装店，每个地方都提供常规款式，同时也有各自的专属款式，这样可以鼓励玩家多多探索。

现在，我打算用一个角色出门逛一会儿，到处看一看 ……

[Nelson 操作露西娅独自前往市中心，在一座很热闹的城市公园里闲逛，公园里有人在聊天，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慢跑 …… 繁忙都市里的那些常见景象，都能在这里看到。]

本作是专为本世代硬件从零打造，这件事特别棒的一点，就是我们能够充分利用新世代主机的庞大内存，并发挥我们团队多年来积累的丰富开发经验。NPC 之间的身高和体型差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以前我们一直无法实现如此丰富的多样性，因为不同体型的 NPC 需要共用同一套动画。

如果一个 1.68 米的人和一个 1.88 米的人使用同一套动作动画，那么他们在打斗或者坐在车里的时候，他们的动作是对不到一起的 —— 基本上，在他们彼此之间进行交互，或者是与环境进行交互的时候，动作肯定会有错位。而在本作中，我们团队实现了实时动画重定向。得益于此，现在我们可以使用极为丰富多元的身高和体型。

NPC 交互系统是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的基础上发展而来。过去我们也有与 NPC 交谈的机制，《荒野大镖客：救赎 1》和《GTA 5》都有简单的交互系统，但那些交互都还比较简单。而到了《荒野大镖客：救赎 2》中，我们终于能做出一套比较丰富的 NPC 交互系统。

在以前，L2 就是两种功能，要么直接用枪瞄准，要么就是用于战斗中的目标锁定。但随着分辨率的提升，我们打造的游戏体验也需要随之进化 —— 比如整体的真实感、玩家如何融入其中，以及玩家能够在里面做些什么。

所以在《大镖客 2》里，我们设计了一种新的操控方案：在收枪状态下，按住 L2 锁定一名 NPC 只会出现对话选项。你可以打招呼或者挑衅，或者也可以按下 R2 掏枪。但在《大镖客 2》里加入这些选项，也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挑战。

为了让这些交互显得真实可信，我们必须在设计、代码行为、动画以及文本上投入海量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各个团队里的所有成员 —— 无论是技术、动画、设计还是编剧团队 —— 都必须成为人类行为学研究者。他们会开始留意现实世界里的人是怎么行动的，会观察当你从两个人身边经过时，他们对话时的语调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你可能只要听上 7 到 10 个词，就能大致明白别人在聊什么。而为了完美还原这种体验，最后我们在洛杉矶组建了一支由编剧、导演、制作人组成的新团队，专门来创作丰富多样的神人和神人台词。

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我们已经尽可能扩展了 NPC 交互，但在《GTA 6》里，我们想要再进一步。开发团队为此设计了大量疯狂而有趣的对话，你完全可以站在 NPC 旁边听他们聊天。

但我们也试图找到一种平衡，如果你靠得太近，他们会意识到你在偷听。所以，如果你一直站在那里，试图把整段对话听完，他们往往会转过身来，注意到你，然后说，‘喂，你有事儿吗？’或者如果你长时间尾随某个 NPC，而且跟得太近，让对方听到了脚步声，他们会冲着你喊‘嘿！’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变得有攻击性，或者会设法甩掉你。

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初次尝试这种概念时，我们就设想过，如果在一个人口稀疏的世界里能够行得通，那么把它放到一个现代大城市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这是在开发本作时，我们主动接下来的一个既令人害怕，但也非常值得尝试的挑战。

你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而这个世界也会对你的行为进行回应。我认为在过去的《GTA》中，玩家有点太无所不能了。只有玩家拥有‘随身军火库’。每次玩家干出格的事情时，除了警察之外，其他人都会落荒而逃。而《GTA 6》的世界不是这样。

为了用丰富多彩的 NPC 填充这个世界，让每个区域、每个小镇的 NPC 穿搭风格都符合当地特色，我们投入了海量的时间、科研和工作。对于喜欢开放世界内容的玩家，我们希望仅仅是开放世界里的日常活动，像是到处闲逛、和人们聊天、四处探索、看看会发生什么，也能够提供足够多的乐趣。

[Nelson 与几名 NPC 互动，这时附近的另外一群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言不合掏出了枪。]

——（笑）这可真是急转直下。

Rob Nelson：确实，他们也掺和进来了 —— 不过没有死人。都还好好的。待会儿就会自己站起来走开了。不过已经有人报警了。

我们的出警系统能够掌握很具体的信息。团队在这方面做得非常棒。如果我现在立刻走人，只会有一星通缉，没什么大问题。我刚才掏枪对准了一个人，控制住了局面，也把人都吓跑了。如果没掏枪的话，刚才就得动手揍人了。警察会赶到这附近，只要我能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基本上就能高枕无忧。

在设计本作时，我们会尽可能为玩家提供更多选项。如果你想把事情闹大，你完全可以那么做，但如果你不想激化矛盾，也可以尽量去避免。但也并不是总能成功。在我看来，这可以很好地服务于叙事。

这是一个关于一对亡命鸳鸯的故事。只要有可能，我们会尽量让系统和设计服务于这个叙事。比如说，如果在开车撞人、犯罪或者遇上其他麻烦之后选择逃跑，在警察赶来之前就逃之夭夭，而没有掏枪打人，没有激化矛盾，那么你通常不会惹上大麻烦 —— 当然，如果你想要把事情搞大，也完全可以。

现在我可以看一下地图 —— 这里是高危区域。警察已经出动了。如果我现在回去，他们还会在那里逗留一段时间。当我把光标悬停到这片区域后，你可以看到，我在那里依然有一星通缉。

