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耗 努力拿大结果的普通人
前一段时间,我去坦桑尼亚看了8天动物。
最开始看到角马、斑马,感觉像走到迪士尼动画里,又看到角马渡河,所有的角马在等两匹嗅觉更为灵敏的斑马先去探水,等斑马渡河了,后面的2000多匹角马就跟着渡河,规模很大,很震撼。而后,我拿着望远镜,看到一匹角马被一头鳄鱼叼走。
直到它们快走完的时候,我看见草原的另一头,还有一头角马在打转。我就问导游,为啥这头角马不渡河?他说因为它年龄太大了,没有体力,就自己选择留在那了。
我开玩笑说,这不就是我吗?
跟我一起入行的朋友,好多都不参加今年的节目了。脱友一的时候,每次我录制、彩排都有人陪在身边,我跟何广智住一个小区,我俩不管多晚都一起打车回家。路上聊一聊你怎么样、我怎么样。海源也住那小区,他是总编剧,经常去看现场录制,我俩从小区出发到摄影棚,有一个小时能聊聊天。今年参加比赛,只有我一个人走这段路,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点点孤独感。
一旦参加比赛我是比较有胜负心的人,今年这届,我从去年就开始准备,去年比赛一结束,我就开始创作新段子。就像小时候打篮球、踢足球,我要强,打比赛我就是想赢。我在人大上MBA的时候,参加过京津冀的足球比赛。八强战的时候,踢南开大学的MBA,点球大战输了。下半场我有一脚射门闷到了横梁上面,没进球。过了10年,我一直都记得那种遗憾,到现在还记得射门那个画面。
后来说了脱口秀,参加脱口秀比赛,最初的目标就是一轮游,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线上的节目能被大家纳入到冠军候选人的行列,但当一步一步突破自己,从第八到了第五,那很自然地就会想,有没有可能再往前走一步,能不能挑战一下自己,我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儿。同台竞技,我们不能只是玩玩。
所以,我今年上节目的目标就是保三冲冠。决赛前两天,上海台风,我穿着拖鞋出门,过了一个小时就意识到脚比较冷,晚上讲完开放麦回去的路上就觉得不对,第二天就重感冒了。
决赛场,我讲的是朋友开豪车来接我,我复杂的心理活动的段子,一上台,刚开口,我就意识到,这不是我平常的声音。我给自己估了个票,应该进不了第二轮,大概是第七、第八名。但公布我第十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我现在是认可这个名次的,因为名次是对现场效果非常直观的反馈,所以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更多是自责,觉得自己没有处理好这个段子。况且我是冲着前三去的,最后却拿了第十,我觉得这离自己的目标差太远了,没能兑现自己的野心或者梦想,很遗憾。
那时,我没有准备好要跟大家讲的话,发言特别简短。我说自己已经努力很多年去搞笑了,接下来不搞笑是不是也可以?
其实,现在脱口秀节目的淘汰感言也是一个非常卷的赛道,大家淘汰也要淘汰得好笑。但当时我想,虽然我是个喜剧演员,但我是不是可以先顾及一下自己的情绪,不要再去搞笑了,那我的发言可不可以没有梗?
