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选票上的两个Sullivan：这到底是不是“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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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3日就是决定美国下一届国会归属的中期选举，其中阿拉斯加的参议员席位是两党的主战场之一。

但这场参议员竞选早在几个月前就因为候选人的名字引发口水战：谋求连任的共和党参议员是Dan S. Sullivan，可这次突然跑出一位也叫Dan Sullivan的退休教师——Dan J. Sullivan，也要竞选。

自从出了第二个Sullivan，共和党坚决认为这是民主党派来搅局的，是希望利用同名同姓的Sullivan，来混淆选民，分流投向Dan S. Sullivan的票。

共和党曾试图以Dan J. Sullivan参选动机不纯为由要求将他的名字从最后的选票上删去，但是阿拉斯加最高法院在8月驳回了该请求，指出参加竞选是公民的合法权利，候选人的竞选资格里可没有“动机必须纯”这一条。

但是共和党对Dan J. Sullivan的来历质疑并未停止，10月28日，距离选举不到一周，《纽约时报》发表了一篇重磅报道，称这第二个Dan Sullivan可能真是民主党方面招募来的。

特朗普随即发声称这是选举欺诈，民主党候选人Peltola应该失去竞选资格并作为罪犯起诉。

这两个Sullivan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二个Sullivan真的是共和党的威胁吗？

一、报道说了什么

据《纽约时报》报道，Peltola竞选团队内部成员和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的人，曾讨论寻找与现任共和党参议员Dan Sullivan同名的人参选，目的是分流选票。

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雇了个律师，最后找到Dan J. Sullivan，一位住在阿拉斯加小渔村Petersburg的退休教师。

这位退休教师顺利通过了8月的初选，成了11月3日大选选票上的四位候选人之一。整个过程Peltola本人没有直接参与，但是知情。

话说《纽约时报》这篇报道的记者应该是真不喜欢 Peltola。同一个记者，9 月发表过一篇基于9位前员工采访的报道，爆料Peltola脾气暴躁，对员工使用侮辱性言语。

如今Peltola团队和民主党参议院竞选委员会都否认自己和Dan J. Sullivan 有关。而Dan J. Sullivan 本人也一直说他参选与民主党无关。

值得注意的是这篇报道的部分依据来自Peltola的前竞选经理Elisa Rios。她在今年8月被解雇，据报道，她还试图收回自己对《纽约时报》的说法。而Peltola在回应《纽约时报》报道时非常不客气地说，有些人被解雇是有原因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再度解雇这些人。

有意思的是，多年来一直指责《纽约时报》是“假新闻”的特朗普，把这篇报道却当成了真新闻，要求司法部严查，指责Peltola犯罪。

二、还真也不犯法

假设民主党真的招募了他，甚至是 Peltola 自己去招募的，这个行为也并不违法。特朗普说这是犯罪，应该退选，纯属胡说八道。

第一，政党招募候选人很正常。如今竞选议员的人，大多数都是被两党看到，主动招募来的，甚至寻找有潜力的候选人本来就是两党的主要工作之一。不能说民主党去招募个Dan J Sullivan就违法。

第二，Dan Sullivan是现任共和党参议员的名字，又不是他的专利。由于他是参议员，别人就不能叫Sullivan了吗？又不是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封建社会，要避讳执政者的姓名。美国既然是民主社会，就不能按封建社会的搞法。不能因为有个叫特朗普的人当了总统，别人就不许叫“特二普”、“特傻普”、“特淳朴”。

第三，不管是谁招募、参选目的是什么，Dan J. Sullivan现在就是按阿拉斯加的选举流程参选。就像阿拉斯加最高法院裁定他有资格参选时指出的，宪法对参议员的资格要求只有年龄、公民身份和居住地。

如果“被别人招募”就能被取消资格，那2016年大选，奥巴马是不是也可以说特朗普是俄罗斯招募的，把他除名？

如果“动机不纯”就不能参选，那2024年大选，拜登能不能说特朗普参选是为了搞打击报复，禁止他参选？

三、这种操作并不罕见

其实共和党以及特朗普对第二个Sullivan可能是来自民主党疯狂抨击，似乎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多少有点搞笑。因为就算民主党故意找第二个Sullivan恶心共和党，这类操作在美国选举里属于屡见不鲜。

就说利用名字做文章，今年中期选举，共和党的新罕布歇尔参议员候选人是前参议员John Sununu。但这位John在竞选广告里从来不写自己的名字John，只写姓Sununu。原因是他的父亲和哥哥都当过州长，哥哥Chris Sununu 2025年才卸任，很受欢迎。不写名字就是为了让选民把他和哥哥联系起来，有些选民真以为是前州长出来竞选了。