我们给车辆设定了一些层级。在以前，不管是什么车，玩家只要按下三角键就能把车打着，然后直接开走。我们觉得这浪费了很多玩法上的可能性，特别是在成长和决策方面。我认为（给车辆分级）会让每辆车都更有意义，玩家在行动时也要更加注意自己在做什么。在本作前期，某些停在路边的车是没法偷的，只有推进主线并拿到了专用工具才能偷。不过，玩家依然可以抢有司机的车辆。

此外，现在手机里还加了一个扫描器功能。例如，它会告诉我这辆车上锁了，有警报，但没有防盗追踪器。它还会告诉我，把这辆车卖给 Pay n’ Spray 喷漆店或者专门收赃车的贩子能拿到多少钱，以及把它登记到自己名下要花多少钱。

它也会让我知道，比如说，这辆车得用钥匙复制器才能偷。而另外一辆则需要 Slim Jim（细长金属条状的撬车工具）。我们给这个曾经一键完成的流程加了不少有趣的小工具，或者说需要操作的机制。

现在，我们可以去卖了这辆卡车，不过它不值几个钱。你有什么想要看的的吗？

—— 那当然是什么都想看了！（笑）不过我很想看看游戏中的日常活动 …… 这是我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最喜欢的内容之一。

Rob Nelson：就是说单纯在这个世界里过日子？

—— 我已经把《荒野大镖客 2》通关了好几遍，我专门留了一个存档，方便我自由自在地活动。

Rob Nelson：《GTA 6》其实也是这样 —— 你可以单纯在里面过日子。

[Nelson 操控露西娅走进了一家美发沙龙。]

游戏中有很多家美发沙龙，每一家都有其特色发型。当然，它们全都会做常规发型。

与《荒野大镖客：救赎 2》类似，我们想要让玩家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来享受这些开放世界活动，为此我们投入了大量的心血。

—— 我注意到，在你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小图标，提示你做了一件好事或者坏事。所以本作有声望系统吗？

Rob Nelson：有一个系统记录你是什么样的罪犯。此外还有一个感情系统。两者是分开的。经营这段关系的方式和现实世界中维系感情的方式差不多 —— 就是花时间陪伴彼此。在开放世界中一起探索，一起活动，一起打台球、打迷你高尔夫、划皮划艇等等，一起享受平淡的日常。也可以一起抢商店、抢银行。无论选择何种方式，只要共度时光就可以对两人的关系产生积极影响。

你刚才问的声望系统，我们称之为“罪犯档案”（Criminal Profile）。它和《荒野大镖客：救赎 2》的荣誉值系统不一样。本作没有所谓‘正确’或者‘错误’的游玩方式，但如果长期保持特定的作风，可能会影响这个世界对你的反应。

玩家在本作中扮演一对逃犯，从叙事的角度说，他们最合理的做法就是一边完成必须要做的事情，一边尽量保持低调，不过难免会出现意外！

如果你在做主线让你做的事情，或者是正在抢劫，或者是其他人主动找你茬，这时候诉诸武力不会有什么问题。只有不停做出超出必要范围的行为，或者不停做完全没必要的行为时，你的档案才会向着某个方向倾斜。作为玩家，无论你是否在乎这件事。本作都没有所谓‘正确’或者‘错误’的游玩方式。

在我们看来，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概念。在过往的游戏中，除了警察之外，与游戏世界里的其他角色相比，玩家的战斗力非常 OP，这当然也很有意思，但我觉得，还是一个其他人也会产生冲动，并主动出手的世界更加有趣。

玩家依然很强大，但你不再是唯一可以运用暴力、唯一拥有武器，或者唯一可以发疯的人。这让整个世界显得更加不可预测，也更加有趣。

这是我们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就开始尝试的做法，在那个游戏里，玩家并不是唯一的危险分子。有主动攻击玩家的帮派，会有事情发生在玩家的身上。整个世界会主动对你施加影响。这种情况在本作也很常见，而在出现状况后，你就必须作出选择。你想要怎么解决它？

[露西娅和一个 NPC 发生了争执。]

啊，她还是把事情闹大了。

这套系统为玩家提供了非常多的玩法可能性。你可能会想，“我要不要一枪崩了这个家伙？我可以试着恐吓他，让他识趣走人，或者可以打晕他，或者是开枪打伤他，但不下杀手，只是让他失去反抗能力。”现在你能够以很多种不同程度的手段来应对。

还是那句话，玩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通过这些新的选项，我们希望为玩家创造出选择的空间，从而以不同的方式来获得乐趣，无论是想要制定周密的计划并小心行事保持低调，还是根本不在乎后果。我们发现，这样可以让玩家的每一个选择都承载更多的分量。

和上次一样，如果我现在走人的话，应该不会惹上大事。我们想要鼓励这种“hit and run”打了就跑的玩法。

现在警察在找我了。本作有一套“热度”（Heat）系统，警方知道我的长相和穿着。这里有一副眼镜，我把它戴上，再戴上这顶棒球帽。不过他们依然知道我的穿着，所以我得去一趟服装店，或者把我的个人载具叫过来，因为后备箱里留了替换的衣服。

—— 只换发型能甩掉警察吗？

Rob Nelson：换发型可以改变你的外貌，但是警察依然知道你的穿着，所以如果我就在外面大摇大摆地站着，光换发型还是不太够。

[露西娅徒步逃离警察。]

我们花了很多功夫来设计移动方式，力求让一切动作都流畅丝滑，鼓励玩家选择这种下车狂奔、翻越围栏的玩法。如果在市区内达到了三星，开车逃跑可能会有些麻烦，除非是一辆很快的车或者是一辆运动摩托。更多的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是离开街道，下车钻进小巷子里。

