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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这么拍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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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理解年轻人的无厘头、乐观、痛苦和压力,理解他们在精神上难以言说的困境以及自我纾解的手段,理解上一个时代的人在这个时代中失去了什么,这些变化带来了怎样的集体行为。

本文作者/猹

写在前面

前几天看《生化危机》的时候,有一个发现,我这场的年轻人特别多,而且都成群结队的,像是我在学生时代常有的观影氛围,只是我现在没法再算当中的一员了。

出来一直在回想这件事,便饶有兴致地去查了一下这部片的观众想看占比,也不知该说意外还是不意外,18-29岁的观众占了58%,光18-24岁就占了近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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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在当下观众越来越老龄化的中国电影市场,是两个相当罕见的数据,为了进一步验证这种罕见,我让AI帮我筛选了今年18-24岁比例超过 28%的院线片,依旧是不出意外,只有 6 部,如果剔除掉明显是因为流量明星参演,以及票房较低、口碑不佳的作品,排在最前面的是这几部——

《挽救计划》《痴迷》《后室》《生化危机:爆发夜》

《痴迷》和《后室》更是到了恐怖的37% 和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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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有些后知后觉,这几部电影中存在着某种共通的东西,它是新的、未被充分发现的,与以往的表达有些格格不入,却又能被年轻人接收到的东西。

我们总是在说,电影市场衰败的一个显而易见的症状:老一代的影迷观众进入家庭,他们的文化体力下降是必然趋势,而一个健康的市场,会因为新的观众成为主力军而诞生新的语法和形式,只是这件事在我们这里没有发生,像是自行车的传送履带从中间断了。

大家一直都知道问题在哪,但好像都讲不清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想看什么。

我觉得,答案好像在这几个电影出现之后,开始慢慢出来了。

一、

我记得过去看电影是一件很酷的事,并不是说看这件事本身,而是内容给我们带来的新鲜感,当然,这个形容在今天已经完全过时了。

谁都能拍,什么质量的片都敢上,无论在内容还是形式上,电影都变得越来越不新鲜也不酷了。

我也一度想过,是不是我们老是在讲那些普适的情感价值,还在莎士比亚撒下的渔网里兜圈,太旧了,年轻人不爱看了。

但我今天越来越觉得,不是主题的问题。

我们目光挪到《后室》这些片上,它们讲的问题其实没多么石破天惊,无非依旧是孤独、占有、焦虑、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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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放在哪个年代都是共识困境。但它们有一种新能力:能把这些最熟悉却又很难说清的情绪,转化成一种具体的影像体验。

重点是形式!

它们拥有一种新的表现方式,让电影重新变得“酷”起来了。

再比如《痴迷》,它讲的就是情感关系中的占有、控制、自私、冷漠,这太老套了,甚至它触及的问题也未必比过去更加深刻。

但它直接把这种关系转化成一段段极具辨识度,甚至可以被反复模仿复制的影像。Niki那段经典的笑容成了无数人模仿的对象,那段“nonono”不仅易于传播复刻,同样写出了一个女人在爱情中被迫变成疯子的缓慢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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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让这些戏拥有一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感,也让敏锐的痛苦走进一个被调侃、复制、玩梗包裹起来的新模式,把沉重的内容转化为一种可被共同识别的网络符号。

而这种模式早已成为网络时代新特征,网友们愤怒中将张家齐妈妈语录“娱乐化”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电影的创新,不一定只在于它发现了什么新问题,还在于能否找到一种新方式把这个问题重新摆给我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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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比如《后室》,它把一代人的精神恐惧,变成了一个无法逃离的新空间。

它对空间最独到的运用在于,让观众产生了一种对空间秩序失控的恐惧。

空间在恐怖片中不再是以往密室或鬼打墙的存在,建筑在《后室》中失去了它的尺度、边界和用途,反而借由不断延伸和变化的结构、混乱的出口、随时变形和被压缩的比例,让观众在银幕前产生了一种记忆迷失的恐惧。

