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MDb前20部成人级电影限制分析

1970 年 4 月 7 日，洛杉矶多萝西·钱德勒大厅，《午夜牛郎》拿到奥斯卡最佳影片。联美发行它时选了 X 级。1971 年，联美把影片重新送审，以 R 级重映。

同一个分级，片方有不同的办法。《色，戒》保留 NC-17 上映。《梦之安魂曲》上诉失败，以未分级方式上映。《卢丹的恶魔》则在旧版上映 55 年后，带着一张新的 NC-17 证书回到影院。

美国电影协会在 1968 年设立 X 级，1990 年改用 NC-17。现行规则下，NC-17 不接纳 17 岁及以下观众。R 级允许未满 17 岁者由父母或成年监护人陪同入场。

片方还有一道关。《半熟少年》换了发行公司才进影院。《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在影院未分级，到了家庭影音又有 NC-17。看当年的广告、看家用影碟，可能会看到两种标法。

片单采用 2026 年 11 月 13 日的 IMDb 评分和票数，按评分排序，同分按票数排列，门槛为 2 万票。分级史与公映版本逐片交代。重点看以 X 或 NC-17 在美国公映，或在评级争议后以未分级方式公映的长片。《活死人黎明》和《爱我就让我快乐》的院线初评仍有疑点，文中分别说明。下文全剧透。

《发条橙》和《杀手的肖像》都把“看暴力”拍进故事。《羞耻》和《梦之安魂曲》都拍停不下来的重复。《色，戒》和《阿黛尔的生活》都保留了美国的 NC-17 院线版。三组对照的具体场面放在各片条目里。

限制原因与美国公映方式

总表

1　《梦之安魂曲》

2000 年 · IMDb 8.3 · 约 99.0 万人评分 · 导演 达伦·阿罗诺夫斯基

限制分析｜上诉失败，原版未分级上映

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NC-17，公开报道把理由指向片尾的亲密内容。阿罗诺夫斯基认为，删改会冲淡影片原来要说的话。上诉没有改判，发行方艺匠娱乐以未分级方式上映。后来出的 R 级家用剪辑版删改了玛丽昂在大蒂姆聚会上的一段。原版把玛丽昂的处境和另外三个人的结局交叉剪在一起，少了这段，节奏也会变。

2000 年。英语。导演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编剧休伯特·塞尔比、阿罗诺夫斯基，改编自塞尔比 1978 年的同名小说。主演艾伦·伯斯汀、杰瑞德·莱托、詹妮弗·康纳利、马龙·韦恩斯。摄影马修·利巴蒂克，配乐克林特·曼塞尔。伯斯汀凭此片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

看点　纽约布鲁克林，科尼岛一带，夏天。寡妇萨拉·戈德法布一个人住，整天开着电视，看一档励志游戏节目。儿子哈里把母亲的电视推出门，送进当铺换钱维持药物依赖。萨拉再去当铺把电视赎回来，当铺老板已经认得萨拉。哈里和朋友泰隆、女友玛丽昂打算倒卖海洛因，攒一笔本钱。玛丽昂想开一家自己的服装店。

留意　那组反复出现的短镜头：钞票、粉末、针头、血管、瞳孔放大。每次吸毒都是同一组，越到后面越快。

再看萨拉那条红裙子。

再看片子分成的三章：夏、秋、冬。

故事　萨拉接到一个电话，说自己有机会上那档电视节目。萨拉翻出儿子毕业典礼那天穿的红裙子，想穿着它上电视，拉链拉不上。萨拉试着节食，熬不住，经人介绍去看一位医生。医生几乎不看萨拉，开了几种颜色的药片，一天分几次吃。萨拉瘦了，夜里睡不着，牙关咬得咯咯响。