现在我们有通缉热度系统，警察已经看到了我的穿着，所以这套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不过只要把它脱下来，基本上也就安全了。只要尽量保持低调，不要吸引太多的注意力，应该就不会有事。

[在演示中，露西娅躲进一家类似于 7-11 的便利店，买了一顶棒球帽和口香糖，一名丝毫没有发现露西娅的警察刚好从店外经过。]

进食对你的健康有着相当明显的影响。你可以获得相当可观的 buff，所以吃东西很有用。

—— 在刚才演示的这些内容里，你可以切换到杰森吗？

Rob Nelson：可以的。

—— 他应该也有自己的日常活动吧，而不是一直干坐着等你切换过去？

Rob Nelson：他也有自己的日常活动，他会出门干自己的事情。你可以切到杰森，有时候他会在藏身处，有时候他会在外面干各种事情。

[此时在演示中，我们看到了一次非脚本事件，露西娅遇到了一个垃圾箱里的男子。]

你可以给这个垃圾箱里的家伙一些药，也可以不给。你还可以之后再回来找他，他会给你一些法律建议。你也可以和他一起钻进垃圾箱！

[此时 Nelson 切换到了杰森的视角，而杰森这个时候 …… 一丝不挂。]

哦，对，也有可能切到正在冲澡的杰森。

本作里还有健身房，你可以去锻炼，可以提升肌肉量或者力量等级。如果吃得太多，你会变重。

我可以把备用衣服放进汽车后备箱，这样我在外面的时候，就能在个人载具里拿到替换的衣服。

游戏中的电台和电视广告数量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比以前多了很多。

在本作中，金钱在剧情里的重要性超过了以往所有的《GTA》。有时候你得专门出去挣钱，不管是偷车再卖掉，还是抢劫商店，在有些节点里，你只有赚够钱了才能继续推进任务。

你可以随时给另一个主角 —— 杰森或者露西娅 —— 发短信或者打电话。这种一来一回发短信的互动很酷。露西娅刚回复说，“亲爱的，我去找你。”

如果你想用一个角色独自在外面逛一整天，也完全可以。另一个人可能会发短信说：“嘿，我要睡了，门锁了，没问题吧？”这时只要回答“晚点见”或者“好的，晚安”就行了。如果你懒得回短信，可能会对感情造成一点负面影响。

只要杰森和露西娅还保持情侣关系，他们在一起时，玩家随时可以体验各种小互动。可以按住 R2 牵手，动作非常自然。我们希望这种交互 —— 无论和人交谈还是这种互动 —— 都能有良好的手感。

我们花了大量时间来塑造这两个角色及其背景故事 —— 他们如何相遇，在一起多长时间了，对彼此有多了解。在这些游戏里，我们很喜欢探究的一个概念是，这些角色有多大程度上是“角色自己”，又有多大程度上是“玩家” —— 《荒野大镖客：救赎 2》应该是我们最有意识地探讨这个问题的游戏。

比如说亚瑟 —— 在玩《荒野大镖客：救赎 2》的时候，有时候你可能会觉得，“我干嘛要听达奇的？他明显是个疯子。”或者“我干嘛要帮这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人们会这么问，让后我们回答，“因为达奇在你 15 岁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的时候救过你的命。”然后人们会反问，“什么叫救了我？他救的是亚瑟。”

所以为了解决这种错位，我们做了几种尝试。我们在剧情里加了一个设定：只有达奇知道亚瑟的钱，以及整个帮派的钱在哪里，这样一来，就提供了更加以玩家为核心的次要动机。

所以，就算你不认可剧情里亚瑟对达奇的忠心，我们也会努力提供一个从玩家角度出发的理由。我们还专门设计了一些任务，确保玩家能够与每个帮众相处，从而了解他们，确保玩家能够对这些角色产生感情。

为了增强玩家对角色的感情，我们的另一个尝试与亚瑟可以做的善举有关。起初，很多善举是强制任务，但这样感觉不太对劲。于是我们将它们移出主线流程，把它们变成了可选任务。

比如作为玩家，游戏要求你必须去见亚瑟的前女友玛丽·灵顿，但你并不是非得帮她的弟弟脱离圣龟教，你甚至可以再也不见她。我们想要确保游戏中的很多内容都是非强制的，这样一来，如果你希望亚瑟能有一条“救赎弧光”，由于那些善举是你帮助他实现的，你就能够产生更强的情感共鸣。

我们还对过场动画以及亚瑟嘴里说出来的动机进行了一些微调。如果荣誉值高，如果作为一名玩家，你表现出了善意的关怀，亚瑟会对约翰说，“到时候你就远走高飞。就当是为了我。这会让我觉得 …… 好过一点。”但如果是低荣誉值，他就不会这么说。他会说“别犯傻。”

但这并不是非黑即白，我们只是想要确保，如果在你玩的时候，亚瑟不是特别的多愁善感，那么他在剧情里也不会。

有趣的是，有的玩家打出了低荣誉值结局，最后被迈卡杀死，头朝下倒在泥地里，结果他们还纳闷，“怎么会变成这样？”（笑）

尝试和琢磨这些点子真的很有趣，在《GTA 6》里，我们也绝对会延续这个方向。在故事的一开头，对于这段感情，杰森和露西娅都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果仅仅是一起推主线、做任务，可能不足以维系他们的感情。只有在开放世界里花时间陪伴彼此，才能真正巩固他们的关系，也让玩家更加在乎他们的故事。

—— 那如果不想让杰森和露西娅保持情侣关系呢？

Rob Nelson：如果不想维持的话，我们也进行了很多的尝试和思考。本作的叙事结构决定了，在剧情的大部分时间里，他们都必须互相配合，一起行动。即便在关系最差的情况下，他们也会以犯罪搭档的关系一起完成大部分剧情。