而这种恐惧借由昏黄破旧的建筑和装饰风格直接勾连起90年代一代人的回忆,它的恐惧面向的是一代人在快速发展之下被迫经历的记忆迷失,这一代人借由地球村被联系在一起,形成了大范围的文化焦虑和精神困境,而这一切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后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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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同样的表达方式在开头提到的电影中都有,这些电影的共同点在于,它们都在讲一些很痛苦的东西,但完全没有停留在痛苦本身。

它们把苦变成了恐惧、玩笑、冷幽默,变成梦境或者一场游戏闯关,这些看起来很“酷”的东西。

痛苦确实能勾连起观众对自身苦楚的回忆,但后者却可以创造一个可以被共同体验的空间,我们很容易借由这些影像或意象快速与有相似感受的人建立连接。

这同时能说明两个事实。

一个是观众未必不敢面对痛苦,只是不愿再看过于苦大仇深的直白表述了,如果每个人都在遭受伤害那么TA想从娱乐活动中获得的或许就不再是另一场伤害。

还记得当时《给阿嬷的情书》爆火的时候大家津津乐道的情节吗?

本以为老年淑柔去厨房做橄榄时会摔倒变成悲剧,幸好没有;本以为叫南枝时南枝不回应是因为她已经去世,幸好没有;本以为失忆的南枝会这样与淑柔错过产生遗憾,幸好没有。

它一次次推翻我们从以往影视中积累到的对悲剧的预判,正因此这些桥段才组成了它被褒扬的“新”的部分,我们迫不及待想要更新已有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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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是电影对年轻观众的吸纳应该建立在理解上,而非模仿上。

这种理解不是要求电影去解决某种问题,更不是简单研究年轻人喜欢什么、在聊什么,然后原封不动搬进电影里。

否则就会变成粗浅的网络段子和口号集合池,写出来是会让人厌烦的。

重要的是理解年轻人的笑点、无厘头、乐观、痛苦和压力,理解他们在精神上难以言说的困境以及自我纾解的手段,理解上一个时代的人在这个时代中失去了什么,这些变化带来了怎样的集体行为。

这有点像《后室》中提到的一个例子:向一个没见过狗的人描述狗的样子,并让他们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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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道出了理解与不理解之间的天然隔阂,当一种经验还没能真正进入另一个人的世界,当一种感受还没有找到双方都能理解的表达方式,单纯地模仿和描述,往往很难让对方真正明白。

最典型的就是《好东西》和类似女性影视关于“口号化”的对比。《好东西》中极好的一个片段是把一个母亲的日常生活变成自然和宇宙,这是一种极强的情绪感知,它直接传向观众灵魂,告诉每个人我懂得。而这种懂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只能通过影像、音乐、蒙太奇唤起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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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理解,单纯复制年轻人的网络文化是做不到的。我们当然能把网络热梗写进电影,也能让人物反复说出社媒上传播的口号,但这只是试图通过一些熟悉的符号迅速获得年轻人的认同,是一种目的性极强的讨好。

因为这些创作者在还没有找到问题的时候就列好了答案,他们觉得口号就是问题的解法,“女子要独立”就是对女子不独立的回答,而这恰恰是拒绝感受与沟通的傲慢。

电影不是没东西可写,上述的那些电影恰恰让我们看到,一旦你触及到了“理解”的边缘再继续深入,就会发现底下仍有一座可以被无限挖掘的富矿。

电影也不是必须要给出解答,这几部电影其实都没给出解决方案,我们也从没要求过电影必须解决现实问题。

艺术家没有解决所有问题的义务,但他们永远有看见、唤起、安抚以及揭露的责任。

有时候一部电影能做到的事,就是让一种原本无法被理解的痛苦,在另一种艺术形式中有了可被看到的形状,这就已经很重要了。

我们不会不知道年轻人痛苦与愤怒在何处,有些东西在这儿没法讲,可千万别一刀切地所有东西都不讲了,哪怕是为了赚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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