夏天，哈里三人的生意好起来。哈里给母亲买了一台新电视，看出母亲在吃减肥药，劝母亲停下。萨拉说，上电视这件事，让自己早上有了起床的理由。哈里坐上出租车哭了。

秋天，泰隆卷进一场毒贩之间的枪战，进了拘留所。哈里拿出攒下的钱保释泰隆，本钱没了。城里断了货。玛丽昂去找心理医生阿诺德，从他那里筹钱。哈里的手臂开始感染。

萨拉加大药量。冰箱开始在屋里移动，向萨拉扑过来。电视里的主持人和观众走出屏幕，在萨拉的客厅里笑萨拉。节目组一直没有再来电话。

冬天，哈里和泰隆开车南下去佛罗里达进货。玛丽昂留在纽约，照哈里给的号码去找一个叫大蒂姆的毒贩。哈里的手臂伤势加重，在路上撑不住，两人进了医院。医生看了手臂，报了警。

结尾几条线剪在一起。萨拉穿着红裙子，坐地铁去曼哈顿那家选角公司，说自己要上节目。公司的人叫来了人，萨拉进了精神病院，医生给萨拉做电击治疗。哈里的手臂截了肢。泰隆在南方的监狱里做苦工，毒瘾发作，看守照样驱赶。玛丽昂在大蒂姆组织的聚会上，用一场表演换来毒品，回家后蜷在沙发上。四个人各自缩成一团，像子宫里的胎儿。萨拉在幻觉里站在节目的舞台上，哈里回到身边，母子拥抱。两个老邻居来医院探望萨拉，认不出萨拉，出门坐在长椅上抱头痛哭。

幕后　原著作者塞尔比和阿罗诺夫斯基一起写剧本，在片中客串了泰隆进监狱后那个出言羞辱的看守。

看板

镜头　分屏：哈里和玛丽昂躺在床上，左右两半画面，两人的手伸向对方，碰不到。萨拉服药后的镜头加快速度，屋里的东西快放，萨拉的动作慢下来。

色与光　夏天日光饱满，冬天发灰发蓝。红裙子贯穿始终。

声音　曼塞尔的弦乐四重奏主题，越到结尾越响，越密。

结构　三章按季节分，最后十几分钟四条线交叉剪辑，越剪越短。

对照　《羞耻》里，布兰登管不住的是性；萨拉管不住的，是一个早上起床的理由。两部片子都没给人物开药方。

2　《发条橙》

1971 年 · IMDb 8.2 · 约 95.0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美国改剪，英国撤映

1971 年 12 月，影片在美国以 X 级首映，1972 年 2 月扩映。之后库布里克改剪，重新送审，影片获 R。据美国电影学会转引的当年报道，换掉的是阿历克斯卧室里快放的一段和另一场侵害戏，共约 30 秒。英国的撤映经过见下文幕后。

1971 年。英语。导演、编剧斯坦利·库布里克，改编自安东尼·伯吉斯 1962 年的同名小说。主演马尔科姆·麦克道威尔、帕特里克·马吉、迈克尔·贝茨、沃伦·克拉克。摄影约翰·奥尔科特。获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剪辑四项提名。

看点　不远的将来，英国。少年阿历克斯和三个同伙彼得、乔吉、迪姆，夜里坐在科罗瓦奶吧，喝掺了药的牛奶，商量今晚干什么。阿历克斯是头目，讲话夹着一种俄语混英语的黑话，全片的旁白都是阿历克斯自己讲。阿历克斯最爱的是贝多芬。

留意　片子第一个镜头：阿历克斯抬着眼睛，盯着镜头。

再看《雨中曲》。

再看阿历克斯家那条蛇，和墙上的贝多芬像。

故事　这一夜，四个人先在桥洞下打了一个醉倒的流浪汉，又和另一伙少年在废弃的剧场里打了一架，然后开车冲进乡下，闯进作家亚历山大家。阿历克斯一边唱《雨中曲》，一边踢打作家，当着作家的面侵犯了作家的妻子。回到家，阿历克斯躺在床上听贝多芬第九交响曲。

同伙开始不服阿历克斯。阿历克斯在河边把乔吉和迪姆打进水里，又用刀划了迪姆的手。几个人转去抢一个独居的“猫女人”。阿历克斯在屋里用一尊大型雕塑砸了猫女人的头。门外警笛响起，迪姆用奶瓶砸了阿历克斯的脸，三个同伙丢下阿历克斯跑了。猫女人死了，阿历克斯判了 14 年。

