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钱了容易悲观?研究发现乐观悲观与年龄、居住地都有关
原文作者:Florence Gaub
如今,对未来的乐观态度似乎成了奢侈品,而个人的年龄,居住地和预期都与之息息相关。
印度尼西亚的大部分年轻人相信,一代更比一代好。来源:Getty
似乎每一周,新的民意调查都会变成耸人听闻的标题:人们对未来的信心再次跌入谷底,认为他们的后代不会像他们那么富裕,或是认为他们的国家正走上歧途。
对未来的悲观情绪在西方世界尤为普遍。乍看之下,这合情合理:令人忧虑的原因一个接一个,从战争阴影到AI末日再到气候变化。
2026年,2/5的美国受访者告诉民调人员,他们认为到了2276年——也就是美国建国500周年时,这个国家将不复存在。另一项调查的大部分受访者认为,到了2050年,美国在世界上的重要性将比现在小很多,政见分歧更极端,经济实力也更弱[1]。英国和法国在2025年针对本国经济前景看法的调查中,得分远低于全球平均水平,与黎巴嫩和摩洛哥等国家持平。
而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未来好像一下子光明了。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2]对55个国家开展了一项调查,发现虽然全球面临共同的挑战,但每个国家对于未来的感受都是不一样的。
你对未来的感受其实不太取决于可见的客观事实,它更取决于个人状况,从你住哪里到收入多少,再到你的文化背景和年龄。
人口趋势
乐观并不是对未来现实的理性评估——科学家在60年代以前可不这么认为。实际上,拿人们对社会未来或物质未来的期许来说,乐观是与此相关的一种情绪或态度——一种评估者认为符合社会期望的情绪或态度,人类学家Lionel Tiger在《乐观》(Optimism,1979年)一书中写道。
这种情绪或态度更关乎可能性和方向,而不是当下愉快的一天——亦即当前的财富和幸福感无法换算成对未来的乐观态度。
这解释了为何乐观主义主要集中在中低收入国家(见“矛盾的态度”)。印度尼西亚有4/5(82%)的年轻人(15-24岁)认为一代更比一代好,而只有其一半的法国年轻人(42%)抱此想法[2]。
来源:Ref. 2
这种地理上的分裂与年龄有关。人们每老一岁,认为将来会更好的概率就会下降1%[2],而55岁是一个分水岭,过了这个年龄,悲观者就开始占据主流。由于西方国家拥有全球最老龄化的群体——英国31%、美国30%、德国38%,法国34%的人年龄超过55岁——因此,这几个国家平均而言也是最悲观的几个。
最乐观的国家,其人群年龄也更年轻:2025年,这些国家包括肯尼亚(7.5%的人口超过55岁)、叙利亚(11%)、沙特阿拉伯(13%)、南非(12%)、哥伦比亚(18%)。相比之下,欧洲国家是最不乐观的,消极态度前五名分别是保加利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奥地利和比利时——这些国家55岁以上人口占总人口的1/3以上。
即使在悲观笼罩的西方国家,年轻人比老一辈人更期待美好的未来,无论是对和平的向往还是对经济的展望。
收入水平是对西方不利的另一个因素。在某种程度上,越有钱、越幸福是成立的。但有钱也会让人对未来、对国家、对世界感到悲观。虽然西方人是全球幸福感最高的人群——该幸福感衡量的是当前状态,但西方国家对未来的怀疑态度也最强烈[4]。
矛盾的是,对于保持乐观来说,预测的经济走势比实际的经济增长更为重要[5],这说明乐观更多是关于可能性和预期,而不是现实怎样。乐观不全看你多有钱,多幸福,更要看你认为的你的前行方向。
按照逻辑,你的富裕值越低,你的上升空间就越大,但不要搞错了,不够有钱本身并不等于乐观,你如何看待可能的上升空间才是决定因素。
能动性(agency)也能决定乐观与否。你对你的未来越有影响力,你就会满怀希望[5],这也是为何个人主义评分高的国家也有更多的乐观主义[6]。
尽管个人对国家的乐观态度天差地别,但他们对自己生活的乐观情绪却很稳定。人们可以在整体上为下一代感到忧虑,但同时又不太担心自己孩子的未来,研究人员称这种现象为当地乐观主义vs国家悲观主义。
政治压力
为了解释这些结果上的差异,可以将乐观主义划分为三类:个人乐观主义(“我的未来好极了”)、社会乐观主义(“我的国家走在正道上”)、历史乐观主义(“明天肯定比昨天好”)。
不管哪个国家、哪个时代,第一种乐观主义的得分总是更高,后两种得分更低。但奇怪的是,民主国家的悲观主义一般更盛行——尽管公民自由、向上流动、经济前景已经改善了民众生活[5]。
保加利亚人是对未来最不抱希望的人群之一。来源:Insights/UIG/Getty
原因在于,即使民主国家追求实现平等,让公民对未来有一定的影响力,并确保可预测性,但这也伴随着负面作用,影响着人们对未来的观感。
选举鼓励政客不断承诺改善现状,自由媒体则不断揭露问题,与其他国家横向对比。民众被告知他们能影响政策,这会制造一种预期:指望政府解决一切问题。在权利本位的政治文化下,人们期待优质的公共服务、公平和响应能力,而这在实际情况中可能很难做到。
相比之下,威权体制承诺稳定、长期经济增长、民族荣誉感和安全感。民众的希望谱系更窄。但他们的目标更容易实现,尤其是在经济发展快,官方控制舆论的情况下。如果民众不愿诚实表达异议,调查的支持率可能会虚高。
因此,与其说民主是悲观的原因,不如说民主更像是“预期放大器”:它会拔高很难兑现的期望,而不是让人对未来灰心丧气。实际上,欧美国家今时今日的悲观程度与80年代不相上下(见参考文献8)。
然而,21世纪的信息洪流抬高了消极叙事的音量,这种叙事是民主监督、辩论和妥协的正常组成。由于普通民众获取的信息量发生爆炸式增长,所以他们如今接触的负面信息远超从前[9]。