我不想透露太多，以免不小心剧透。但这为剧情增添了一个很吸引人的元素，这也是我们想要尝试这种故事的原因之一，因为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尝试。

如果玩家对这方面感兴趣，我们能否让《GTA》提供某种情感共鸣？而如果玩家不感兴趣，我们能否提供相应的机制？如果玩家觉得“我不想在这个游戏里谈恋爱”，我们该怎么做？这正是我们想要弄清楚的。我们绝对不想把它强加给玩家。

—— 所以谈恋爱并没有特别明显的好处，不会让玩家觉得不谈恋爱就亏了？

Rob Nelson：没有游戏性方面的好处。他们始终都是犯罪搭档。他们始终都会并肩作战，互相照应 —— 无论恋情如何，都不会改变这一点。他们依然会一起合作。就看玩家希望他们有什么样的关系、什么样的故事、什么样的发展。

但你是否认真经营过这段关系，肯定会对剧情的展开产生影响。这些东西很有意思，因为我们在开放世界里准备了海量的游戏内容 —— 抢劫、袭击帮派据点、给赃车贩子偷车等等。有特别多的事情可以做。

我们在设计任务时也很乐在其中 —— 有些是非常刺激的枪战、飙车什么的，有些是更加日常的事情，它们也很有趣。作为情侣，两位主角的相处方式很能引起共鸣，团队中的很多人都因此而对他们有了更深的感情，这个过程也很有意思。

现在，我们正在操控杰森和露西娅一起自由漫游，对我们来说，这个系统是一个很令人兴奋的挑战。

—— 他们之间是一种什么互动机制？如果杰森和别人发生冲突，打了起来，露西娅肯定会出手吗？

Rob Nelson：肯定会。

你看，你可以掏出枪瞄准，让车里的人下车，甚至不用自己动手把人拉出来。

但没错，杰森和露西娅肯定会互相照应。

[这对情侣回到一起时，他们牵起了手，甜蜜地接了一下吻。接着 Nelson展示了“专注”（Focus）模式，这样会高亮显示附近的警察。]

这个叫“专注”模式，和《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的“鹰眼”差不多。它可以帮助你在地图上找到你想找的东西，当然也包括警察。

只有在犯罪行为被他人目击，或者是触发了警报的情况下，《GTA 6》的通缉系统才会去通知警方。一星通缉不难摆脱。你可以从画面里的这些小图标看到，警方知道我们开的是什么车，所以我们最好弃车。他们还知道要找的是一对情侣。所以分头行动有助于降低警方的关注度。

[杰森和露西娅坐进车中，一边上车一边闲聊。]

现在我们坐进了一辆新车，警察不知道我们在这辆这样也可以降低警察的关注度。

—— 光是想象一下你们要给杰森和露西娅写多少闲聊台词，我就感到害怕 ……

Rob Nelson：确实多到恐怖！（笑）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离开大街，等风头过去。

现在我们到了时尚商圈，可以去逛一逛。我们可以让杰森和露西娅一起去购物。如果在有通缉热度的时候，到店里买一套新衣服穿，就能移除热度。杰森和露西娅还会替对方扶住门。

你很快就可以打造出专属于自己的杰森和露西娅，让他们的造型大变样。你还可以让他们一起去理发店。有很多外观类的东西可以挑选。

—— 在恋情或者其他感情关系中，亲密的肢体接触是必不可缺的一环，但大部分游戏在这方面做得很差 ……

Rob Nelson：我们当然不想当差生。这些角色在一起的时候会显得很合拍，很自然。对于想要角色扮演、体验这段感情的玩家来说，体验会非常棒。团队里很多人都对主角们产生了感情。

肢体接触的确是一段关系中非常重要的一环，所以我们必须处理好。就像我们做的所有东西一样，我们必须不断迭代，不断尝试，然后继续迭代，直到满意为止。

—— 这种细节很容易一不小心做得很滑稽。

Rob Nelson：我们当然不想那样。如果要犯错的话，我们宁肯是玩家喜闻乐见的错误。

—— 某些小游戏真的很辣眼睛。

Rob Nelson：（笑）确实。

本作和《GTA 5》不同，虽然《GTA 5》三名主角之间有联系，但他们平时各过各的。而在本作里，一进了游戏就会想，“她在哪儿？他在哪儿？我要去看下另一个人怎么样了。我想知道对方在哪里。”在现实生活中，通常你会知道伴侣的去向。即便不在一起，你也大致清楚对方在哪儿，在干什么。

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尝试，从而找对这段关系的感觉。我们进行了不少次的迭代，不过现在的感觉很好，这和我们以前做过的东西非常不同，以前每个角色都是单独的个体。而当这两个角色在一起时，你会觉得自己是这段关系的管理者，你会想要将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来保护。

在开发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其实并没有预料到这种体验，我们真的是一步步摸索着过来的。但我可以说，无论是惹上麻烦，还是逃离警察，还是进入车辆，或者是等待对方，操控他们一起行动的感觉真的很棒。你会觉得自己在照料他们，如果你喜欢这种感觉的话。

—— 这一点让我特别感兴趣，因为我觉得从小时候起，女性在玩想象性游戏（比如过家家）的时候，就更加喜欢以一对情侣的形式来进行，而不是围绕单独一个人来展开，所以我很期待在游戏里见到这种人物关系。

Rob Nelson：我必须要说，如果你喜欢这种概念的话，体验真的非常好。不过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完全无视感情系统。完全取决于你的喜好。

[Nelson 换了一段游戏内容，开始展示全新的、更加细致的偷车机制。]