两年后，内政大臣到监狱挑人，试一种新疗法。阿历克斯主动报名，争取提前出狱。医生给阿历克斯打针，把阿历克斯绑在椅子上，用夹子撑开眼皮，一部接一部看暴力影片。药效让阿历克斯一阵阵恶心。有一段纳粹影片配了贝多芬第九，阿历克斯喊，这是罪过。疗程结束，阿历克斯一想到暴力就想吐，一听到贝多芬也想吐。展示会上，一个演员打阿历克斯，阿历克斯舔对方的鞋底；一个女人走过来，阿历克斯伸手又缩回去。

阿历克斯回到家，房间已经租给了房客，父母没给阿历克斯留地方。桥洞下的流浪汉认出了阿历克斯，带一群人打阿历克斯。来救的两个警察，是当年的同伙迪姆和乔吉。两人把阿历克斯拖到郊外，按进水槽，用警棍打。

阿历克斯冒雨走到一栋房子门口，正是作家亚历山大家。作家坐上了轮椅，妻子已经死了。作家起先没认出阿历克斯，听到阿历克斯在浴缸里哼《雨中曲》，认了出来。作家和几个反对政府的朋友给阿历克斯下药，把阿历克斯锁在楼上，楼下大声放贝多芬第九。阿历克斯跳了窗。

阿历克斯在医院醒来，全身打着石膏。报纸说政府的疗法逼人自杀。内政大臣来到病床前，亲手喂阿历克斯吃饭，请阿历克斯配合，替政府说好话。工作人员推进来一对音箱，放贝多芬第九。阿历克斯在幻想里和一个女人在雪地里亲近，周围一群穿礼服的人鼓掌。阿历克斯的旁白说：我确实治好了。

幕后　英国上映后，报纸把几起暴力案件和这部片子连在一起，库布里克一家也收到恐吓。1973 年，库布里克要求华纳兄弟在英国停映这部片子。直到 1999 年库布里克去世，英国影院没有再放过它。

看板

镜头　开场从阿历克斯的眼睛往后拉，拉出整间奶吧。广角镜头贴着人脸，房间显得歪。

色与光　奶吧黑白两色，家里是 1970 年代的鲜亮塑料色，监狱和医院一片灰白。

声音　贝多芬第九，罗西尼的两首序曲；电子合成器版本的古典乐。

结构　三段：作恶、受治、遭报。后半部阿历克斯走过的地方，前半部都去过，见过的人一个个回来找阿历克斯。

对照　《杀手的肖像》里，亨利和奥蒂斯把杀人录下来，坐在沙发上反复看；《发条橙》里，医生把暴力影片放给阿历克斯看，要阿历克斯一看就吐。两部片子都拿“看暴力”做文章。

3　《活死人黎明》

1978 年 · IMDb 7.8 · 约 13.8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美国未分级公映，首轮评级存疑

美国电影学会援引当年报道，发行方为避免暴力场面招致 X，以未分级方式推出，并注明未满 18 岁不得入场。也有版本史写成先定 X 再撤回。1979 年美国未分级公映可以确认，正式初评是否落定仍有分歧。

1978 年。英语。导演、编剧乔治·A·罗梅罗。主演戴维·埃米、肯·福里、斯科特·H·赖尼格、盖伦·罗斯。摄影迈克尔·戈尼克。

看点　死人开始站起来吃活人，美国的城市一个个失守。费城一家电视台的直播间里乱成一团，主持人和嘉宾吵成一片，工作人员一个个溜走。台里的交通记者斯蒂芬和女友、制片人弗兰商量好，夜里偷开台里的直升机逃走。

留意　商场里的音乐：死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游荡，喇叭里放着轻快的背景音乐。

再看死人们为什么都往商场走。

再看直升机的油表。

故事　同一天，费城警察的特警队冲进一栋公寓楼。楼里的住户不肯交出家里的死人，特警队里有人借机乱开枪，死人从地下室涌出来。特警队员罗杰在楼里认识了另一支队伍的彼得。罗杰是斯蒂芬的朋友，拉彼得一起走。四个人坐上直升机，飞离费城。

