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加冯

今天会是最后一个程序员节吗?

今天是 10.24。在中国,这天通常被当成程序员的节日——毕竟对程序员来说,1024 = 2¹⁰,是二进制世界里一个整齐又吉利的整数。借着这个日子,老冯想聊一聊自己对“程序员”这个职业的一些看法。

老冯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可能是我们过的最后一个程序员节了。

当然,明年的 10 月 24 日照样会来,我说的 “最后”,是指“程序员”作为一个独立工种的终结 —— 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像当年的“Computer”一样,变成历史书里的一个注脚。

一、从“人肉计算机”到历史注脚

为什么这么说?今天我们提到 Computer,指的都是桌上的电子计算机;但在几十年前,Computer 指的是一份实打实的人类职业——计算员。

那时候的 Computer,是用纸、笔和计算尺去手算指数、对数、开根号和微积分的人。电影《隐藏人物》(Hidden Figures)讲的就是这样一群人:上世纪 60 年代初的太空竞赛中,NASA 兰利研究中心的几位非裔女性计算员,用手算为美国第一次载人绕地飞行核验轨道。在那个年代,计算员是一份体面、门槛不低的白领工作。

但后来的结局大家都知道了。电子计算机的普及,让“计算”从一门人类技艺变成了机械化的底层操作。今天除了在小学课堂上出于教学目的练练手,已经没有人会靠“手算开根号”来谋生了。

不过电影里最耐人寻味的,其实是主角:多萝西·沃恩。她看到 IBM 的电子计算机要进场,没有坐等被淘汰,而是自学了 FORTRAN,还把它教给手下的计算员,带着整个组一起转了型。计算员这个工种消失了,但最早拥抱新机器的那批计算员,成了第一代程序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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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程序员,就站在当年“计算员”的位置上。

前阵子老冯在聊《DeepSeek 面试博杰》的时候就吐槽过:在这个时代,你去招 AI Native 的新一代工程师,如果还按老黄历考人家怎么手搓 OJ 算法题,就跟当年招程序员时非要考人家笔算加减乘除、手开根号一样离谱。

程序员作为一个独立职业工种的时代,正在迎来终结。它谢幕的方式,与当年 Digital Computer 取代 Human Computer 如出一辙。

二、祭司阶级的黄昏与超级个体的黎明

我非常理解这种剧变给很多同行带来的心理冲击。就在两三年前,程序员还被社会奉为某种程度上的“祭司阶级”——掌握着凡人看不懂的神秘咒语,敲敲键盘,就能从赛博空间里摘取强大的力量,拿着令人艳羡的高薪。

然而短短一两年间,这种神圣的垄断就被打破了。一场技术界的“宗教改革”轰然降临:越来越多不会写代码的人,捧着 Claude Code 和 Codex 这本“白话圣经”,跳过祭司、直接与“神”对话,自己动手构建软件。

这对传统程序员的自尊心和饭碗,无疑是一记闷棍。如果你依然沉溺于过去靠“做题家思维”和“手写代码技巧”建立起来的优越感,不妨听听 AI 先驱 Ilya Sutskever 这句刺耳但清醒的话:

“如果你把智力看得比所有其他人类品质都重要,你会过得很惨。”

—— Ilya Sutskev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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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如果你愿意放下身段、拥抱这股力量,你迎来的不是末日,而是一个算力杠杆前所未有的黄金时代。

你可以用廉价的算力作支点,去撬动过去一个人无法想象的工程规模:原本需要拉起十几号人的团队、烧掉几十上百万启动资金才能做出来的项目,现在可能只需要几个每月 200 美元的顶尖模型订阅,就能单枪匹马落地。

与此同时,软件的造价降下来,需求往往不降反升—— 杰文斯悖论。各行各业即将到来的自动化重构,会释放出远超以往的软件需求。旧的护城河被填平了,但新大陆的疆域大得惊人。

三、程序员会消失,但工程师永存

如果“程序员”变成了历史注脚,什么角色会取而代之?答案其实就在另一个更古老、更本质的称呼里:程序员(Programmer)会消失,但工程师(Engineer)不会。

在真正的软件工程里,花在“敲代码”上的时间本来就没那么多。软件工程圣经《人月神话》里早就给出过一个经典的工时划分:1/3 的时间用于设计;1/6 的时间用于编码;1/2 的时间用于测试。

老冯认为这个比例至今依然贴切。除了少数小众的底层领域,中间那 1/6 的“编码” 已经不再是瓶颈。就像计算器普及之后,没人再比拼手算的速度——大家比的是知道该算什么,以及算出来的数对不对。

于是,真正的核心矛盾就转移到了两头——设计与测试。老实说,哪怕在这两个环节,现在的 AI Agent 也已经干得相当漂亮了,但人类依然必须在首尾两端守住两个不可替代的角色:

1.设计端:提供“愿力”与“品味”。 至少在今天,AI 不会自己生出 Purpose(目的)。它没有欲望,没有痛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它需要人类去赋予目标与意义,需要人类提供创意、喂给它 Token、替它买单,用人类的愿力去驱使它运转。而要提出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创意,决定“做什么、不做什么”,考验的是你的品味(Taste)。2.测试与交付端:提供“分发”与“担责” —— 纯 Agent 生成的软件是没有信用背书的。软件要真正进入生产环境、完成商业交付,最终必须由某个具体的人或组织,拿自己的真金白银与商业信誉(Credit)出来担责(Accountability)。

