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小镇的人每年都会一起“放屁”，召唤蚯蚓到来，结果大获成功

在英国柴郡威拉斯顿村举办的蚯蚓诱捕比赛上，人们使出浑身解数引诱蚯蚓爬出地面。（图片来源：Graham Shaw, CC BY-SA 2.0/wikipedia）

撰文 | 二七

审校 | 不周

如果英文里有“惊蛰”这个词，那么美国佛罗里达州索普乔皮镇（Sopchoppy）上的居民一定会把四月的这一天称为惊蛰。可惜，他们不认识惊蛰。所以，这一天被小镇居民称为“蚯蚓咕噜节”（Worm Gruntin’ Festival）。

在索普乔皮镇，蚯蚓咕噜节已经有非常悠久的历史了。每到四月，这里的居民就会挑一个天气晴朗的日子，凑在草地上，把一根短木桩钉入地面。紧接着，他们会拿出一条带柄的铁质刮板，在木桩顶部来回摩擦，发出一长串像放屁一样的“噗噜噗噜”声。很快，就有蚯蚓从地下钻了出来。

在几十年前，这种诱捕蚯蚓的方法还是许多当地人的谋生手段。他们会把抓到的蚯蚓卖给佛罗里达州北部的钓鱼佬。“我爸爸就是靠诱捕蚯蚓供我上大学的，”在《史密森尼》杂志（Smithsonian magazine）的一篇报道中，一位当地人这样说道。顺便一提，他大学学费的另一部分来源是猎杀短吻鳄。

当地人使用的蚯蚓诱捕技术，视频结尾处有大量蚯蚓出现，请谨慎观看。（视频来源：Kenneth C. Catania，2006）

据说，这种诱捕蚯蚓的方法在19世纪末就兴起了。这座小镇坐落在索普乔皮河两岸，河流带来了肥沃潮湿的土壤，正是蚯蚓理想的栖息地。“它们非常有活力，而且经久耐用，确实是最好的鱼饵。”当地的历史学家、索普乔皮车站博物馆馆长纳尔逊·马丁（Nelson Martin）这样介绍道。他特别强调，当地的蚯蚓是一种名为Diplocardia mississippiensis的本土物种，而不是随着花盆和土壤传入的欧洲蚯蚓。

花样百出

在地球另一边，六月的英国柴郡威拉斯顿村（Willaston）里，一场诱捕蚯蚓的盛会也在热闹展开。只是相比佛州的“古法引蚓”，这边的选手显然更有创意。几乎每个人都拖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装备，比较正常的有园艺叉，（看似）正常的有尤克里里、圆号和电钻，比较离奇的装备则包括垃圾桶盖、脚蹼，和一匹马。

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场已经有几十年历史的比赛。赛事主办方是国际诱虫及相关消遣联合会（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Charming Worms and Allied Pastimes，虽然这个名头听起来很厉害，但其实是个民间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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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Kenneth C. Catania，2006

每年5月或6月，主办方会挑选一个（难得）晴朗的日子，在草坪上划出许多3米×3米的方格，每组参赛者占据一个方格，然后使劲浑身解数，在30分钟内引诱尽可能多的蚯蚓爬出地面。

那些拿园艺叉的人采用的是久经考验的传统方法，他们会用木棒连续敲击园艺叉，等待蚯蚓自己爬出土壤。至于其他设备，乐器可能相对好理解——人们试图用音乐打动蚯蚓。垃圾桶盖和脚蹼是用来拍打地面的，毕竟从原理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制造振动的方法。而那匹马则（据说）被训练过能刨出蚯蚓，为了避免马粪影响到其他参赛选手，主办方不得不给它安排了最角落的一块地盘。