一路上找不到安全的地方落脚，加油时还差点出事。直升机落在宾夕法尼亚郊外一座大型购物商场的楼顶上。商场里有吃的、穿的、药，也有成群的死人在里面游荡。彼得说，这些死人是凭着本能回到生前常来的地方。

四个人决定留下来。罗杰、彼得、斯蒂芬开着几辆大卡车，把商场的入口一个个堵死。罗杰越干越大胆，一个死人咬了罗杰一口。罗杰发烧，死去，又睁开眼睛，彼得开枪打死了罗杰，把罗杰埋在商场里。

三个人清空了商场里的死人，在楼上隔出一间藏身的屋子，开始过日子：从商店里拿新衣服，在溜冰场上滑冰，在银行里把钞票当玩具。弗兰怀了孕。弗兰坚持要斯蒂芬教自己开直升机，以防万一。几个月过去，电视里的紧急广播停了，屏幕上只剩雪花。

一伙骑摩托车的劫匪发现了楼顶的直升机，冲破卡车，闯进商场抢东西，成百的死人跟着涌了进来。斯蒂芬舍不得这座商场，朝劫匪开枪，枪战打成一片。劫匪们一个个倒在死人堆里。斯蒂芬中了枪，在电梯井里让死人咬伤，死了，又站了起来。死去的斯蒂芬找到那间藏身的屋子，把死人们引了过来。彼得叫弗兰先上楼顶，自己留下来，开枪打死了斯蒂芬。

彼得退进一间屋子里，一度想放弃。死人们破门而入，彼得改了主意，一路打上楼顶，跳上直升机。弗兰开着直升机起飞，油表快见底了。两人飞向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

幕后　剧本原来的结尾是彼得和弗兰双双死去。罗梅罗在拍摄时改了主意，让两个人活着飞走。片子在部分欧洲市场发行的版本由意大利导演达里奥·阿尔真托剪辑，配乐用的是意大利乐队妖精，比美国版短。

看板

镜头　商场里的长廊、自动扶梯、橱窗，死人们沿着购物的路线游荡。

色与光　商场的灯光明亮、颜色鲜艳，血也是一种很亮的红色。

声音　商场喇叭里的轻音乐，和死人的呻吟混在一起。

结构　从城市逃到商场，在商场过了几个月，最后又逃出商场。

对照　《发条橙》里，政府想把阿历克斯改造成一个守规矩的公民；《活死人黎明》里，死人照着生前的习惯走进商场。两部片子都在问，一个人做的事，有多少是自己选的。

4　《午夜牛郎》

1969 年 · IMDb 7.8 · 约 13.3 万人评分 · 导演 约翰·施莱辛格

限制分析｜联美选了 X，两年后以 R 重映

美国电影学会援引当年报道，分级机构最初提出可给 R，发行方联美选择以 X 公映。1971 年联美重新送评，以 R 重映。乔在影院里那笔交易、在旅馆里那场殴打，以及闪回里的袭击，都可以拿来讨论影片怎样处理当时的成人题材。

1969 年。英语。导演约翰·施莱辛格，编剧沃尔多·索尔特，改编自詹姆斯·利奥·赫利希 1965 年的同名小说。主演乔恩·沃伊特、达斯汀·霍夫曼、西尔维娅·迈尔斯。摄影亚当·霍兰德。获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

看点　得克萨斯，一个小镇的饭馆后厨。乔·巴克辞了洗碗的活，换上新买的牛仔服、牛仔靴，提着一只牛皮箱，坐长途大巴去纽约。乔打的主意是：纽约的阔太太寂寞，自己这样的牛仔，可以靠陪她们赚钱。

留意　乔的那身牛仔装：皮靴、流苏外套、宽檐帽。

再看片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些画面：外婆、一个叫安妮的女孩、一群人冲进一辆车。

