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民路38号
金色镜子
跟朋友约在长乐路富民路附近喝咖啡。随意闲逛,被一面爱心状金色镜子吸引,崭新、美、亮晃晃,掏出手机照的时候,才发现是个店招。
旁边一扇铁门,锁着。从门缝往里看,院子里桌椅横七竖八,有的翻倒,有的摞在一起,遮阳伞还张着,耷拉着两个角。落叶铺满了地,堆在椅子腿边上,也堆进一只空花盆里。
门牌是富民路38号。好吧,看见这门牌的瞬间,我脑子里的这篇文章就注定已完成。
当即查,这栋房子登在上海市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的不可移动文物名录里,有一长串编号,名字叫顾嘉棠住宅。顾嘉棠,杜月笙手下四大金刚里排第一的那一位。
我随手发了视频号,说富民路38号,繁华萧条一瞬间,没转没点赞,也很多人看。
古拔路
上海,富民路很短,六百多米,北头接延安中路,南头过了长乐路,就散进东湖路、新乐路那一片。1913年法租界筑这条路,用一位法国海军中将的名字命名,Courbet,租界写作“古拔”。
这个人,史书上写作“孤拔”。1884年中法战争,他带着法国舰队开进福州马尾,一个下午,福建水师几乎全军覆没。
一条上海马路挂着他的名字挂了三十年,弄堂里的人在这条路上买菜、散步、谈恋爱,几乎没人知道这历史。
1943年租界收回,马路统统换成中国地名,这一条挑了云南昆明底下的县名,叫“富民”。
上世纪三十年代,这条路上住进来的人家很杂。1931年,盐业、金城、中南、大陆四家银行合办的四行储蓄会(金融组织)买了十亩地,给本行职员盖公寓,就是今天的古柏小区。1941年,210弄造了两排花园里弄,出自华盖建筑事务所。
三十年代末,裕华电影公司的旧址上盖起了裕华新村。1941年,福新烟草公司在210弄造了两排花园里弄,设计的是华盖事务所的陈植。
路口拐上长乐路,1939年张元济、叶景葵、陈陶遗合办合众图书馆,在兵荒马乱的年月,几位老先生忙着替国家抢书,两年后楼盖起来,成了文人进进出出的地方。
银行职员,烟草商,电影公司,藏书家,哦,还有一个“流氓头子”,在同一条六百米的小马路上做了邻居。
再往北拐上巨鹿路,邬达克给刘吉生造的那栋洋房,院子里立着普绪赫和丘比特,老上海人叫它“爱神花园”,如今是上海作家协会。
这几年,年轻人把巨鹿路、富民路、长乐路连起来叫“巨富长”。三条路各掐一个字,凑在一处,倒像过年贴在门上的话。
长乐路原先叫蒲石路,也是1943年改的名。有个美国记者史明智(Rob Schmitz)在这条路上住了好几年,写过一本书叫《长乐路》,把长乐两个字译成永恒幸福街(STREET OF ETERNAL HAPPINESS)。上海的英文报纸给他写书评,顺手把附近几条路也译了一遍,安福路是“平安幸福”,永福路是“永久的福气”,富民路是“有钱人路”。
花匠
顾嘉棠是花匠出身。
他的生平,留下来的东西少得可怜。有位常年拍上海老房子的博主,多年前写富民路38号,专门注了一句,说网上查不到顾嘉棠的个人照片,也查不到他的生平简历。
博主只能在一张杜月笙和亲信的合影里,指着后排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说这个应该是他。
能拼出来的,大致是这么个轮廓。早年给人种花,后来混进青帮。杜月笙那时还在黄金荣门下,想跟大八股党抢黄浦江边的烟土,招了八个敢打敢冲的年轻人,号称“小八股党”,顾嘉棠是一个,叶焯山、高鑫宝、芮庆荣也在里头。杜月笙后来做大了,底下小弟就有了“四大金刚”。
在上海的时候,几个贴心朋友坐在一起,顾嘉棠常常拿一只生梨递给杜月笙,叫他削。杜月笙十几岁在十六铺水果行当学徒,削梨的刀法是一绝,一只烂梨到他手里,皮削下来不断,梨肉晶亮,人家送他一个绰号,“莱阳梨”。
做了大亨,还被兄弟这样使唤,他也不恼,削好了递过去,回头就打趣顾嘉棠,叫他把家里的花摆摆好。
一个卖过水果,一个种过花。发达以后,两个人还拿对方的出身开玩笑。
顾嘉棠在上海置了好几处产业,有几条弄堂是他造的。北京西路1592弄有一处“嘉庐”,嵌着他名字里的一个字。富民路38号是其中一处,两层花园洋房,前头一个不小的院子。那位博主猜,大概因为他做过花匠,才特意要一个园子。
钱从哪里来?他们那时候做的是来钱快的灰黑生意,烟土,赌台。抗战时国统区有一家港记公司,据记载是当时势力最大的鸦片贩运机构之一,账面上的经理是顾嘉棠,真正拿主意的是杜月笙。
1942年在重庆,杜月笙办中华贸易信托公司,据说顾嘉棠是董事。中国通商银行在重庆设分行,经理陈国华是顾嘉棠推荐的。