公布成绩之后,我流了几场泪,朋友跟我聊,导演跟我聊。面对后采镜头的时候,我又意识到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对着镜头这么说话了,又哭了。
节目之后的好多天都不好熬。那些天,我想得最多的还是——如果再回到那个场景,怎么处理感冒这个情况会更好一些。我想了好多方案,比方说直接告诉观众我感冒了,嗓子不好,或者直接开个玩笑说我今天用宝鹃嗓给大家讲段子,也想过我没有那个力气去做呈现,不如就纯文本讲出来。想的全是当天情况的各种推演,有点像神奇博士面前有1400万种可能性,他要试图去寻找能够走通那一条。
对我来说,遗憾的,除了名次,更重要的是这个段子没能以一种最好的方式呈现出来。就像它是我很好的朋友,我想带它去见另一波朋友,结果我把这个事情搞砸了,我没有把朋友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也没有下次的机会了,这让我很难受。
最开始,我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轻度抑郁倾向,我还去医院检查。但是测了问卷,医生说不是抑郁,就是正常的情绪起伏。这种时候,只能自救。我和朋友先去普吉岛玩了一个礼拜,又去非洲玩了八天。离开上海,没有跟比赛、脱口秀、节目、观众、段子相关的东西,整个人就慢慢抽离出来。到了十一假期,好多朋友都去演出了,我想让自己也能充实一些,就报了网球课、中餐班,让自己有一些事情做,也督促我从房间里边走出去。
有一天,我坐在网约车上,看到旁边停着一辆大货车,正好看见了货厢上一句话,「人生只能称半称心」。一想到货车司机一直都特别辛苦努力去改善生活,我就觉得大家生活都不容易,但都还在努力扛事。相比之下,我现在的失意根本算不上什么。
那段时间,我还在北京演了话剧《红兔子白兔子》,导演是个伊朗人,一直回不了自己的祖国,跟他的妈妈也见不了面。我就跟导演说,演完这个话剧,我发现在你经历的事情面前,我这些事情都是啥呀,都是人生里太微不足道的小坎儿。
所以,自救就是让自己换个视角看问题,或者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想想生活的意义。很多时候你还是可以往前再走一步,问题没有你想的严重。
没有那么多人在意你,也没有世界末日。
在非洲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斑马,哇,好激动,拍拍拍,心想大自然真神奇。等到看到第五波斑马的时候,我已经无感了。我说,走吧,我是要看犀牛的。再往后,只有犀牛来的时候,我才会拍几张照,哪怕它离我们有两三百米远。
我当时想,这不就是脱口秀的现状嘛,大家都想看点新的,要看一些没看过的、对感官刺激更大的,对我们脱口秀演员的期望阈值越提越高。
这两年新人确实越来越多,今年,我没有感受到新人带来的危机感,但去年,我感受到了这种冲击。我们还是新人的时候,很羡慕老演员,觉得他们一上台,观众就认识,他们想讲什么就讲什么,观众也愿意给他们投票。现在自己成了「老人」,又羡慕新人,觉得观众对他没期待,他怎么讲都可以。
这些新人里,小四爷给我带来的危机感很大。他太横空出世了。段子、口音、逻辑结构,都把观众带进去了。我接过他一次,接得好难受,好像没法把观众的注意力一下抢回来。心里打个鼓,但只能给自己打气,我得跟他干,我可以输,但我必须把自己的剑亮出来,赢我可以,但你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这几年,我上节目的作品也有一些变化。一开始,我写那种情绪很强、打工人很有共鸣的段子。后边,我更多写与家里有关的内容,到了今年,我更多偏向解构自己的性格,比方说我这个人挺自卑、脸皮挺薄的,还有点精致土。这些都是我以前不太想去面对的,有点小自卑的心理,是我自己的缺点。
像这样越来越针对个人和个人生活进行创作的原因是,我不是一个很有思辨能力的人,这是我的弱点。我总觉得,讨论一些公共话题,或者冒犯某个具体的人、某个群体,挺难掌握好冒犯的尺度,有时候分不清是在思辨,还是在释放自己的戾气。
有一些观众今年听我讲段子,会觉得声音挺大,有一种在扯着嗓子喊、用力过猛很紧绷的感觉,我自己倒没有这个感觉。但我也看到了这样的评论。被这样说得最多的就是我跟继业。我俩上台之前都会互相说你这个段子很好、很顶,所以你不用上劲,一开始不用喊。我们本来就是那种站在舞台上比较高能量的人,要让我们完全温和地去阐述,反倒又有点动作变形了。这也让我知道,要让自己的文本和段子更好一些,让观众意识到你不止声音大,还是有点真东西的。