再看拉索嘴里的佛罗里达。

故事　乔到了纽约，在街上搭讪的第一个女人卡斯，带乔回了公寓。事后乔开口要钱，卡斯哭起来，乔反倒给了卡斯 20 美元。

乔在酒吧认识了瘸腿的小骗子恩里科·里佐，外号拉索。拉索收了乔 20 美元，介绍乔去见一个“经纪人”奥丹尼尔。奥丹尼尔是个狂热的传教士，拉着乔一起跪下祷告。乔逃了出来，拉索不见了。

乔的钱花光了，旅馆扣下了乔的行李。乔在时代广场的一家影院里，和一个男学生做了一笔交易，事后发现男学生身上没有钱。乔在街上找到拉索，掐住拉索的脖子要钱。拉索没钱，让乔住进自己的屋子：一栋要拆的旧楼里，没暖气，没电。

两个人一起过冬。拉索教乔偷东西，乔给拉索擦皮鞋。拉索咳嗽一天比一天重，说的最多的是佛罗里达：阳光、椰子、海滩，到了那儿病就好了。片子里多次闪回乔的过去：外婆把乔托给别人带，外婆和男人们在一起；女友安妮，和乔一起遭到一伙人袭击，一伙人把安妮拖进车里，乔也挨了打。乔从不跟拉索提这些事。

两人混进一场派对，乔认识了一个叫雪莉的女人。雪莉愿意花钱，乔第一次在床上不行，第二次行了。雪莉还给乔介绍了生意。乔回到旧楼，拉索已经下不了床。

为了凑去迈阿密的车票，乔在游乐场接了一个中年男人。两人去了旅馆，男人反悔了。乔把男人打了一顿，抢走了男人的钱，男人倒在地上流血，生死不明。

乔背着拉索上了南下的大巴。路上拉索尿了裤子，哭了起来。路上，乔在一处停车休息的地方给两人换了新衣服，把牛仔装扔进了垃圾桶。乔对拉索说，到了迈阿密就找份正经工作。拉索没有回答。乔发现，拉索死在了座位上。乔搂着拉索，车窗外是棕榈树。

幕后　主题曲《人们在说话》是哈里·尼尔森翻唱弗雷德·尼尔的歌。施莱辛格原本想用鲍勃·迪伦的新歌，迪伦交稿晚了。那首歌后来收进了迪伦自己的专辑，叫《躺下吧，女士，躺下》。

看板

镜头　纽约街头偷拍式的长焦镜头，人群挤满画面。拉索幻想佛罗里达的那几段，画面像旅游广告。

色与光　纽约冬天灰暗，派对一场迷幻的彩光，片尾佛罗里达的阳光，照在一个死人脸上。

声音　主题曲《人们在说话》，乔走在街上时一遍遍响起。

结构　从得州到纽约，从纽约到佛罗里达，一去一回，乔的牛仔装在最后一站扔掉。

对照　《羞耻》里的布兰登有体面工作，靠性填满夜晚；乔把性当工作，靠它填饱肚子。两人都在纽约。

5　《卢丹的恶魔》

1971 年 · IMDb 7.8 · 约 2.7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美国旧版为 X，修复版获 NC-17

华纳兄弟在上映前剪掉修女围着十字架的段落，也删改了涉及格朗迪耶遗骨的场面。1971 年美国 X 级公映版约 108–109 分钟。总表的 111 分钟对应英国旧版。英国上映版也剪过。2026 年华纳兄弟用原始底片做 4K 修复，参照罗素和剪辑师在 2004 年重构的版本，片长 114 分钟。美国重新送审，获 NC-17 证书 56036。纽约林肯中心从 10 月 16 日起用 35 毫米拷贝排映一周。

1971 年。英语。导演、编剧肯·罗素，改编自阿道司·赫胥黎 1952 年的书《卢丹的恶魔》和约翰·怀廷 1961 年的话剧《恶魔》。主演奥利弗·里德、凡妮莎·雷德格瑞夫、达德利·萨顿。摄影戴维·沃特金，美术设计德里克·贾曼。