从黄浦江边抢烟土的打手,到信托公司董事、银行监察,杜月笙的黑白灵活性很高。二十年代末他开始涉足金融,跟上海滩的银行家从各不相扰到称兄道弟。
华东师大学报上有篇文章专门研究过这段关系,作者的看法是,杜月笙在国民政府和银行家之间,扮演的差不多是政府代言人的角色,双方互惠互利;后来杜月笙和这些银行家都跟国民党离了心,这一离心,加速了国民党的垮台。
江湖上的钱,总要找个体面地方落脚,那时候最体面的地方是银行。
三十万美元
1949年,杜月笙去了香港,住在半山坚尼地台18号。四大金刚死的死,散的散,跟到香港、几乎天天往杜公馆跑的,是顾嘉棠。万墨林之外,他是杜月笙身边最近的人。
逃难的大亨,身家看着还在,进项却断了。一家老小开销大,坐吃山空。有朋友来拉生意,从四川运生丝出来卖。杜月笙在上海滩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生意能做,什么生意不能做,心里一清二楚,他看这个朋友靠得住,这笔买卖十拿九稳,投了十万美元。顾嘉棠据说把全部家当都押了上去,三十万美元。
生丝要靠飞机往外运。1949年11月,当时的中国航空公司和中央航空公司在香港宣布起义,十二架飞机飞往北方。生丝堆在成都,一包也运不出来。
顾嘉棠亏光了!
1951年8月,杜月笙病重,下半身动不了,自己说是“张静江第二”。顾嘉棠在边上接了一句,张静江老人家照样讨小老婆,照样生儿子。
他让钱新之、金廷荪、顾嘉棠几个老朋友照他的意思起草遗嘱,陆京士念给他听。杜月笙签了字,五个老朋友在后面签名作见证,钱新之领头,顾嘉棠也在里面。
他又把这些年别人写给他的欠条翻出来,一把火烧了,嘱咐后人不许再追讨。清点下来,手头的现钱只有十万上下,几位太太、儿子、女儿,一份一份分掉。
据杜美如回忆,父亲最后一句话是,我没有希望了,可你们大家有希望,中国还有希望。8月16日下午四点五十分,他在坚尼地台闭了眼。
上海滩流传过他一句话,别人存钱,我存交情。走到最后,交情烧成了灰,钱也没剩下几个。
他留话要葬回浦东高桥老家。家里人一直不肯下葬,等着哪天能回去。等了一年多,才把棺木运到台湾省,坟朝着上海。
顾嘉棠后来怎样?也没有史料了。一个花匠出身的人,在异乡赔光了半生积蓄,晚景大约不会太好。上海富民路上那个园子,他大概再也没有机会回来看一眼。
椰香天堂
不知道从哪一年起,这栋房子成了椰香天堂。
做椰香天堂的是花马天堂那一家。花马天堂在上海做云南菜,高邮路一家,外滩一家,名气很响;椰香天堂是它的泰国菜姊妹店,富民路一家,武康路上一家。
英文的城市指南写富民路这一家,说是一栋翻修过的法式别墅,带一个围起来的大花园,屋里点着蜡烛,暗沉沉的,四处摆着佛教的物件。
本地生活网站的约会推荐里说,它藏在小洋房里,一不留神就会走过头,冬阴功汤点得最多,特别合女孩子的口味。
那是外企阔绰、老外扎堆的十几年。老洋房,烛光,异国菜,带外地来的客户吃上一顿,面子就有了。坐在里面的,有外企白领,有出差的老外,有约会的小情侣。冬阴功的酸辣,配着顾嘉棠园子里的夜风。
香港中环有家物业公司,叫Cornes Properties,官网上把富民路38号列为自家的项目,英文说明写着,这里是著名的花马天堂集团餐厅所在地,状态一栏写着出租。
这家公司的来路也有意思。它自称集团1861年在日本起家,房地产业务最早就是从上海老法租界的几处私人物业做起来的,后来才把重心挪到香港。同一张项目单上,还有武康路376号的武康庭,一片早先荒着的砖砌弄堂院落,说是他们重新发现、修整出来的。椰香天堂武康路那家店,就开在武康庭的二楼。
1861年,上海开埠不到二十年,洋行一家接一家地冒出来。一百多年后,一家老洋行底下的物业公司,隔着一道海,把顾嘉棠的旧居租给做泰国菜的人。这中间产权是怎么一手一手转过来的,查不到了。只觉得钱绕了好大一个圈,又回到了这里。
花马天堂后来也收缩了。巨鹿路上那栋六千平方米的大楼里,丝路那家店关了,面包房也挪了地方。英文的餐饮名录里,富民路的椰香天堂后面,标着一行小字,已关闭。
外滩5号顶楼有家M on the Bund,1999年开张,是外滩上头一家西餐馆。那个住长乐路的美国记者,2016年出书,发布会也办在这里。新租约从2020年3月起算,老板特意留了一个两年可以退的口子。两年一到,2022年2月15日,关门。离上海静默,不到两个月。
到了2023年初,上海餐饮圈的消息里提到这里,已经叫它前椰香天堂的位置了。冬阴功的灯,在那几年里不知哪一天熄的。
那几年,客人散了,外籍租客退了一批,流水一断,房租还得照付,一家餐厅撑不了几个月。好些店是后来才关的门。
Suzie和Ottimo