民主国家也有乐观的时候:那是经济前景好的时候,还有就是选举刚结束的时候。但和80年代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期望的落空速度更快了[10]。西方国家当选官员的“蜜月期”全线缩短:美国总统支持率保持55%以上的时间从平均26个月(1945-1974年)降至7个月(1974-2009年)。25年前,在位者的败选率为25%,而发达国家的这一比率已升至85%[12]。
需要指出的是,悲观主义是面对不确定性的一种自我保护。“不确定性回避”[13]得分高的国家——即对模糊性耐受度很低的国家,如德国和法国,其悲观分值也更高,因为做最坏的打算能让人掌握能动性[14]。反直觉的是,在不确定性回避的文化中,人们更容易接受消极确定性——坚信不好的事情会发生——而不是不确定性[15]。丹麦是一个对不确定性耐受度很高的国家,其也在最乐观的欧洲国家之列[13]。
光明的前景
有了这些发现,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首先,重新调整我们对乐观的认识。它不是对当前某一天的评价,也不是对未来的准确预言,而是对未来某个大致方向、某种可能性的情绪。
这种方向来自领导人——尤其是民主国家——必须处理和决定的经济政治预期。乐观积极的候选人总能赢得选举[16],但为了保持良好势头,他们肯定会多强调政策轨迹,而不是最终结果。更好的做法是官员坦率谈及逆境,让承诺贴合实际,让民众看到自己在这个过程中的能动性。希望能带来支持率,但期望越高,需求越大。
第二,换个问题问。更可取的是衡量能动性,问那些政客能转化为行动的问题,不仅要衡量消极态度,也要衡量积极态度。皮尤研究中心的美国建国250周年调查[1]发现,美国民众对社会两极分化程度下降以及经济预期的乐观程度好于2023年。超过2/3的受访者表示,他们在谈及未来时觉得“充满希望”。
这就关系到民调的提问艺术了:研究显示,提及负面词汇,如“害怕”或“担心”,就会获得更悲观的回答[17],而问“你担心未来吗?”,更容易获得肯定的回答,让结果产生偏差。更好的问题是:你感到充满希望吗?什么事会让你感到希望?你认为你对未来有多少影响力?
第三,认识到未来不是一个迟早会来的现实,而是一个充满故事、希望和梦想的地方。它是关于趋势、进展和可能性,一些人还认为它是推动人类进步的主要动力。与其杞人忧天,不如用你的乐观和能动性去塑造未来吧。
参考文献:
Pew Research Center. On the Country’s 250th Anniversary, the American People Are in a Sour Mood (Pew Research Center, 2026).
UNICEF. The Changing Childhood Project: A Multigenerational, International Survey on 21st Century Childhood (UNICEF, 2021).
Gallup and the Walton Family Foundation. Walton Family Foundation–Gallup Voices of Gen Z Study: Year 3 Annual Report (Gallup, 2025).
The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Global Views on Life Satisfaction, National Conditions, and the Global Economy (Pew Research Center,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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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lbert, M. & López, P. Int. J. Commun. 6, 956–979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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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ma, R. ‘Where voters don’t want to throw the incumbents out — and why.’ The Financial Times (13 January 2025).
Hofstede, G. Culture’s Consequences (Sage, 2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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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ensen, K., Herskind, A. M. & Vaupel, J. W. BMJ333, 1289–1291 (2006).
Nai, A. & Maier, J. J. Polit. Mark. 23, 74–91 (2021).
Sharma, H. & Ruikar, M. Perspect. Clin. Res. 16, 118–126 (2025).
原文以Why are rich people so pessimistic? What the numbers say标题发表在2026年8月31日《自然》的评论版块上
©nature
Doi:10.1038/d41586-026-02687-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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