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00米深的海底，为什么会出现一根人造天线？

1964年8月29日，美国科考船“埃尔塔宁号”（Eltanin）正在南美洲合恩角以西的海域进行深海调查。研究人员将装有闪光灯的相机放入海中，拍摄了近4000米深处的海底景象。没想到，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巨大的争议。

照片里，一根细长的柱状物竖立在海底，柱子两侧伸出排列整齐的短枝，每根短枝末端还有一个小圆球。它的外形十分规整，看起来就像一根插在海底的电视天线。

它有一根长长的柄，顶端挂着多个白色球体，看起来就像插在海底的一排麦克风或传感器阵列，因此也有阴谋家认为它是“深海窃听器”或水下监控装置。｜public domain

当时的科考人员也无法立即判断这是什么。照片传开后，有人猜测它是人类遗留的设备，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外星文明放在地球上的监测装置。1968年，一篇杂志文章进一步传播了这种猜测。此后，这张照片便频繁出现在各种关于不明飞行物和外星文明的讨论中。

然而，所谓的“外星天线”，其实是一种生活在深海里的动物。

这种动物的学名是Chondrocladia concrescens，属于多孔动物门、寻常海绵纲、枝根海绵科。由于它的分枝末端长着圆球，外形酷似挂满乒乓球的小树，因此也被称为“乒乓球树海绵”。

乒乓球树海绵栖息在太平洋和大西洋深海。｜wikimedia

它的身体结构相当特别。底部有像植物根系一样的结构，能够将身体固定在海底沉积物中；中间是一根直立的主干；主干周围则伸出多组侧枝，侧枝末端膨大成球状。部分标本高度可达30厘米。

不过，它并不是真正的植物。海绵是动物，只是缺少大脑、神经与复杂内脏这些高等动物才有的结构，依靠简单的方式完成摄食、生长与繁殖。

事实上，这种海绵早在1880年就已经获得科学命名。1888年，海洋生物学家亚历山大·阿加西（Alexander Agassiz）在著作《布莱克号的三次远航》（Three Cruises of the Blake）中详细描述并绘制过它的形态。到了1971年，海洋学家布鲁斯·希曾（Bruce Heezen）和查尔斯·霍利斯特（Charles Hollister）在《深海面貌》（The Face of the Deep）一书中，将“埃尔塔宁号”拍摄的神秘结构与这种海绵联系起来。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所呈现的生物形态，早在拍摄之前几十年，就已经出现在科学文献中了。

1888年阿加西绘制的插图｜Wikimedia

比“外星天线”的传闻更有趣的是，这种海绵还是一种捕食者。我们熟悉的大多数海绵依靠滤食生存。它们让海水流经身体内部的孔道系统，从水中获取细菌和其他微小食物颗粒。

但在深海，食物往往十分稀少。某些海绵演化出了另一种获取食物的方式：捕捉经过身边的小型动物。“乒乓球树海绵”所属的食肉海绵类群，就拥有这样的本领。

仔细观察会发现，它那些看起来光滑的球状结构，表面其实分布着细小的骨针，其中一些具有类似小钩子的形状。当小型甲壳动物等猎物接触海绵表面时，身体上的刚毛或其他突出结构可能被这些骨针钩住，难以挣脱。

乒乓球树海绵在生殖生物学上属于雌雄同体，可以无性生殖。｜NOAA

猎物被困住之后，海绵不会像其他动物那样张嘴吞食，因为它根本没有嘴巴和胃。相反，海绵的细胞会逐渐向猎物所在的位置聚集，将猎物包裹起来，再通过细胞消化获取营养。整个过程可能持续数天。

科学家还发现，虽然大部分食肉海绵已经失去了普通海绵典型的滤水系统，但乒乓球树海绵所在的枝海绵属仍保留着一定的水管系统。这套系统已不再用于常规的滤水摄食，而是用于使体表末端的球状结构膨胀，配合表面的骨针捕获猎物。

为什么它看起来像人造设备？

1964年的照片之所以令人困惑，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种海绵的身体太规整了。

其实，自然界中具有规则形状的生物并不少见。海星具有辐射对称的身体，水母的触手常常围绕身体中央分布，许多珊瑚和海绵也会反复长出相似的分枝。例如，生活在3000多米深海中的竖琴海绵（Chondrocladia lyra），身体由一组组整齐排列的分枝组成，看起来就像一架竖琴。有些个体甚至能向不同方向伸出六组这样的结构。

而且，当年相机拍摄的是黑白照片，无法呈现这种海绵真实的颜色、柔软的组织和表面细节。失去这些信息后，它看起来确实更像一件金属设备。

竖琴海绵：真的不是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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