不巧的是，我刚才偷了一辆有高级追踪器的车，底部闪烁的红光就代表了这一点。这意味着，除非我可以开到非常快，不然警察就会知道这辆车在哪。我可能得弃车了。

看到这个空心的白色星星了吗，这代表警察还不知道我们是谁。所以只要我们离开这个区域，就没事了。警察会赶往偷车现场，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长相 …… 

—— 而你们已经溜之大吉了。

Rob Nelson：没错，我们已经跑了。所以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只要惹完事就跑路，应该都是能逃脱的。

—— 感觉现在做什么事情的风险都更高了。事情变得更难了，比如偷高级车。与此同时，逃脱机制也更加复杂和细致了。

Rob Nelson：没错，逃脱机制确实更加复杂和细致了。

—— 我很喜欢这些 NPC。

Rob Nelson：你可以到处乱逛，听这些 NPC 聊天。开发团队真的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你可以让杰森和露西娅一起去健身房。当然也可以单独一个人去，但一起去就能一次锻炼两个人，同时培养两个人的属性。

不过，除非是逃离警察，或者要赶时间，不然我一般不喜欢让一个角色跑在另一个人前面。我更喜欢让他们在一起。

你随时都可以呼叫自己的个人载具。所有你购买的武器，都会存放在个人载具的后备箱里。

—— 社交媒体在游戏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Rob Nelson：游戏中有“Snapmatic”。你可以关注其他人，也可以浏览别人发的内容。

—— 杰森和露西娅可以发帖吗？

Rob Nelson：不行，因为他们俩在逃亡。你只能潜水。

你看，这些都是你可以抢劫的目标，可以用它们赚钱，这是本作玩法循环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杰森和露西娅可以一起出手，也可以独自行动。

我可以在杰森和露西娅之间进行切换，另一个角色会负责把车开过去。现在我切到了座位上，杰森在开车。他开得很快，我可以就这么坐在座位上，让他开。

现在我们可以溜进警察的扣车场，把那辆车偷出来。我们可以单独一个人行动，也可以让杰森和露西娅联手。

—— 有很多人注意到，预告片里露西娅戴着电子脚镣。这是前期的内容吗？它会对露西娅的行动造成一定限制吗？

Rob Nelson：电子脚镣是剧情的一部分，也是杰森和露西娅凑成一对的契机之一。

[杰森和露西娅路过扣车场，露西娅发现里面有一辆别人委托他们偷的车。]

我原本打算去抢一家商店，或者银行，或者小额贷款公司。不过既然路过了扣车场，而且杰森也提议了，那就去这儿吧。

—— 她穿着高跟鞋还能跑得这么利索。

Rob Nelson：她还穿着高跟鞋干架呢。

有一个黑车贩子跟我们说过这个扣车场，还给了我们进门的密码。所以我们已经知道密码了。

这车看着像是“炼狱魔”……

[Nelson 钻进车里，准备跑路，不过遇到了一个挡路的路人。]

我尽量不撞到他。本作的街道更窄，规格更贴近现实。再加上密集的车流，驾驶难度也就有所提升，需要更多的技巧。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好了，车贩子想要这辆车。我可以先在这里把车修一下，因为如果车辆受损了，给的钱会变少。我偷的这辆车有高级追踪器，如果我开得太慢，警察就会知道我的位置。所以必须狠狠踩油门。

—— 如果这个游戏到了现在都还能让你意外，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Rob Nelson：确实。这个游戏太大了，我怀疑我们团队都没有人能够完全掌握它的全貌。有海量的内容和对话不断被加入游戏中。所以刚才杰森主动提示可以去扣车场偷车时，我还挺惊喜的，“你别说，还真是个好主意。”

接下来我再演示下抢劫。

[两人叫了一辆“Ryde Me”网约车，前往一家当铺。Nelson 这时用的是杰森视角，杰森走到店铺后面找保险箱，露西娅则守在门口控制局面。]

我们可以和这位拼车乘客一起乘车，并和他聊天。这是一种不错的快速旅行方式。

——“单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重要性似乎不亚于主线，我感觉这一点甚至比《荒野大镖客：救赎 2》还要更胜一筹。

Rob Nelson：是的。我们希望这种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我们想要尽可能让玩家代入这些角色，不仅是在剧情任务里，也是在开放世界里。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我们已经在这方面进行了更多的努力。

在《GTA 5》里，虽然我们也尽量为迈克尔、崔佛和富兰克林提供平时可以做的事情，但是他们在开放世界里做的事情，和他们自己的叙事或者身份联系得不是很紧密。

而在本作中，除了探索之外 —— 当然，探索始终是这些游戏的重要一环 —— 玩家在控制杰森和露西娅时，随时都可以出去赚钱，帮助自己摆脱当前的困境，也可以一起消磨时间，陪伴彼此，从而来加强感情，也可以一起出去抢劫或者盗窃。

—— 在《荒野大镖客：救赎 2》里，你可以通过一些方式改变城镇的发展。《GTA 6》里也有类似的选择吗？

Rob Nelson：你是说伐木场那种变化？儿子们和父亲一起盖房子那种？

本作里这种东西不太多。在故事里的戏份不多。不过玩家基本上可以抢劫所有地方。比如说，我们可以走进这家耳机店，然后把它抢了。

其实我应该先准备一下再抢。比如在门口停一辆车。不过这次就算了，我们直接进去，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Nelson 走进店里，找到了保险箱和密码。]