至于一头一尾中间的那些脏活累活,已经可以交给 Agent 去干,而且又快又便宜。

更进一步看,当软件工程本身的造价大幅下降,工程之外的环节权重就会随之上升——比如分发、营销,以及最底层的信任构建。

在 AI 时代,任何人都能在周末轻松搓出一堆花里胡哨的项目,但绝大多数作品的宿命,就是静静地腐烂在 GitHub 的角落里无人问津。如何让你的作品真正被其他人类或 Agent 用起来,跑通正向反馈的飞轮,进而打造成一台持续运转、自我造血的软件机器,这才是新时代工程师面临的真正考题。

最近有个半开玩笑的说法:这年头每家创业公司都需要一个 CIO —— 不是 Chief Information Officer(首席信息官),而是 Chief Influencer Officer(首席影响者 / 网红)。只有建立起真实的影响力与信任连接,你才能真正按下这台软件机器的启动按钮。

四、直面大浪:现在入局,还不算晚

抵制 AI、拒绝 AI,是不是一个可行的选项?老实说,此路不通。无论中国还是美国,目前都已经把底牌亮得很清楚:在押注前沿生产力(AI 与机器人)这条赛道上一路绿灯、全速推进。至于转型期带来的结构性失业,在宏大叙事里往往只会被一笔带过,称作不可避免的阵痛——就像工业革命时期的纺织工、汽车普及时的马车夫,以及电子计算机普及后的手算计算员。

如果你的核心技能恰好落在这次 AI 替代的射程之内,这确实很残酷,而且这不是你的错。焦虑和愤怒都可以理解,但它们解决不了问题,抱残守缺也改善不了处境。

大浪打过来的时候,最危险的是站在浅滩上——那里浪最高、碎得最狠。要么你退到足够深的水里,深耕那些 AI 一时啃不动的底层领域;要么你学会冲浪,干脆骑到浪头上去。浪头上未必安全,但那是视野最好的位置——只有站在那里,你才看得清前方的航向与风险。

更重要的是,老冯认为现在入局,完全来得及。

不要被科技圈的信息茧房蒙蔽:今天 AI 在真实生产中的渗透率,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老冯粗略估计,全球大概有百万量级的资深 AI 程序员,以及十万量级的“Agent 军团指挥官”;但把这个数字放到全球三五千万开发者、乃至 80 亿人口的基数里,依然只占很小的一部分。

AI 深透率,可能没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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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新战场上,所有人都是从零起跑的。哪怕是全世界最资深的 Claude Code 骨灰级玩家,满打满算也不到两年的经验;这不到两年积攒下来的体感,已经让他们和传统程序员拉开了数量级产能代差。但只要你现在愿意躬身入局,这个身位完全追得上。

更何况,能够亲眼见证、亲手参与一项人类史级别的技术从 0 到 1 的演进,伴随它一起成长,摸索它每一代模型跃迁的脉络——这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时代体验。

五、从“大头兵”到“千夫长”:做 Agent 军团的指挥官

那么,具体该怎么入局?答案很简单:把算力拉满,在实战中练出你的“统帅感”。

如果你只是每个月花 20 美元买个聊天机器人解闷,它顶多算个不错的电子顾问;但如果你能把主流 AI 的 200 美元顶配订阅真正榨干、用满,你能干成的事情,很可能会超出你过去的想象。

老冯知道,几个顶配订阅加起来,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不必一上来就全买:先挑一个最顺手的顶配,把它用到额度见底,再决定要不要加。拿它跟招一个人的成本比一比,这笔账其实不难算。

在这个过程中,最核心的修炼,是去摸清不同 AI 的“脾气秉性”。

不要把 Codex、Claude、Gemini、Grok、GLM、DeepSeek 仅仅当成冷冰冰的工具,你要把它们当成性格迥异、各有所长的“数字同事”。它们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也有各自的思维怪癖、偷懒习惯和能力盲区。老冯自己每天在十几个顶配订阅之间派活,对这一点体会很深。如何与这群新同事朝夕相处,摸透它们的脾气,做到知人善任,是未来每一位工程师的必修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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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驾驭 AI 的手感,看十篇教程、听百场讲座都学不会。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挽起袖子下场,在高强度的真实工程里去碰撞、去踩坑。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做到如臂使指:清楚什么活该派给什么 Agent,学会如何拆解目标、如何授权放权、如何划定边界、如何审查验收。

归根结底,每个程序员都需要在这个时代完成一次身份跃迁——从一个埋头写代码的大头兵,变成一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从前的技术管理,管 8 个人叫小头目,管几十个叫中层,管一两百号人叫大头目;而在即将到来的时代,硬核工程师十夫长起步,往上是百夫长、千夫长——你不再靠手敲代码的行数来证明自己,你能有效调动和驾驭的 Agent 军团规模,就是你新的职级与疆域。

回头看去,当年电子计算机的普及,确实消灭了手握纸笔的“计算员”,却也催生了人类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软件工程时代——而第一批写程序的人里,就有多萝西·沃恩那样最早转身拥抱新机器的计算员。

今天 AI Agent 的崛起,正在终结手敲代码的“程序员”,也在开启一个“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的新纪元。当年的计算员成了第一代程序员;今天的程序员,也可以成为第一代舰队指挥官。

祝各位——也许是最后一个——1024 程序员节快乐。明天醒来,欢迎来到属于工程师与指挥官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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