至于找“卧底”分票，今年俄亥俄参议员选举，共和党就在支持一位极左候选人，希望分走一部分民主党的选票。

当然，最牛的卧底确实在阿拉斯加，只是就算Dan J Sullivan真是民主党招募的卧底，他也排不上号。

因为在2024年以及今年的阿拉斯加众议员选举里，共和党团队都鼓励民主党选民选一位名叫Eric Hafner的民主党候选人：

这位Eric Hafner从来没在阿拉斯加居住过，现在正在纽约的监狱里蹲20年的大牢。

可是不知为何他在24年与现在都参加竞选阿拉斯加众议员，而且都给自己贴了民主党标签。

24年时民主党曾起诉要求将他从选票上除去，当年共和党积极应诉，表示Eric就应该在选票上。

既然Eric可以在选票上，为什么Dan J. Sullivan不能呢？

难不成真是只需州官放火？

四、为什么两个Sullivan能同时上选票？

两个Sullivan，以及坐牢的Eric，阿拉斯加选票上能出现一些非常可疑的候选人，主要是它的特殊初选机制决定。

不同于大多数州的两党各自举行出现：共和党自己初选，民主党自己初选，两边各选出一名候选人再对决。阿拉斯加的初选不分党派。例如参议员初选时，民主党、共和党、无党派人士的所有候选人放在一起选。

而且阿拉斯加过初选的标准很低：得票最高的前四名都能进入大选。别的州也允许独立候选人不走党派初选来参选，可是往往需要找几万人签名，才能上最后的选票。

别看前四名好像排名靠前，大部分选票会集中在两党力推的候选人，也就是前两名，后面第三第四，可能只有几千票甚至更少。像Eric Hafner这次初选拿了不到7000票，就进入了正式大选。

这其实也降低了两党上卧底，放烟雾弹的成本。

五、共和党指责的投票方式其实在帮自己

其实在《纽约时报》报道前，特朗普就指示司法部提起诉讼，要求如果胜选者不是共和党的Sullivan，选举结果不能立刻生效。等于是既不许别人叫Sullivan，还不许别人赢，只能说美国在特朗普领导下跑步回到封建社会。

非常可笑的是，特朗普要求阿拉斯加选举不能生效的理由之一是该州用排序投票（ranked-choice voting），认为在这种投票机制里，选票上有两个Sullivan会造成混淆，对共和党不利。

首先，咱得说这次阿拉斯加的选票上，共和党候选人Dan S. Sullivan会标注为注册共和党（Registered Republican）和现任（Incumbent），第二个Sullivan只会是Daniel J. Sullivan Jr.，没有任何党派归属。

要这还能搞错，真挺不容易。

看来真不是左派看不起MAGA的智力，是共和党乃至特朗普自己就不相信MAGA的智商。

其次，更重要的，恰恰是阿拉斯加的排序投票制度对现任参议员Sullivan有利，让民主党如果真的去招募另一个Sullivan，能起的分票作用会很小。

解释一下规则。美国大部分州是赢者通吃，不管赢多少，假设一个州有民主党共和党再加一位独立候选人，三人选举，选民只能在里面选一个，三人里得票最多就赢，不管比例是多少，哪怕是 34%、33%和33%，34%的那个人就会当选。

排序投票顾名思义有排序，类似高考填志愿，不是只能填一个。选民可以把第一选择填一个候选人，第二选择填另一个，直到把所有候选人都排序。计票时先看所有候选人拿到的第一选择票数，如果有人第一选择得票超过50%，直接当选。如果没有，得票最低的候选人被淘汰，投给他的选票转去看第二选择是谁，重新计票，如此往复，直到有人超过 50%，或者只剩两人时谁的票多谁赢。

想一下，如果没有排序，有选民搞不清楚，本来想投共和党的Sullivan，糊涂了，勾到另一个Sullivan，那是真的分票，差距小的时候影响很大。

但有了排序就不一样了。想选共和党的选民可以把两个 Sullivan 都勾上。只要民主党候选人Peltola没拿过50%，投给另一个Sullivan的票就会回到现任参议员这边，分票的影响反而变小了。

过去阿拉斯加还有共和党利用这套排序规则取胜的先例：一场市长选举里，三个共和党人进入正式选举，共和党就号召不论你选谁，排序必须把共和党的都排上。最后虽然第一选择是民主党更多，市长还是共和党拿下。

如今特朗普做的歧视就是炒作舆论，希望把热度炒起来，激发共和党基本盘的投票热情，同时让一些中间选民犹豫。在阿拉斯加这种目前看来双方差距很小的地方，这有可能起作用。

不过也别忘了今年中期选举的大背景：高油价、高生活成本。

阿拉斯加还很特殊，不同于美国大部分地区用天然气取暖，当地很多家庭取暖靠柴油等重油，人均柴油消耗是全美平均的四倍。而如今在特朗普发动的伊朗战争影响下，美国柴油价格创下历史纪录。

这个冬天的取暖费用在选民心里的分量，可能比第二个Sullivan是谁找来的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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