2023年,一家法国背景的餐饮集团VOS Families接手了这里,旗下有Suzie、SOiF、ma-ia-ki这些店。新店起名Suzie's Garden,名字里直接带着花园。
原说4月开,推迟到5月。三百平方米的户外,有吧台,角落里有咖啡和烘焙,狗也可以进院子。英文美食博主说它是那一季最热的新开张。第二年,政府的英文网站介绍富民路的夜生活,头一个写的就是它,说它的法式庭院又迷人又清爽。
Suzie's Garden在院子里开了个店中店,叫川禾泰,请了新的泰国厨师,冬阴功和泰式炒河粉又上了桌。泰国菜绕了一圈,回到这个园子。像是这块地记得自己的口味。
巧不巧,地也有味觉。
2025年6月前后,Suzie's Garden改名Ottimo,同一个集团的另一块牌子,定位成花园小酒馆,院子里摆上休闲沙发,可以抽水烟,屋里是经典小馆的样子,主打炭火烤肉。
Ottimo这块牌子也是捡回来的,原是同一家集团的老店,关门时熟客闹过一阵,后来挂到了富民路38号的门口。
再往后,就是我那天看到的样子。铁门落锁,桌椅狼藉,落叶堆着。从2023年夏末算起,两年多一点,换了两块招牌。
2025年,全国餐饮业的关店率接近49%,一线城市的闭店率在35%上下。今年上半年,上海新开了210多家品质首店,可全国网红首店的热度保质期,已经缩到十个月出头,闭店率超过四分之一。
老牌子也扛不住。今年1月,上海小南国发公告,把小南国香港餐饮集团连同旗下八家内地门店,作价十万美元卖了。
十万美元。看到这个数,我想起杜月笙在生丝上赔掉的,也是十万。
好的老洋房从来不公开挂牌,圈子里一空出来就有人知道。中介说,主要是原先租这些房子的外籍人士和跨国公司退了。
第一财经今年5月底的报道讲得更细,顶级地段的稀缺洋房,租金还挺得住;面积大的商业类老洋房,空置在上升,租金在承压;过去出手最阔的金融、咨询客户,这几年明显收缩。
报道里还提到,上海市国资委全资的东湖集团,手上有两百六十三幢市中心独栋别墅。
老外的账单
东湖集团这个名字,从东湖路来。东湖路就在富民路南头,从前叫杜美路。1934年,杜月笙的门人花了三十万美元,在这条路上造了一栋花园洋房送他。三十万美元,也是好熟悉的数字。
房子刚落成,“八一三”打起来,杜月笙去了香港。抗战胜利,他把房子卖给了美国新闻处,据说后来又做过美国领事馆。
隔壁那栋大公馆,五十年代租给了苏联驻华商务代表处的上海分处,一租十年。
又过了几十年,住进这一带老洋房的,换成了外企的高管。那些年,外企高管是周边洋房餐馆的消费大户。
先来系统给外企高管家庭算笔账。外企派来上海的高管,带太太,带两个孩子,公司给的那一揽子,行里叫外派薪酬包。孩子进国际学校,两个学费每年六十万上下。
房子租在古北、碧云,讲究一点的租一栋老洋房,挂牌的老洋房月租大多过十万,一年一百多万。再加上司机、阿姨、俱乐部会籍、每年回国探亲的机票,周末的西餐、酒吧和画廊。粗粗算下来,一户人家一年在上海花掉一两百万,多的三百万,大头是公司掏的钱。
这样的人家,上海有过多少,没有一本精确的账。人口普查是一个口径。2010年,在上海登记的港澳台居民和外籍人员合计20.8万多人,全国第二,仅次于广东;2020年普查剩下16.4万多人,被云南超了过去,排到第三。
不过,如今看,外企的牌子倒没少。到今年2月底,上海的跨国公司地区总部1084家,外资研发中心647家,还在往上加;2025年新设的外资企业6300多家,多了6.8%。
可同一年上海实际使用外资160亿美元,少了9.2%。总部越来越多,钱进来得少了,派来的人也少了。
一户老外走了,国际学校空出一个学位,古北的房东少一个租客,阿姨少一份工,老洋房里的西餐厅少一桌熟客。开了三十年、专卖进口货的City Shop,2024年春天关掉了它在上海的最后两家店。
日本人住古北,学会“你好”,第二个学会的中文词是家乐福。后来古北那家家乐福也关了,关得悄无声息。
老外们找饭馆、找酒吧、找房子,原来翻的是一本免费杂志,叫City Weekend,2000年在上海出第一期。2016年底双周刊改成月刊,第二年年底停了印刷。
那个美国记者的书里,写过长乐路810号二楼的一家三明治店。店主CK原先卖手风琴,把几年攒下的钱跟朋友凑在一起,想把玩音乐、搞设计的年轻人聚到一处。2018年春天,有美国读者揣着书去找,隔壁的人说,关了,两个月前的事。同一条路上,书里那家街角花店还开着,老板娘说,常有读书的人找上门。
那个记者带着太太和两个儿子,在长乐路上住了七年,后来去了柏林。
老洋房成批挂牌,富民路38号两年换了两块招牌,大约都是这一拨人走了以后的事。
