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抢咖啡续命，这群博士生搞出了世界第一个网络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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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科学科研圈2026年10月26日约 6 分钟

互联网原始股的优势：“直播”咖啡壶收获百万点击量。

图片来自网络

撰文菡萏

做科研的人多半有过这种时刻：敲键盘敲到眼皮打架，端着杯子走到茶水间，续命咖啡却已经先被喝完了。

1991 年，剑桥大学计算机实验室的一群年轻研究者，也常被这种小小的绝望折磨。但他们没有认命，而是把一台摄像机对准了咖啡壶。论起辈分，如今的视频会议、网络直播和智能门铃，都得管这只用来拍摄咖啡壶的摄像头叫一声祖宗。

咖啡争夺战

昆汀·斯塔福德-弗雷泽（Quentin Stafford-Fraser）是这台摄像头的创始人之一。当时的他刚本科毕业，正在计算机实验室当研究助理，负责调试异步传输模式网络（Asynchronous Transfer Mode Network,ATM 网络）的软硬件。据他回忆，当时实验室里约有 15 人做 ATM 网络研究，却只有一台滴滤咖啡机，摆在其中一个房间门外的走廊上，得先加入“咖啡俱乐部”才能获得喝咖啡的权限。斯塔福德-弗雷泽说当时这帮学者又穷又拼命，咖啡喝得飞快，新煮的一壶没多久就见了底。

问题是，并非人人都守在咖啡机旁。有人在楼上办公，得走两三层楼梯；房间里通宵写代码的几位却近水楼台，常常抢先一步。斯塔福德-弗雷泽后来在《美国计算机学会通讯》（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上撰文说，一壶咖啡只够倒几杯，先到先得，离得远就注定吃亏。他还一本正经地补充：这种局面“妨碍了计算机科学研究的进展”。

为了让大家都能及时获取咖啡因，这群年轻人准备做点什么。

一天搭好的咖啡监视器

斯塔福德-弗雷泽和伙伴翻出一台闲置摄像机、一台旧计算机和别的项目用剩的帧捕获卡（frame grabber，一种能从视频信号中截取静态画面的电路板）。摄像机用化学实验室常见的铁架台夹住，镜头对准咖啡机上装咖啡的玻璃壶，线缆从地板底下一路拉进房间内。

一个用化学铁架台固定的摄像头，监视着咖啡壶来源：斯塔福德-弗雷泽

同组的博士生保罗·亚尔杰茨基（Paul Jardetzky）正在完成的课题恰好是如何通过网络存储和传输音视频，于是他愉快地承担了写服务器程序，定时抓取画面的工作。斯塔福德-弗雷泽则写了一个叫 XCoffee 的客户端，谁运行它，谁的屏幕角落就会多出一个图标大小的咖啡壶画面，可以随时确认咖啡供应。

最开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每分钟只刷新三次左右，还是黑白的。斯塔福德-弗雷泽的解释说，咖啡本来就煮得慢，一分钟看三次足够了。画面是黑白的也不要紧，“反正咖啡也是这个颜色”。

斯塔福德-弗雷泽的 XCoffee 客户端

两人搞定整套装置只花了一天左右。后来他们坦言，做网络研究那几年写过的东西里，就数这个最实用，饭桌上聊起来也比 ATM 协议有趣得多。

摸鱼查看咖啡壶的研究人员来源：斯塔福德-弗雷泽

不过严格来说，这时的 XCoffee 还称不上“网络摄像头”。它跑在实验室自建的网络和协议上，跟万维网毫无关系。那时他们几乎没人听说过 HTTP，浏览器也只能显示文字。

当浏览器学会看图

转机出现在 1993 年。当时已经从研究助理进入博士项目的斯塔福德-弗雷泽回忆说，这年 3 月，NCSA Mosaic 浏览器的测试版开始支持在网页里嵌入图片。研究者们随即想到：网页上的图片不一定是一张存好不动的照片，只要服务器每次收到请求都现拍一张发回去，同一个网址就能显示实时画面。这个道理今天看来稀松平常，在当时却是个新点子。

去哪儿找不断变化的画面？斯塔福德-弗雷泽回忆说，当时大家一拍大腿：“咖啡壶啊。”

这时，最早那块帧捕获卡已经坏了，当初搭系统的人也各奔东西。接过摊子的是一位博士生和一位老员工：丹尼尔·戈登（Daniel Gordon）1992 年入学，研究高速 ATM 网络；马丁·约翰逊（Martyn Johnson）是实验室的计算机专员，1981 年起就负责这里的计算机系统。两人换上新卡，戈登又改写了服务器程序，让它能响应 HTTP 请求。1993 年 11 月 22 日，咖啡壶的画面登上万维网。从此，全世界任何一台联网电脑都能看到这只剑桥实验室里的咖啡壶，甚至有澳大利亚网友抱怨画面老是黑的，团队只好夜里给咖啡壶留一盏台灯，照顾地球另一端的“白天”。

咖啡壶的网络直播来源：spiegel.de

头号景点

看的人越来越多。根据斯塔福德-弗雷泽的记录，大约到 1996 年，咖啡壶“直播”（严格来说并不是直播，因为摄像头传来的不是连续视频，而是定时抓取的静态图片）的点击量已突破 100 万次。有记者算了笔账：它的“访客”比剑桥国王学院礼拜堂还多，堪称东英格兰头号云旅游景点。

一只咖啡壶凭什么这么火？斯塔福德-弗雷泽半开玩笑地说，因为记者们老来问这个问题，于是越被问越出名。认真说来，在网页大多一成不变的年代，人们忽然撞见一扇望向真实世界的窗口，哪怕那里只有一只咖啡壶，也足够新鲜。

2001 年，实验室要搬往西剑桥的新楼，这个咖啡直播的地点即将成为历史，那批老设备也越来越难伺候。停机消息一传开，这个服务过不知道多少“码农”的咖啡机迎来了最风光的时刻，《泰晤士报》和《华盛顿邮报》等知名媒体都把它放上了头版。

咖啡壶摄像头记录下的最后一帧画面，三根手指正在关掉电源来源： Daniel Gordon, Martyn Johnson and Quentin Stafford-Fraser

2001 年 8 月 22 日上午 10 点 54 分，几根手指按下电源开关，摄像头拍下的最后一帧，正是自己被关掉的那一刻。此外，镜头前服役最久的一台 Krups 咖啡机也连壶一起被挂上 eBay。卖家老实写明：机器漏水，插头已经被剪掉。咖啡俱乐部原本只盼着能卖点钱，换台像样的意式咖啡机，没想到被德国《明镜在线》（SPIEGEL ONLINE）以 3350 英镑的巨款拍走。

不过，这台咖啡机后来被修好，又煮起了咖啡。2016 年起，它被长期借给德国帕德博恩的海因茨·尼克斯多夫博物馆论坛展出，镜头又一次对准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