我们找到密码了。我手里也有炸药，如果炸保险箱的话，会损失一些战利品。不过现在警察赶来了，他们会堵在门口。好在我们可以从后面逃跑。

—— 感觉这个游戏里有特别多的选择。那么游戏的结局是由各种小选择的总和决定的，还是只取决于一些关键的选择？

Rob Nelson：兼而有之。游戏中有非常多的选择，大大小小都有。小的选择会积累起来，而那些大的选择，会在你做选择的那段时间里，产生很明显的影响。

本作有一个快速设置导航点的方式，只要按住十字键下键就行。这就是那个销赃贩子的位置，现在他这里显示一个点亮的美元符号。我们手里有一些可以卖给他的首饰。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去一趟。对了，这些都算是杰森和露西娅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一起抢劫、闲逛、牵手、逛动物园、研究动物、潜水、跳伞、沙滩散步、划皮划艇  …… 这些都算。

—— 必须一边操作一边回答我的问题，这应该是你工作里比较痛苦的一部分了吧。

Rob Nelson：我很享受！

—— 你刚才说研究动物？我注意到，刚才你撸狗的时候冒出来一个写着“研究”（Study）的选项，这是一种收集机制吗？

Rob Nelson：没错，你可以把研究动物当成一种收集要素。这样也可以获取更多关于它们的信息。这也是从《荒野大镖客：救赎 2》继承过来的设计。就像《荒野大镖客：救赎 2》那样，本作也有大量的自然环境，这种机制为玩家提供了一种不需要杀生的交互方式。我也很喜欢。

[在画面里，这对情侣开车逃离了警察的追捕。]

甩掉了！已经没有热度了。所以只要别干太出格的事情，我们应该就能顺利逃脱。

[话音刚落，附近突然冒出了警察，并开始搜捕杰森和露西娅。]

警察开始搜查这片区域了，所以现在我们又有热度了。这下就有危险了。我们可以等着风头过去，换身衣服，或者让杰森和露西娅分头逃跑。我们有很多明智的方法可以选择，但我一个都没有用。

如果分头行动的话，其实会 …… 

糟糕！啊！该死！

[画面中，情况急转直下，大量警车包围了过来。]

—— 好险啊。

Rob Nelson：我刚才纯粹在犯傻。我应该直接喊一声让露西娅先跑的，那样可以减少一点通缉热度。

—— 作为一对亡命鸳鸯，主角们被捕之后会发生什么？

Rob Nelson：只要有任何一个人被抓，就会直接“Busted”，然后就得复活重新开始。和前几代一样。你还没有看到我被 Busted 的场面。

[Nelson 示意我看屏幕上的一个图标。]

这个黄色的 X 表示那个 NPC 已经失去行动能力，不会再爬起来了。这提高了我的热度，所以刚才那么干并不明智。不过，如果你想留下来和警察刚正面，也完全可以。

现在我有肾上腺素了，这对逃跑有帮助。

—— 现在露西娅在干什么？

Rob Nelson：她也在逃跑。等我甩脱了警察，我可以给她发条短信，“嘿，你怎么样？甩掉警察了吗？”不过看这架势，我这次应该是跑不掉了。

所以，玩家依然可以体验到这种最经典的《GTA》体验。对我来说，这主要取决于我想怎么玩。我很喜欢你刚才说的，“我在《大镖客》里专门存了一个进去随便玩的存档 ……”《GTA 6》是一款可以用很多种不同方式游玩的游戏，怎么玩取决于你的心情，或者这个周目想要走什么风格。

有时候我会像我刚才这样玩，很疯、很混乱，不过这取决于你的游玩风格。刚才如果不是为了演示，我完全有办法甩掉警察。不过这些角色以及本作的剧情，真的很容易让人产生代入感。

—— 所以在构思本作时，“选择”这两个字是你们的指导原则吗？

Rob Nelson：我觉得可以这么说。

有很多人问，“你们怎么构思讽刺元素的？打算从什么角度切入？”但“讽刺”其实并不是我们最先考虑的东西：它是自然地酝酿出来的。我们最先考虑的是，要把故事放在哪里？好，就用迈阿密和佛罗里达 …… 罪恶城和雷奥奈达。

定下地点后，我们会尽量接触各种各样的人。然后我们会研究：我们想要让玩家获得什么样的体验，想要去什么地方，想要让玩家们遇到什么样的人。然后我们再琢磨要选择什么样的主角。

这些是主要的决策。然后我们会问，“我们想在过往游戏的基础上改进哪些东西？”而“选择”无疑就是其中之一。另一个重点是，要怎么把剧情里的角色，与玩家们在开放世界里操作的角色尽可能联系起来，确保整个体验没有割裂感。

—— 所以这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游戏的本体，然后才把其他东西慢慢填补进去？

Rob Nelson：我真心希望这款游戏能满足各种玩家的需求，如果你对剧情不是特别感兴趣，你照样可以快速获得很多的乐趣。但如果你对剧情感兴趣，花点时间仔细品味，可以让你获得更良好的体验。如果你花时间体验这个世界，沉浸其中，而不是紧赶慢赶地推主线，你才能获得最好的剧情体验。

当年《荒野大镖客：救赎 2》就有这种情况。人们拿到游戏后，就一股脑地推剧情，只想尽快看完剧情。我也理解这种想法，但事实证明，那款游戏很有后劲，很多玩家都选择了重温。听到人们会把《荒野大镖客：救赎 2》通关好几遍，我真的很开心。我认为《GTA 6》也是具备这种反复游玩的价值。

—— 有不少玩家在重温《荒野大镖客：救赎 2》时，才发现除了剧情还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做，因为他们习惯了体量较小的游戏。他们可能会觉得，只要把剧情打完就够了。结果才发现里面还另有乾坤，还有另外一整个世界。

Rob Nelson：《荒野大镖客：救赎 2》的确像是藏着另外一整个世界。而《GTA 6》也是如此。玩家会在游戏中发现很多涌现式的体验，它们没有任务目标或者地图标记，并非由系统专门引导着玩家去体验，而是在机缘巧合下诞生。只要你花些时间探索，就一定会有收获，而且是很丰厚的收获。地图很大，非常大。我们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 杰森的小房子。