那么上海的消费,如今靠谁撑着?2025年上海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16600亿,增长4.6%;居民人均消费支出54700多元,增长3.9%。涨得快的是服务,服务类网络购物交易额一年涨了三成多。大盘子还是本地人在撑,撑得不算轻松。
涨得最猛的是另一拨人。2025年来上海的入境游客936万人次,增长近四成,其中外国人723万,增长45%;国际旅游收入148亿美元,涨了三成多。离境退税的销售额涨了八成上下,占到全国将近一半。今年前三季度,从上海口岸入境的外国人513.8万人次,又涨了18.5%,三个里头有两个是免签进来的。
上半年来得最多的是韩国人,涨得最快的是俄罗斯人,一年翻了一倍还多。上海给自己定的新目标,是从中国入境游第一站,变成中国入境消费第一城。
再算一笔小账。一个入境游客在上海平均花1500多美元,折合人民币11000元上下。一户外企高管人家一年的开销,抵得上一两百个这样的游客。要补上一户住客留下的窟窿,得来一两百个过客。好在过客来得快,2025年一年就比上一年多出260多万人次。
只是过客和住客,花钱的样子两样。住客一来是一家子,学位、房子、司机、会籍,一住好几年。过客吃顿饭,买只包,在外滩拍张照,过两天就上了飞机。老洋房常年的房租,得靠前一种人。
网红店那十个月的热度,后一种人倒撑得起。韩国年轻人来了,头一站去马当路弄堂里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旧址,那也是当年的法租界。逛累了,对着货拉拉的面包车、药店门口的体重秤拍照,回去当手机壁纸。
入境消费这条路,我是看好的。
心镜
还是回到那面镜子。
它太新了,在一院子落叶跟前,新得有点扎眼。看样子是下一家要来了,招牌先挂上,门还锁着。总有人愿意在别人喊萧条的时候押上一注。
心形,金色。巨鹿路上,普绪赫和丘比特在爱神花园里站了快一百年;几百步外,又有人把一颗金色的心挂上了富民路。
禅宗那两首偈子,大家都背得出。神秀说,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慧能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那天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举着手机,背后是梧桐、铁门、一院子的落叶。镜面新挂上去,一点灰都没有。院子里的叶子积了一层,没人扫,扫了也还要落。
寒山有一首诗,“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
秋天,一面金色的心,说不出的那点东西。
顾嘉棠种花的时候,想不到这个园子后来会卖冬阴功,卖早午餐,卖水烟,会锁起来,会挂上一面金色的心。我们也想不到下一块招牌是什么。能确定的,只有那块地,那个院子,那几棵梧桐,还有香港一家公司的官网上,这栋房子状态一栏里的两个字,出租。
杜月笙要是站在这扇铁门外头,大概会回头冲顾嘉棠笑一声,叫他把花摆摆好。
参考资料:章君穀:《杜月笙传》;包树芳:《杜月笙与上海银行家》,《华东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年第3期;史明智(Rob Schmitz):《长乐路:上海一条马路上的中国梦》(Street of Eternal Happiness),2016年;上海市统计局:《2025年上海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26年3月;国家统计局:第六次、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港澳台和外籍人员数据公报,2011年、2021年;第一财经:《上海老洋房租赁市场生变:谁在退租,谁又来了?》,2026年5月31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网:《600多米的富民路,变迁与更新中给你留下了哪些印象?》,2022年8月31日;SmartShanghai:《The Future of Shanghai: On Changing Trends, Demographics, and Business Opportunities》,2023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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