在非洲,我们围着坦桑尼亚绕了一个圈,我每天6点多就起床,坐3到5个小时越野车去找动物,每天一个目标,到下午6点左右就回到酒店,每天11点左右睡觉,作息特别规律。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这是我休息最长的一段时间。落地非洲的第一天,我在路边就看到很多马赛人在闲逛,或者坐在路边,导游说,他们没有压力,每天就是这样松散的状态。反观我自己,连轴转了好几年,很羡慕这样的闲散。
对我来说,闲下来会发慌。这次比赛结束后一个月,我一直没工作,开始焦虑了,看开放麦的信息,谁谁谁又去了,谁又写新段子了,心里还是会有点发毛——我是不是也得去个开放麦?有好几次都想去,但又强制自己再休息一下,别这么着急又去卷。
脱口秀是非常吃天赋的一个行业。我的天赋是我的敏感,这让我能捕捉到自己、身边人、周遭的一些发生的事情,它带动起我的情绪和联想。另一个天赋是,我的底色是还算一个挺好的人,这样会受到吸引力法则的影响,有一群很好的朋友在身边。没有TA们的话,我可能也扛不过以前的很多挫折。
三四年前,有段时间,我不太喜欢别人说「贾耗你太普通了,什么什么都普通」。我第一次被这个评价扎心,是专场《一直躺到生活变好》巡演的时候。有北京的观众看完之后评价说,看了贾耗四五年,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段子没有进步,说上句就能猜到下句,他说,他看我一直这么普通着挣扎。
真话往往很戳人,我听着很不得劲儿。那段时间,很多跟我同时期入行的演员,都先于我在线上被人认识了,也写了很多有代表性的段子,为什么我收到的评价却是这样?当时,我觉得「普通」不是一个好词儿,我身边有太多才华横溢的朋友了,我极力想要摆脱「普通」的状态,却完全不知道怎么做。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止步不前了,因为没有成绩就没有辩驳的空间和底气。
直到我把一些段子带到节目里,拿到了第五名,我觉得那位观众说得不对,我有进步,我没有停下来。这给了我挺大底气和信心。我也开始反问自己:为什么别人那么武断的一句话,你就听进去、影响到心态了?我心里也应该有杆秤,我没有别人说的这么差。
后来,有几件事让我换个角度来看「普通」这件事。
之前在一场开放麦,我跟奇墨一起赶场,他那场讲完了就很冷。他就说,哎呀,一想到以后的职业生涯就要不断在冷场和炸场这两种天上地下的情绪之间来回转换,还挺有意思。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如果你真的把脱口秀当成一个职业,那么波峰和波谷都是你需要经历的。
我还听过一句话,说我们是创作者,永远要走在评价者前面。评价者是依托我们的东西来做评价的,你不能被后面的人裹挟。
这之后,我就没有像以前那么在意所谓的「普通」,这些已经不再束缚我了。
很多人说周奇墨心思很细腻,有很多表达的棱角,他能捕捉到很多细小幽微的东西。这样的特质,我肯定也羡慕,但这是我得不来的,这跟他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系。
大家也会觉得志胜的情商特别高,什么话到了他那里,都能被他有趣地接住,变成一个梗。我也会羡慕,但当你真的了解到,志胜从小学、初中起就被同学欺负,他需要去以很高情商去应对周边所有东西的时候,你就知道这是他用经历兑换过来的天赋,它是很残酷的东西。
每个人只能走那条属于自己的路。现在,我觉得普通没什么不好。我相信那句话,天赋决定你走多高,而努力决定你走多远。
日常我会用小本子来记素材,有空就拿出来看一看,有什么想法或者灵感,即便是洗澡的时候也马上把手擦干,用手机语音转文字记下来。周奇墨刚拿大王那段时间,我梦见自己跟他同台演出,我讲得一般,他讲得特别炸,我就被「炸」醒了,赶紧语音转文字,把梦里他那些段子复述一遍。结果第二天起来一看,完全看不懂。
如果我的天赋有7分,那努力就有个9分。说脱口秀以来,我的演出有将近3000场,数量一直在业内是前几名。甚至有观众说,每个俱乐部都有开放麦盲盒,而「明盒」就是贾耗。我身边的朋友,都很少在晚上约我吃饭,后来他们把聚会时间改到了晚上9:30,等我开放麦结束了,再去找他们打游戏、吃宵夜。
最开始我会有努力羞耻,有朋友开玩笑,说最努力的就是我们耗哥,演最多的就是耗哥。
努力并不可耻,但现实也很残忍。前面五六年,我都比得不咋好,基本都是一轮游,当时大家一说这个,我就想,别提了别提了。这些话听起来很刺耳,我就觉得太心酸了,为什么努力半天还是原地不动,看不到结果。最近两三年成绩比得好一点了,那努力就是你在夸我,我就会接着努力(笑)。
我从来没想过摆烂、躺平,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川渝人很上进,人也很有韧性。大家一边自嘲,一边开朗,一边很有韧劲。