—— 你们总是能够在“自由度”和“构建世界”之间找到平衡，这总是让我很惊叹。与此同时，你们还有一种电影导演般的思维，可以呈现出这种很有电影感的，很丰满的故事 ……

Rob Nelson：谢谢夸奖。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一直努力寻找自由度和叙事性之间的平衡点。这是一份挑战，有时候，为了呈现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故事，其他方面确实需要给叙事让位 —— 至少是在我们这里。

为了让故事以令人信服的方式推进，就必须设置关键的情节点，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对玩家的游戏体验进行一些引导。但在本作中，我们会在不牺牲体验质量的前提下，尽可能为玩家提供自由度。

比如你在（分量十足的一瞥预告片）里看到的第一个任务，他们被困在那栋高层公寓里，要设法逃离，其实那栋楼有好几个出口。

再比如他们去见拉乌尔，然后拉乌尔坐进车里的那个任务 —— 任务刚开始的部分比较固定，玩家要操作杰森射击，而露西娅则在开车，但马上就会换成你开车。游戏里会告诉你最佳逃跑路线，但就算你不按这个路线走，你照样可以逃脱 —— 然后这个任务就成了警匪追逐。

每当一个任务直接利用系统机制的时候，比如涉及到通缉等级或者是抢劫系统，我们都会尽量让它的运作机制与开放世界保持一致，避免割裂感。

—— 说到平衡，如果一个任务的选择太多，会不会玩起来反而不太爽？

Rob Nelson：如果在任务里给玩家太多的自由度，或者太多的选择，有时候确实很难保持我们想要的高质量，但我们还是会尽可能提供选择。

在条件允许的时候，我们想要尽可能提高任务的自由度，让玩家觉得自己在任务里做的事情，和在开放世界里做的事情是一脉相承的，都有很多的选择。同时，我们也尽可能提升开放世界内容的质量，并将玩家可以在开放世界里做的事情，与整体叙事联系在一起，从而模糊不同类型的游戏内容之间的边界。

我们为开放世界准备的一些东西让我感到很兴奋，特别是它们对玩家作出的反应，以及各个系统之间的联动。

当玩家在开放世界里漫游时，经常会遇到非常自然的‘涌现式’体验。刚才那一下就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涌现式’体验，在我们开过那个停车场时，杰森提议我们去干那个活儿 —— 我以前都没听过他说这句台词。而这也起了效果 —— 我原本打算去当铺，但听杰森这么说，我就改了主意。

《GTA 6》最酷的地方之一，就是和搭档一起行动是有多么有趣。你肯定已经在（分量十足的一瞥预告片）里看到过了，我很期待玩家们能否注意到。视频里展示了三个有不少动作场面的任务，中间还穿插了大量的玩法展示，但在其中一个小片段里，我们展示了几场双人组队抢劫，这体现了在主线任务之余，你还可以在这个世界里体验到大量丰富的内容。

你看到露西娅在当铺外面戴上面罩，走进门，有个人瞥了她一样，然后就开溜了，可能在想“我可不想掺和进来。”露西娅走进店里，杰森说，“尽量利落点。”然后画面切到一家珠宝店，露西娅在和一个人争夺手枪，然后她说，“我盯着你呢！”

然后画面切到杰森骑着摩托等在商店外面，玩家操作露西娅上车，然后杰森把车骑走，露西娅对着警察竖中指。搭档的车技相当好，所以你可以方向让搭档开车逃跑，而你则坐在后面向追击的警察射击。

有时候会非常顺利，比如你一枪打爆车胎，让追在最前面的警车翻车，顺便把后面的车也都堵死；或者你的搭档在最后的关头，在火车即将到来的一瞬间冲过了轨道，让警车只能看着火车干瞪眼 —— 这种时候，你会觉得自己简直是在玩有脚本的任务，对我们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 以前游戏里有“同伴”角色登场时，人物关系经常会有些尴尬，而这两位主角感觉都很有能力，都很有可玩性，也都很有趣，而不是让人一眼就觉得，“明显这个才是主角，另一个人只是陪衬”。

Rob Nelson：本作绝对不会有那种感觉。随着故事的展开，我们非常有意识地确保每个角色都能得到足够多的时间。在做完《GTA 5》之后，我们探讨过很多想法 —— 要不要做更多主角？在做了三个主角之后，下一步该怎么走？变成四个主角吗？但这样会稀释每个角色的时间，进而削弱玩家对每个角色的感情。

于是，我们最终选择了一对处于恋爱关系中的双主角。但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要怎么让玩家觉得，“两个角色我都很喜欢？”在所有的文娱作品中，“化学反应”都是个很难把握的东西。在角色和演员之间，化学反应这东西要么是有，要么就是没有。

所有人都为此而投入了大量精力。我认为我们最终做出了化学反应。从我们团队内部的反馈来看，他们无论是作为独立的角色，还是作为一对情侣，效果都很好。

—— 人物关系真的很有真实感。感觉他们像是一对真正的情侣。能够有这样的互动，而不只是把一个角色当成“攻略对象”，这让我感到很期待。感觉很不一样。我觉得玩家们会感到很意外，当然，是惊喜的那种意外。

Rob Nelson：希望如此。你觉得哪些方面会让人们感到意外？

—— 我觉得玩家们以前很少见到这样的情侣互动。而且两者的地位很平等，都很能干，能一起做很多事情，而且在整个开放世界里有很多选择。

Rob Nelson：希望玩家们已经做好准备了，我希望大家会喜欢我们作出的尝试。

—— 我觉得大家会很兴奋。另外，我觉得大家都会同意的一点，就是这个世界很有深度，也非常令人兴奋。

Rob Nelson：没错，本作的开放世界无疑很有深度。在整合这些内容，保证体验浑然一体方面，团队做得非常出色。这一直都是，并且将来也依然会是，一个很令人兴奋的挑战。我们还没有完工，接下来我们会抓紧时间继续打磨。

