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这部分大脑，就几乎不会害怕了，你愿意做这笔交易吗?

图片来源：Unsplash+

撰文 | 王昱

审校 | clefable

今天是万圣节，你有没有被扮鬼的朋友吓到呢？或者你还记得自己看恐怖片，逛鬼屋时的感受吗？

呼吸困难，心跳加速，恐惧是一种很糟糕的感受。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东西不值得真的恐惧。如果大脑里存在一个恐惧开关，把它关上，就再也不会感到害怕了，你会选择把它关掉吗？

图片来源：网络

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大脑里真的存在这样一个开关——杏仁核。

 杏仁核在大脑中的位置，俯视图。图片来源：Washington irving /wikipedia

杏仁核

杏仁核是大脑中的一个结构，位于颞叶内侧，左右脑各一个，位于海马体前方。人体多个感觉系统的信号在经过丘脑网络过滤后，会最终汇聚到杏仁核。

1937年，科学家切除了猴子的双侧颞叶后，发现猴子会变得异常“温顺”，几乎不会害怕。1956年，又有科学家在猴子身上进行了针对性的杏仁核损毁实验，发现仅损伤这个区域，就能引起显著的情绪和防御行为变化。看起来，杏仁核就是猴子的恐惧开关。

那人呢？

1994年，一篇《自然》（Nature）论文分享了一位代号为SM的神奇病例。她患有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该疾病选择性地破坏了她大脑两侧的杏仁核。这篇论文发现，SM很难辨认他人的恐惧表情。

绿色部分为杏仁核。图片来源：Craddock, R. C., James, G. A., Holtzheimer, P. E., Hu, X. P., & Mayberg, H. S. (2012). A whole brain fMRI atlas generated via spatially constrained spectral clustering. Human brain mapping, 33(8), 1914-1928

杏仁核被选择性破坏的案例太罕见了，SM从此也成为了该领域研究的常客。终于在2011年，一篇发表在《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上的论文发现，SM不仅认不出他人的恐惧表情，她也几乎不会感到恐惧。

到2011年，SM已经44岁了，有三个孩子。研究团队采访了她二十多岁的长子，他表示SM似乎可以正常体验大部分情绪，只是有时候会情绪失控，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恐惧的样子。SM还分享了自己30岁时遭遇持刀威胁的经历，她运气好躲过一劫，却从未感到过恐惧。

SM的恐惧记忆只出现在她10岁之前。比如她小时候怕黑，会躲到姐姐的床上。在黑夜里穿过墓地时，她曾被躲在树后面的哥哥吓哭过。研究人员推测，SM的杏仁核在青春期发育期间逐渐被罕见病破坏了。这也引出了一种可能，随着杏仁核逐渐失效，SM真的失去了恐惧感。

恐怖大冒险

为了进一步确认SM能不能感到恐惧，研究人员在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邀请她做了三件事：参观异宠店，逛鬼屋，看恐怖电影。

异宠店里满是蛇和蜘蛛，SM也曾反复和研究团队说，自己讨厌这些动物。但是一进店里，她便不由自主地被各种蛇吸引。一位店员问她愿不愿意拿起一条蛇感受一下，她同意了，且一拿就是3分钟。她甚至还不顾店员的警告，想触摸和戳更大更危险的蛇。她甚至还想摸一只捕鸟蛛，店员觉得太危险不得不制止了她。根据她的自述，她的好奇心压过了内心的厌恶——只是厌恶，她的恐惧感自评从来没有超过2分，满分10分。

第二个实验是鬼屋。万圣节时，研究团队邀请SM去美国最著名的鬼屋——韦弗利山疗养院，鬼屋里充满了扮演怪物、犯人、鬼魂的工作人员。研究团队安排SM和5名女性一起“勇闯鬼屋”。在其他人被吓得尖叫时，SM却不为所动，她总是走在最前面，在黑暗走廊和拐弯处也不会有任何犹豫，还会尝试和扮鬼的工作人员交谈。她甚至对一只“怪物”的头有些好奇，故意戳了戳，把扮演“怪物”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按照SM的自述，她在鬼屋中感到兴奋，很喜欢鬼屋，这种兴奋感对她来说类似于坐过山车。

韦弗利山疗养院正门，看起来确实有鬼屋的气质。图片来源：Kris Arnold/wikipedia

然后是恐怖片。研究人员让SM观看了一连串电影片段，这些电影片段和不同的情绪相关，包括恐惧、厌恶、愤怒、悲伤、快乐和惊讶。SM的情绪表现和电影片段高度相关——除了恐惧，她就是不会害怕。她甚至觉得恐怖片段很好玩，向研究人员询问恐怖片段对应哪些电影，她想之后去看完整版。

终于吓到了

2013年，科学家终于让SM感到恐惧了。在一篇发表于《自然·神经科学》（Nature Neuroscience）的论文里，研究团队又找到了两名同样存在双侧杏仁核损伤的患者，和SM一起，在保证整体安全的前提下，让她们吸入含35%二氧化碳的混合气体。

高浓度二氧化碳会迅速刺激人体的呼吸调节系统，引起强烈的窒息感，甚至诱发恐慌。研究团队原本估计，杏仁核受损患者大概率不会对此感到恐惧。但结果恰巧相反，在吸入高浓度二氧化碳后，SM惊恐发作（迅速而强烈的焦虑与恐惧发作），开始挥手求救，并表示这是她从童年时期以来第一次明确感到恐惧。另外两名双侧杏仁核损伤患者也报告了类似的结果。

作为对照，12名整体条件类似的健康志愿者吸入了同样的气体，只有3人达到惊恐发作的标准。

而且，恐惧的时间点具有明显区别。在实验时，健康对照组看到实验人员准备呼吸面罩和气体时，就已经出现了心跳加速、皮肤电反应等恐惧生理反应，而杏仁核损伤患者只有在吸入高浓度二氧化碳后，才会感到恐慌。

研究人员提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也许大脑中存在两种不同的恐惧处理路径。当面对由蛇、恐怖画面带来的外部威胁时，感觉处理网络会将信息传递给杏仁核，让我们感到害怕。而面对窒息、酸碱变化等生物内在威胁时，控制生命基本活动的脑干依然能让我们感到恐惧。虽然这种解释看起来还算靠谱，但由于实验数据太有限，出于学术的严谨性，目前还不能确定这就是绝对正确的解释。

所以，哪怕真的有机会“关掉”杏仁核，就算能避开大部分害怕的感觉，但在面对生理层面的威胁时，依然会感到恐惧。

而少一点害怕，也意味着少一分对危险的警觉，这笔交易，你还愿意做吗？

参考链接：

https://www.iflscience.com/in-1994-scientists-discovered-a-woman-stopped-experiencing-fear-when-she-lost-a-section-of-her-brain-so-what-actually-causes-fear-85000
https://www.cell.com/current-biology/fulltext/S0960-9822(10)01508-3?_returnURL=https%3A%2F%2Flinkinghub.elsevier.com%2Fretrieve%2Fpii%2FS0960982210015083%3Fshowall%3Dtrue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372669a0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nn.3323

http://www.sinh.cas.cn/kxcb/kptw/201805/t20180503_5005710.html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mygdala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9145186/
https://pubmed.ncbi.nlm.nih.gov/11619521/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环球科学”。如需转载，请在“环球科学”后台回复“转载”，还可通过公众号菜单、发送邮件到[email protected]与我们取得联系。相关内容禁止用于营销宣传。

-电商广告-

《环球科学》2026年10月新刊销售中

 戳图片或阅读原文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