成为脱口秀演员之前,我有好几份不一样的工作,在重庆做过施工员,在成都的家居公司做过营销策划,也做过电台主持人。
在工地的工作经历有一段时间经常出现在我的段子里。就像我在段子里说的那样,我们每天在太阳下面拿石灰粉画线;收混凝土,要等混凝土车来,等到凌晨两三点都还没来,我们在路边搭个木板就睡了,整个人溅了一身泥浆。那时,我每月的工资真的是1500。很多观众就是通过这个「1500」知道了我。
这份工作里,我最反感的,是我在慢慢变成很不喜欢的自己。我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但我在工地越待越久,就越来越没有礼貌,脏话越来越多,脾气越来越差,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镇得住那个场子。一旦和颜悦色,大家就知道你会原谅他们,只会让你的项目推进缓慢。我不希望自己变成那种人。
在工地的工作是很稳定,后面做营销也很安逸,但我还是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不想一辈子被框死,就考了人大的MBA,上学,有点重新开始的意味。
2013年8月,我去了北京,两年后毕业。毕业之后,我想当主持人,就到处面试、到处碰壁,没有正式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那段时间,我体会到了很强的无力感。我不铺张、不浪费,也不买啥东西,房租、一日三餐这些最基本的日常开销就已经把我拖垮了。
偶尔接点散活,主持个晚会1000块钱,去当个综艺嘉宾、录个节目500块钱,但这样的收入完全承担不起在北京的开销。我就开始蚂蚁花呗、借呗,后来借呗都已经借不出来了,就开始倒京东金融。等到有一天,微博借贷额度都用完的时候,我连借钱的渠道和平台都已经没有了。我想,这北漂生活该到头了。
以前,我觉得人到了30岁就是得有100万存款,有车有房。但等到自己越来越靠近这个时间点的时候,却发现啥也没有。所以我到了28、29岁的时候,很迷茫很焦虑,不知道前路在哪儿。但晃荡过了30岁发现,没有这些也没死,好像也还行。
不断打击我的更关键问题是,我完全没有游手好闲,每个该去面试、该去找工作、该去对接的时刻,我都在努力做,却始终没有收获。那下一步该努力的方向到底是什么?我没有着力点。这让我不知道自己的价值应该体现在什么地方。
这可能是很多人都有的困境吧。我就硬扛,吃得再差一点,穿得再简单一点,扛的时间就能更久一点,也许能等来一个转机。那时候,我很喜欢看励志电影,什么《叫我第一名》《风雨哈佛路》《幸福来敲门》,从文艺作品里的主人公身上找到自己的映射,给自己一些力量。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接触到了脱口秀。
第一次上台是在2017年,那是一个节目的选拔,选青年代表去讲脱口秀,二三十个人坐着看。我当时都没讲完整的段子,就是上去现挂前面演员的一些段子,又跟观众互动,也讲了一些自以为有意思的事情。上台前,我都不知道脱口秀到底是什么,就看过黄西的一段表演。也不知道怎么写段子,就觉得你看我把气氛搞起来了,我挺厉害的。
后来,我参加了单立人的脱口秀入门体验课,逐渐进入这个行业。
早期我的段子,大部分也是从最熟悉的事情说起。首先是有关于四川人的标签的,主要讲四川的一些风俗。还讲了一些亲密关系里男女生之间的差异,包括我跟我当时女朋友相处遇到的问题。
后来有两次谈话对我的职业生涯来讲挺重要的。
一次来自单立人北京的培训师、也是一名脱口秀演员,悟饭。他跟我说,咱们写段子,要从真实的情绪出发,真实的事件出发。一直保持真实,情绪才能最打动人。
我当时不懂,我心里想,你在说些什么?你没看到我刚才那个场有多炸吗?那会儿我听不进去。越到后面才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也越来越践行。在真实和炸场之间,我会优先考虑真实,所谓的炸场,用真实的情绪也能写得出来。
第二次谈话是石老板,他说,不要在段子里面去编造一些人设、情节。编一次是有效果的,但编久了,观众会发现第一套段子和第五套段子的你在互相打架,就会对你产生怀疑。
这两次谈话之后,我后面再写段子都会考虑,第一,这是不是你真实的情绪,第二,观众听到你的描述会不会觉得假?我曾写过一个关于我爸借钱的段子,写完后给身边的演员们一看,他们不太相信我爸能说出段子里的话。事实上,我爸确实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后来我就改回了我爸真正说的,其实效果也不差。
但这两次谈话是让我意识到,脱口秀是一种真实的艺术。
