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巴斯德在实验室工作，阿尔贝特·埃德费尔特绘于1885年。图源：维基百科导读：
商周撰写的科学三巨人传记，孟德尔与詹纳都可以被同时冠以科学家与博物学家的头衔，而巴斯德稍有不同，更像一位真正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家。
周忠和｜撰文
我认识商周先生，是典型的以文会友。我对他的了解是通过微信公众号“知识分子”，先是看到他写的很多专栏文章，再后来又读了他出版的《孟德尔传》和《詹纳传》，都十分喜欢。《巴斯德传》是他计划撰写的科学三巨人传记的最后一部，自然也让我非常期待。这三位巨人中，孟德尔与詹纳都可以被同时冠以科学家与博物学家的头衔，而巴斯德却与他们稍有不同，更像一位真正现代意义上的科学家。自己常年做科研工作，能够花在读闲书方面的时间其实是比较有限的，传记类的作品是我比较喜欢读的类型之一。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是因为人物的故事往往比较生动、吸引人，读起来轻松而愉快；另一方面是因为人物的背后是更多的历史事件，以及由人物、社会等各种因素交织在一起的文化背景，这也是我个人一直比较感兴趣的内容。商周先生善于理顺、驾驭各种人物与历史之间的复杂关系，他化繁为简的语言能力常常让我佩服不已。他在保持条理性与逻辑性的基础上，对人物及历史的描绘风格自然而流畅，并且能够做到环环相扣，因此读他的作品，似乎总能有一种一口气读完的冲动。本书大体遵循时间的脉络，为读者描绘了巴斯德一生的成长及漫长的职业生涯所取得的卓越成就。出身于普通家庭的巴斯德最早表现出来的天赋是绘画方面的艺术才华，但他没有选择成为一名艺术家，显然从年轻时起，他就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坚定而独立的想法：从事科学研究。他的独立与执着还体现在许多其他的细节之中，譬如第一次参加巴黎高等师范学院的入学考试，虽然已被录取，但他觉得排名不够理想而选择再战；再如他对婚姻的追求，也展现了他的执着与勇敢。在科研的道路上，他也遇到许多或持不同观点或属于学术竞争的同行，乃至学界权威人士的挑战，他也从未畏惧。1868 年，当巴斯德半身瘫痪、重病在床时，在家人、同事和学生的鼓励与帮助下，他得以幸运地康复，并且又取得了更多伟大的发现，这不能不说是全人类的福音。巴斯德一生做出的无数次选择，事后看来似乎都很正确，实则是其坚定的信仰所致。他自己选中的巴斯德夫人完全理解自己丈夫的与众不同之处⸺对科学的痴迷。她接管了所有的家庭事务，将日常琐事挡在了巴斯德的世界之外。他从晶体研究起步，26 岁便有了科学上第一个重要的发现，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在众多的科学研究与应用领域取得了辉煌的成就。除了勤奋的标签之外，巴斯德还是一位难得的全才，他杰出的实验才华包括多个方面，既有无与伦比的观察力与他出色思考能力的完美结合，也有过人的实验方案设计和执行能力。他一生的伯乐杜马斯临终前在给他留下的一封信中动情地写道：“愿上天将你长期留在法国，并在你的观察力、构思的天才和前所未有的完美执行力之间保持令人钦佩的平衡。”本书带给读者的一个启示是，巴斯德之所以能够成长为改变世界的科学巨匠，还要归功于 19 世纪初法国浓厚的科学氛围，尤其是现代化学的诞生和发展。拿破仑便是一位重视科学研究和尊重科学家的君主。法国在普法战争中的失败也深深刺痛了巴斯德，同时更加激发了他原本就比较强烈的爱国之心。巴斯德在许多国际大会上都会表达这样的观点：“如果科学没有国界，科学家应该有自己的祖国。”对于巴斯德来说，将自己的科学发现和祖国的荣耀联系起来，是一种巨大的动力。巴斯德一生横跨多个不同的研究领域，虽然看似是他个人的选择，但也不难发现其中有一条清晰的主线：用科学知识造福人类并以此为祖国增光。然而，他又不是一位狭隘的民族主义者。在巴斯德一生的诸多发明里，巴氏消毒法是最有价值的应用之一。这一发明给酿酒和饮料工业带来了革命性的提升，对人类文明的发展也起到了难以估量的作用，他没有利用这样的机会为个人谋求任何利益，申请专利的目的是宣称发明的优先权。和当时大多数法国精英知识分子一样，巴斯德认为利用研究为个人牟利不是科学家该做的事情。也正是他的这些优秀品格，为他赢得了全世界的广泛称誉。在如今的中国，科学与技术正在蓬勃发展，科学与技术、科学与社会、个人与国家的关系，同行的竞争与合作等也是社会不断思考的问题。本书讲述的人物与历史虽然与今天大不相同，但带给我们的启示恐怕依然是弥足珍贵。近年来，在科学普及中如何弘扬科学精神与科学家精神，也是我思考的问题之一。在我看来，科学史为我们提供了无数鲜活的素材，科学家传记无疑是值得我们大力推广的科普作品类型。
周忠和，中国科学院古脊椎与古动物研究所研究员，知识分子总编辑。本书将巴斯德置于19世纪欧洲科学变革的大背景中，还原其从化学家到微生物学家、从基础研究到应用转化的完整路径，不仅生动描述了巴氏消毒法、曲颈瓶实验、狂犬病疫苗等经典成果的实验过程，更剖析了巴斯德面对学术对手、公众质疑和伦理困境时的抉择，是生物学研究者和广大读者重新认识这位科学巨匠的必读之作。
作者简介：
商周：1974年出生于江西东乡，旅德免疫学学者，“知识分子”专栏作家。
周忠和约 5 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