大概从装备的多样性也不难看出，这个比赛的参与者基本没什么胜负欲，但主办方依然秉持着公平公正和保护蚯蚓的原则，制定了一系列详细比赛规则，内容包括：

              ·不允许从地下直接挖出蚯蚓，只能等蚯蚓自己爬出地表；

              ·不愿接触蚯蚓的参赛者可指定一名助手代为处理，该助手应被称为吉利（Gillie，苏格兰钓鱼或狩猎运动中随从或向导的称呼）；

              ·不得使用药物，水也被视为药物/兴奋剂；

              ·捕捉蚯蚓时应小心，并将其收集在湿润土壤中，放入合适的容器

              ·活动当晚，在鸟儿归巢后，将释放所有被引诱的蚯蚓（此举是为了避免蚯蚓被小鸟吃掉）。

如今英国多地都开展了自己的蚯蚓诱捕比赛（图片来源：wormcharming.co.uk）

2009年，当时10岁的索菲·史密斯（Sophie Smith）在比赛中抓到了567条蚯蚓，并创造了一项吉尼斯世界纪录。

达尔文的答案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这种像放屁一样的振动，以及其他那些五花八门的尝试，都能让蚯蚓主动爬出地面呢？早在1881年，查尔斯·达尔文（Charles Darwin）就在《腐殖土的形成与蚯蚓的作用》（The Formation of vegetable mould Through the Action of Worms）中提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他认为这种振动模仿了鼹鼠挖掘土壤的声音，蚯蚓听到后，为了躲避天敌，就会钻出地面逃跑。

鼹鼠钻进泥土后，蚯蚓纷纷钻出地面，视频经过了倍速处理。内含大量蚯蚓，请谨慎观看。（视频来源：Kenneth C. Catania，2006）

而另一种理论认为，蚯蚓会将这种振动理解为降雨，于是匆忙爬向地面，以免在吸饱了水的土壤中溺水。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大雨后，我们会在人行道上看到那么多蚯蚓爬出来。

事实证明，达尔文对他心爱的蚯蚓的理解的确非常深刻。2008年，美国范德堡大学的生物学家肯尼斯·卡塔尼亚（Kenneth Catania）在索普乔皮镇检验了这一假说。他先亲眼见证了索普乔皮传统工具的效率。随着铁板在木棍上不断摩擦，蚯蚓迅速冒了出来，“如果蚯蚓也会奔跑，那么我会说就是在这一刻，”他在2010年《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的一篇文章中写道。

随后，这些蚯蚓开始以“更从容的步调”钻回土里，这个过程可能耗时10分钟到一个多小时不等。绝大多数蚯蚓安然无恙地返回了土壤，但还有一些被蜥蜴和蜥蜴吃掉，还有一些直接因脱水而死。显然，钻出地面会让蚯蚓付出代价，但它们依然选择了冒险。

卡塔尼亚同步调查了当地诱捕蚯蚓的点位——是的，有经验的诱捕者有自己的“钓位”——发现这些点位非常接近鼹鼠的活动范围，平均20米内就存在鼹鼠挖掘的隧道。鼹鼠挖掘的声音也非常响亮，卡塔尼亚表示：“我站在几米外时竟然都清晰可闻。”录音对比显示，鼹鼠挖掘时振动的峰值频率与诱捕蚯蚓的振动大幅重叠，位于80~200赫兹之间。

视频中的声音是鼹鼠挖掘时拱动土壤、草根断裂的声音。（视频来源：Kenneth C. Catania，2006）

最后，就是实验。卡塔尼亚搭建了一块一米宽的场地，把蚯蚓和鼹鼠放到了一起。就在鼹鼠刚钻入泥土几秒钟之后，蚯蚓就纷纷涌了出来。“很明显，蚯蚓是在逃离捕食者，以（蚯蚓的）全速钻出地面，”他写道。而且，即使没有鼹鼠，只是向土壤中播放觅食鼹鼠的声音，蚯蚓也会逃走。

泡沫箱右侧的扬声器在播放鼹鼠挖掘的声音，这也会让蚯蚓钻出地面，内含大量蚯蚓，请谨慎观看。（视频来源：Kenneth C. Catania，2006）

在卡塔尼亚心满意足地打包好行李，准备结束自己在佛罗里达的野外考察时，当地一户资深的蚯蚓诱捕人送了他一根家传几十年的“诱捕铁板”。怀揣着极大的荣幸，这位人类走进森林，用同样的方法抓到了一大把蚯蚓，喂给了自己的另一位研究对象——鼹鼠。

“我的新铁板非常管用，”他写道，“我也意识到，这对那些那些不幸的蚯蚓来说，是一种辛辣讽刺：它们试图逃离我对鼹鼠的模仿，最终却成了真鼹鼠的晚餐。”

参考链接：

https://journals.plos.org/plosone/article?id=10.1371/journal.pone.0003472

https://www.guinnessworldrecords.com/news/2026/10/the-wild-world-of-worm-charming-and-the-10-year-old-who-took-the-title-as-champion

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travel/in-this-tiny-town-in-floridas-panhandle-fishermen-are-hooked-on-worm-grunting-and-the-worms-are-still-taking-the-bait-180988579/

https://www.scientificamerican.com/article/worm-charmers/

https://www.countrylife.co.uk/countryside/nature-wildlife/would-you-still-charm-me-if-i-was-a-w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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