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相信凌晨两点做出的任何决定！那时你换了一个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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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有前额叶的事？
撰文 | 冬鸢
审校 | clefable
凌晨两点，你还没睡。
你又打开手机，看起了白天TA发来的那条消息。你记得，白天第一次看到它时，只觉得再正常不过，无非是一句日常聊天。可现在，屏幕上的每个字明明和白天一模一样，却突然显得格外刺眼。
你开始琢磨：TA是不是话里有话？是不是其实不太喜欢你？甚至，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你了？
想着想着，一场早已过去的争吵也突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放，怎么都挥之不去。你的心情越来越差，又不知不觉吃起了平时尽量少碰的高热量零食。
奇怪的是，白天明明还很自律的自己，此刻却像突然失去了抵抗诱惑的能力。
你其实很清楚，现在最该做的，是放下手机，停止这些毫无结果的猜测，赶紧睡觉。可越是这样告诉自己，那些负面念头似乎越停不下来，各种冲动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照进窗户。昨夜那些看起来无比严重的问题，似乎突然又没那么重要了，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
但一个疑问留了下来：昨晚的自己，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到深夜，那些负面情绪和冲动就像突然被放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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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之后
也许，这种感觉并不完全是错觉。
2022年，一群研究睡眠和昼夜节律的科学家提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观点——“午夜之后的心智”（Mind After Midnight）假说。相关综述性论文发表在《网络生理学前沿》（Frontiers in Network Physiology）上。这个假说认为，当人在生物学意义上的夜间仍然保持清醒，尤其是在大脑本来应该进入睡眠的时候，我们处理情绪、奖励、风险和自我控制的方式可能都会发生变化。结果可能是：大脑更加关注负面信息，更容易被眼前的奖励吸引，同时也更难阻止自己做出冲动甚至危险的决定。
研究者注意到：许多危险或冲动行为，似乎都会在夜间变得更加常见。例如，如果只看绝对数量，自杀事件往往更多发生在白天，因为那时绝大多数人都醒着。但如果把每个时间段“究竟有多少人清醒”考虑进去，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已有研究发现，经过人口清醒比例校正后，从统计学上看，自杀更可能发生在夜间。
类似的夜间高风险现象，也出现在暴力犯罪和物质使用中。论文总结的一些研究显示，凶杀和其他暴力行为更多集中在夜间；酒精、阿片类药物等物质的使用和过量风险，也更可能在夜间升高。
就连吃东西也不例外。当人们在夜间保持清醒时，往往更偏爱碳水化合物、脂肪和加工食品，也更容易摄入超出身体实际需要的热量。
脑子不一样了
看起来，当夜幕降临，我们的大脑似乎真的会发生一些变化。
从演化的角度看，人类是一种昼行性动物。对于我们的祖先来说，白昼通常意味着更好的视觉条件，也意味着更安全的移动、觅食和与环境互动的机会。到了夜晚，视野受限，发现捕食者和其他危险也变得更加困难。
而我们的生物钟，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逐渐演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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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之后，人体的昼夜节律开始越来越偏向于支持睡眠，在这个时间段，身体和大脑原本就不是为复杂的清醒活动准备的。如果到了本该入睡的时间，我们却仍然醒着，一些变化就可能开始出现。
首先受到影响的，是情绪。这篇综述总结的研究显示，积极情绪通常会在夜间下降，在凌晨1点到4点左右尤其低；与此同时，消极情绪则可能上升。实验室研究也发现，在平时应该睡觉的时间保持清醒，会让人的主观情绪变差，同时削弱调节负面情绪和压制不想要的念头的能力。这也就意味着，同样一件模棱两可的事情，在白天和深夜，我们的理解可能完全不同。
白天看到一句普通的消息，我们或许只会想：“对方大概有点忙。”可到了凌晨两点，同样一句话却可能逐渐变成：“TA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这段关系出了问题？”
消息没有变。变的，可能是解读消息的大脑。
与此同时，大脑的奖励系统似乎也会在夜间发生变化。论文讨论了多巴胺信号的昼夜节律变化，也引用了睡眠不足会改变腹侧纹状体活动的研究。腹侧纹状体是一个与动机、奖励和“想要某样东西”的感觉密切相关的脑区。目前，具体机制还没有完全厘清。但研究者提出，在夜间清醒状态下，眼前奖励的吸引力可能会变得更强，而我们对负面后果的敏感度却可能下降。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人在深夜更容易忍不住吃高热量食物，或者做出其他平时能够克制住的事情。
对于存在酒精依赖、药物成瘾或其他冲动控制问题的人来说，这种变化的后果可能更加严重。夜间的渴求未必只是“更强”，更重要的是，此时大脑抵抗这些渴求的能力也可能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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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就涉及另一个关键脑区——前额叶皮层。
前额叶皮层会参与规划、工作记忆、注意控制、抑制冲动，以及权衡眼前收益和未来后果。但它恰恰也是对睡眠不足和昼夜节律变化非常敏感的脑区。作者总结的研究表明，夜间清醒和睡眠剥夺与前额叶功能下降，以及前额叶和杏仁核等情绪相关脑区之间的连接发生变化有关。结果就是，我们的工作记忆、复杂注意力和解决问题能力可能下降，抑制冲动的能力变弱，也更容易做出高风险决定。
“午夜后的心智”模型（图片来源：原论文）
把这些变化放到一起，“午夜之后的心智”就变得很好理解了：一方面，负面信息可能突然显得格外重要，眼前的奖励也变得更加诱人；另一方面，那个平时让你更理智、更自律的大脑系统，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弱了。于是，有时对于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念头，大脑却会赋予它过高的负面情绪意义，人开始反复思考；其他可能的解释越来越难想到，长期后果在心里的分量也越来越轻。
与此同时，那些能够立刻缓解情绪、带来刺激或奖励的行为——喝酒、吸毒、赌博、暴食，或者其他冲动行为——也显得越来越有吸引力。
于是，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就可能出现：情绪越差，越容易盯着负面的事情；越盯着负面的事情，情绪越差；而此时，负责踩下“刹车”的认知控制能力又恰好变弱。这就是“午夜之后的心智”假说试图解释的事情。
不过，研究者也特别强调：这目前仍然只是一个假说。现有证据来自许多不同类型的研究。有些研究直接考察夜间清醒，有些研究考察睡眠剥夺，还有一些只是观察现实世界中的行为模式。研究者也因此呼吁开展更多实验，真正把“夜间本身的影响”和“睡眠不足的影响”区分开来。
但即使这个假说还没有被完全验证，它至少给普通人提供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提醒：不要自动相信凌晨两三点的大脑得出的每一个结论。
如果某个问题只有在深夜才显得无比严重，如果某种冲动只有在凌晨才变得难以抵抗，也许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继续坐在那里和自己的大脑争论。
先睡一觉。
等太阳升起来，再看看那个问题是不是还和昨晚一样严重。
参考链接：
https://mgriblog.org/2022/07/28/researchers-call-for-new-studies-to-learn-how-our-brains-change-when-were-awake-after-midnight/
https://www.frontiersin.org/journals/network-physiology/articles/10.3389/fnetp.2021.830338/full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7337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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