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时代的水泥砂浆

digoal2026年10月13日约 5 分钟

造房子不仅要砖头, 还需要水泥砂浆把缝隙填满, 把砖头粘牢. 而且按比例水泥砂浆也不少, AI 时代没产品, 怎么活下去? 答案是做 AI 时代的水泥砂浆!

你怎么看?

今天聊一个关于缝隙、粘结力和活下去的思考

一、砖头很亮,但房子不是砖头堆出来的

这两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砖头上。哪家的模型又刷榜了,哪家的参数又翻倍了,哪家的推理又便宜了一个数量级。砖头确实越来越好、越来越便宜,便宜到几乎成了一种公共品。

但你把一堆砖头摞在地上,它不是房子。砖与砖之间要有砂浆:填满缝隙、传递荷载、把一块块独立的东西粘成一个整体。一堵普通砖墙里,灰缝大约占体积的两成上下,比例一点都不小。砖头决定上限,砂浆决定这堵墙能不能站住。

所以当你说"AI时代没有产品,怎么活下去",我的第一反应是:你可能在盯着砖头厂的赛道焦虑。可砖头厂永远只有那么几家,而缝隙,是每一栋房子都有的。

电力时代:发电机是砖头,但真正让电进入千家万户的,是电网、变压器、插座标准、电表、保险丝,以及后来千千万万的电器。
互联网时代:浏览器和服务器是砖头,TCP/IP、DNS、支付、CDN、物流、身份认证是砂浆。今天没人记得是哪个浏览器赢了某一年,但支付和物流的格局影响了二十年。
云计算时代:虚拟机是砖头,Kubernetes、可观测、数据库、消息队列才是让业务真正跑起来的砂浆。

做数据库的人对这件事应该最有体会:PostgreSQL 这样的东西,没有一个用户会说"我是为了用 PG 才做的产品",但几乎所有产品的缝隙里都有它。它不抢风头,却被依赖得最深。最好的砂浆,是用户看不见、却拿不走的东西。

我把当下的缝隙分成五类,大致对应砂浆的五种配方:

1. 模型与数据之间。 模型很聪明,但它不认识你的数据。上下文怎么组织、记忆怎么存取、权限怎么继承、私有知识怎么保鲜,这是最大的一条缝。简单的向量检索只是第一勺灰,真正的难点是:数据的血缘、时效、冲突与权限。

2. 模型与动作之间。 模型会"说",但让它"做"就要工具、沙箱、凭证、回滚和幂等。从调用一个 API 到安全地改动生产系统,中间隔着一整套工程。

3. 模型与人之间。 信任是最稀缺的缝隙填料:评测、审计、可解释、责任归属。出了事谁负责、怎么复盘、怎么证明它没有乱来,这些模型本身给不了。

4. 模型与组织流程之间。 企业里不是一张白纸,是二十年的老系统、审批流和潜规则。把 AI 嵌进去而不是推倒重来,靠的是对具体行业的 know-how。

5. 模型与模型之间。 路由、降级、成本控制、多模型编排、可观测。当砖头来自不同的窑,总得有人负责把它们砌齐。

这里有一个很关键的判断标准,也是我对"套壳焦虑"的回答:

看这条缝,是随着模型变强而变窄,还是变宽。

会变窄的缝是流沙。 比如提示词技巧、简单的格式转换、单纯的"多一层界面"。模型每升一代,这些缝就自己合上了,你的价值随之蒸发。
会变宽的缝是水泥。 模型越强,人们越敢让它做更重要的事,于是对权限、审计、责任、私有数据、物理世界对接、跨系统协同的需求反而更大。能力越强,约束越重要。

这和"强大的发动机需要更好的刹车"是一个道理。上面的五类缝隙里,真正长期值钱的,是后三类和第一类里最硬的部分。

砂浆也有好坏,我自己的判断有四条:

这是你问题里最扎心的部分。我的看法是:砂浆本来就很少以"产品"的形态被看见。

它的商业形态往往是: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靠用户盯着看,而靠系统离不开。 没有产品的人,不必羡慕那些做出爆款应用的人。爆款是砖头上的涂鸦,一阵风就换一面墙;而灰缝,是墙里看不见的部分。

别把砂浆想得太美好:

砂浆利润薄、容易被压价。 缝隙大家都能看见,进来的人多了就是红海。所以要找的是别人不愿意去的脏活累活:权限、合规、老系统、长尾场景。
砖头厂会往下吃。 模型厂商一定会把最通用的那部分缝隙自己填掉。你的安全区,是它们不愿意、不方便、不被信任去做的部分:行业深水区、私有数据、独立第三方的中立性。
"做砂浆"不是一句口号。 它需要真正的手艺:懂数据库、懂分布式、懂安全、懂业务。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说要做连接,最后连的只是自己的焦虑。

房子塌的时候,很少是因为砖头不好,多半是砂浆不实、灰缝不满。AI 时代也一样:模型会越来越强、越来越便宜,而把它们安全、可靠、可追责地接进真实世界的那一层,会越来越贵。

所以我的回答是:不必跟着去烧砖。看清缝在哪里,把灰满满地填进去,做那个让房子站得住、却很少被人夸的角色。 这也许不是最风光的活法,但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拼谁的砖头亮的时代,它大概是最稳的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