—— 我在 IGN 官网开了一个投票，询问读者最想进一步了解《GTA 6》的哪个方面，结果有大约 50% 的人都选了“世界”。大家都很期待进入这个世界，去发现各种东西。

Rob Nelson：目前你只看到了城市里很小的冰山一角。我甚至还没去海滩呢 —— 真的展示不过来了。不过这也是好事，可以留给你自己探索。

—— 每次《GTA》问世，都可以说是一次“文化现象”级的事件。

Rob Nelson：你这让我更有压力了。（笑）我尽量不去想这些。我们当然知道那份期待。但我觉得，我们能做的就是专注于游戏本身，在过往游戏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实现进化，同时也保留大家熟悉的味道。

—— 我很高兴本作依然有那种讽刺恶搞的味道，不过我感觉本作的讽刺似乎比以前更走心了。

Rob Nelson：很多人都问，在当今这个世界，你们要怎么处理讽刺？我觉得永远都有值得讽刺的东西。只要人类还是人类，就总会有人找到办法来讽刺我们的所作所为。

但由于我们游戏的开发周期很长，我们不能什么事情都跟进，我们必须谨慎选择切入角度，判断哪些东西会更加经久不衰，而不是只有一时热度。我们不是每周或者每月更新一期的电视节目。我们必须非常小心，确保我们要讽刺的东西不会让人们觉得过时且莫名其妙。

那些普遍现象倒还好，但如果是具体的政治问题或者网络现象，它们就很容易过时。就连角色说话的方式也得反复斟酌，避免使用那些只火一小阵子的流行语。尽管我们的角色有明确的年龄设定，但我们还是希望他们能有一点跨越时间的感觉。

—— 我也这么觉得，像是俚语、流行语之类的东西，很容易让许多年龄段的玩家产生疏离感。

Rob Nelson：没错，就是这样。杰森和露西娅有着很丰满的背景故事，有些会明确交代，有些只是间接地暗示。如果你愿意留心观察，游戏中留了足够多的细节，但我们也特意留下了一些解读的余地，希望能够以此加深玩家和角色之间的纽带。

对于这两个角色来说，这一点可能比以往都更加重要，因为如果想要让这个故事打动玩家，让玩家在乎他们的关系，就必须让玩家能够与他们产生某些共鸣。希望大部分玩家都能找到这种共鸣。

—— 在很多人的成长过程中，《GTA》系列一直都是一种重要的文化符号，但是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亲历《GTA》新作首发。

Rob Nelson：确实是这样，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 我预感《GTA 6》也会和《荒野大镖客：救赎 2》一样：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玩家会在游戏里不停发现新东西。

Rob Nelson：希望如此。游戏里的内容很丰富。

—— 人们肯定会对预告片作出各种各样的反应。

Rob Nelson：希望如此。

—— 人们肯定会仔仔细细地研究每一个细节……

Rob Nelson：（笑）我懂。我们尽量确保里面没有瑕疵。

—— 这是不是很疯狂？因为是你们做的游戏，人们肯定会逐桢分析……

Rob Nelson：确实不容易。不过，尽管外界压力很大，但还是比不上我们团队自己给自己上的压力。所有人都力臻完美。我们都很紧张！紧张是必然的，但我们也很兴奋，很期待大家对这段视频的反应，以及大家最终对游戏本身的反应。

对我们来说，这绝对是一次全方位的进步 —— 不管是世界的体量，还是它的深度。在进入游戏，看到那密集的车流、密集的人群，以及他们对你作出的极为真实的反应时，是会感到一些震撼的。

—— 最近我特意重新打开《GTA 5》玩了一会，现在看到《GTA 6》的实机演示，两者之间的差距真的太惊人了。当年玩《GTA 5》的时候我还感叹，“这个世界太疯狂了，真是太充实了。”但它可没有《GTA 6》这么厉害。

Rob Nelson：在《大镖客 2》的时候，我们终于有了合适的团队和技术，然后花足了时间，将“一个真实、自洽、浑然一体的世界”这个概念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开发那个游戏时，我们投入了充分的时间，努力榨干那个世代的硬件性能，尽可能地提升开放世界 NPC、美术设计、游戏玩法的质量，确保玩家在骑着马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时，玩家会不断被路途中的各种事物所吸引，被它们带到各个不同的方向。让玩家可以代入那个角色，真正地迷失在那个地方。

对我来说，在这样的时刻里，这些游戏会让我感到非常奇妙，产生一种“这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的惊艳感，会让我感到一阵颤栗，惊叹于我的见闻。《GTA 6》正是我们团队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推动的成果 —— 我们竭尽所能，努力打造我们迄今为止最庞大、最有深度、人口最密集、最复杂的世界，供玩家沉浸其中。

—— 这正是我喜爱《荒野大镖客：救赎 2》的原因之一，不过那个游戏里也有很多空旷的区域。

Rob Nelson：是的，《GTA 6》的世界密度是一个令人兴奋的挑战，而这也是我们团队规模翻了一番的原因之一。

—— 还有什么想要聊一下的吗？

Rob Nelson：我想让大家看到，除了我们希望玩家沉浸其中的精彩剧情之外，这里还有一个非常有深度、有广度的精彩世界在等着玩家以这两名角色的身份去探索和享受 —— 无论是分开行动，还是并肩作战，都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玩。我最后想说的是，尽管本作加入了一些新的系统，但它依然是地地道道的《G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