当时单立人有个规则,如果他们觉得某个新人很好,就会安排TA演5分钟,如果效果还可以,就会让TA稳定地讲7分钟。如果一直演得很好,就会再让TA演12、15分钟。这让人看到自己在一点一点进步。
我当时住在传媒大学旁边,去场地要坐一个多小时地铁,但我觉得每天都有目标了。晚上我要去开放麦讲7分钟,白天的一切都是在为这7分钟做准备。脱口秀给了我一个稳定的期待。这也让我度过了最焦虑的二十八九岁。
你问我在度过了那个阶段之后,是否发现生活里还有新的、浓度更高的焦虑?其实,每个阶段的难熬程度只能主观判断。生活就是一个完了又一个坎,很难说这个坎16米,我跳过去了,下一个坎18米,我还能不能跳。苦难很难简单量化,人也是会变的。可能上一个坎迈过去了,你会得到些底气和勇气,迈下一个坎的时候,就觉得无畏一些——以前的坎,老子都迈过去了,现在你也弄不死我。
到现在,我讲脱口秀快十年了,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职业倦怠。
好多年前有人问我,做脱口秀做到什么程度会觉得到头了,我回答不上来。毛豆问过我,如果你做脱口秀挣了多少多少钱之后还做不做?我说,做,为啥不做呀?我不是单纯冲着能挣钱去的。
我从小就喜欢模仿电视相声、小品,过年会在家里表演节目,讲一小段。高中的时候,旁边三间宿舍的同学都希望我去他们宿舍讲各种各样的段子。进了大学,我还演了四年相声。很早,我就觉得逗别人笑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前几天,我看了一个美剧,《绝望写手》。女主角黛博拉的女儿要参加她的吐槽大会,她就一直担心女儿的段子写不好,要帮女儿写。但女儿坚持自己写,最后靠自己的稿子炸翻全场。女儿下台就告诉黛博拉:我终于理解你为什么平常那么爱讲笑话逗别人笑了,因为太爽了。
做脱口秀演员就是这样,你能够靠自己的段子赢得满堂彩,真的会上瘾,你忘不掉这个感觉,当天晚上就会有戒断反应,想赶紧再来一场。如果自己的韧劲足够大,即便遇上冷场,也会想赶紧再写新段子,重新找回满堂彩。这种感受会给你源源不断的动力和兴奋感。
我始终在寻找那种发自内心的快乐。很多快乐发生在讲开放麦的时候:有些现挂,有些互动,我们会讲点当时当刻,甚至上台前几分钟的想法。那种快乐是自己和当场几十个人同频的快乐,是最纯粹的。
就像你说的,我一直在追求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所以我才会放弃原先所有稳定的生活,一直折腾着。老家的发小到了我这个年纪整体都比较平稳了,我折腾的是啥?我也不知道。我对自己的人生没有太多规划,往好点说,我这是没给人生设限,对这个世界还保持着一点点好奇心。
有人说,苦难是脱口秀的温床。的确,我现在的生活已经趋于稳定,那我下一步创作到底要怎么办呢?大家也会觉得这两年有些演员火一点之后,段子就不好笑了。这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它背后折射出来的就是一个人经历的痛苦和复杂性少了,素材来源可能也少了。
我还是回到生活里面尝试,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多在生活里汲取营养。我不希望自己拘泥于某个话题里去创作,一个人的生活是有各种生态的,也有很多可以挖掘的东西。我不担心它会让我失去创作力。我最近学网球、学做菜,后面可能就会写一些相关的段子,我希望观众透过我的段子看到我的生活、看到真实的我,而不是一个标签。
当然,我也在转换自己的创作思路。我现在比较知道自己的优点和缺点在哪儿,能更清醒地审视自己和其他演员之间的差距。我想慢慢补足自己的缺点,比方说,我没有奇墨、海源、鸟鸟读的书多,那我偶尔是不是也能翻一本书?比方说,观察性的段子不是我的长项,那我是不是偶尔能督促自己,强迫自己写一两个观察性的段子?去补足一下短板。
不管结果如何,参加了这么多季节目,我还是收获到了很多幸福时刻。今年6月份还在录节目的时候,我救了一条流浪狗,它让我觉得很幸福。
它被领养之前,我认真遛了它几天。最近,我看到它在领养家庭里,跟原生狗狗互相叫一叫、闹一闹,看到它们成为了伙伴,我挺开心的,那个视频我看了五六遍。
当你决定靠近动物的时候,蛮大一部分原因,是你的身心在告诉你,那段很难熬的时刻,你很需要陪伴。它给了我生活的空间,我每天给它捡屎、喂食,陪它玩,带它跑几圈,完全没想其他事情。它对我没有什么期待,也让我很松弛。确实,是这只小狗给我带来了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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