看点　17 世纪 30 年代，法国西部的城市卢丹。老总督死了，城里管事的是神父于尔班·格朗迪耶。格朗迪耶相貌英俊，讲道动人，和城里的女人有染。城里还有一座乌尔苏拉会修道院，院长让娜修女驼背，夜里幻想格朗迪耶。巴黎那边，红衣主教黎塞留要拆掉各地的城墙，把权力收归国王。

留意　让娜修女的驼背，和让娜幻想里格朗迪耶的样子。

再看卢丹的城墙。

再看贾曼设计的那片白：白石墙，白粉墙，干净得像一间病房。

故事　格朗迪耶让一个姑娘怀了孕，又抛下了姑娘。后来，格朗迪耶爱上了年轻的玛德琳，自己主持仪式，秘密娶了玛德琳。格朗迪耶拿着国王早年的许诺，挡住了黎塞留派来拆城墙的人。

让娜修女写信请格朗迪耶来做修道院的告解神父，格朗迪耶没有来。让娜听说格朗迪耶结了婚，又嫉妒又羞辱。让娜向人说，格朗迪耶用巫术附在了自己身上。

黎塞留的人看到了机会。一位专门驱魔的神父巴雷来到卢丹，当着全城人的面给修女们驱魔。修女们在地上翻滚、尖叫，驱魔的人越看越起劲。驱魔变成了一场公开的狂欢，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格朗迪耶外出回来，黎塞留的人当场逮捕了格朗迪耶。审判早有定论，罪名是行巫术。行刑的人剃光格朗迪耶的头发、眉毛，对他动刑。格朗迪耶不认罪，说自己是个罪人，但不是巫师。行刑的人把格朗迪耶绑上火刑柱，点了火，全城的人围着看。

火还在烧，城墙炸塌了。让娜修女拿到格朗迪耶烧焦的一根骨头，一个人关在房里，抱着不放。玛德琳从废墟中走出城去。

幕后　片中有一段修女们拥着十字架的狂乱场面，华纳兄弟在上映前整段删掉。这段胶片后来找到，2002 年，英国影评人马克·克莫德在第四频道的纪录片《人间地狱》里放了出来。2004 年，罗素监督重构的导演剪辑版在伦敦公开放映。

看板

镜头　驱魔场面多用广角和俯拍，人群挤成一团。

色与光　白墙、黑袍，火刑一场是唯一大片的暖色。

声音　彼得·马克斯韦尔·戴维斯的配乐，刺耳，几乎没有旋律。

结构　前半部讲格朗迪耶怎样得罪人，后半部是驱魔、审判、火刑，一步步推上去。

对照　《巴黎最后的探戈》在意大利吃了官司，拷贝险些全部销毁；《卢丹的恶魔》在美国上映前删掉了两段。两部片子都在 1970 年代初，因为性，丢掉了一部分。

6　《爱我就让我快乐》

1998 年 · IMDb 7.7 · 约 8.1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院线未分级，家庭影音另有说法

环球旗下的十月影业原有发行安排搁置，制片方好机器接手，美国院线未分级上映。制片人詹姆斯·沙姆斯回忆，Trimark 后来曾以 NC-17 发行家庭影音。同期也有标未分级的 DVD 记录，须看具体版本。院线初评暂缺足以确认的材料。比尔对儿子承认自己伤害同学的那一场，说明这部片的争议也来自题材和对白。

1998 年。英语。导演、编剧托德·索伦兹。主演简·亚当斯、劳拉·弗林·博伊尔、辛西娅·史蒂文森、迪伦·贝克、菲利普·西摩·霍夫曼、乔恩·洛维茨、本·贾扎拉、路易丝·拉瑟。摄影玛丽丝·阿尔贝蒂。获 1998 年戛纳电影节国际影评人联盟奖（平行单元）。

看点　新泽西，三姐妹。老三乔伊快三十岁了，没结婚，在电话推销公司上班，晚上弹吉他唱歌。老二海伦是诗人，书卖得好，男人排着队。老大特里希是家庭主妇，丈夫比尔是心理医生，三个孩子，住在郊区一栋宽敞的房子里。特里希常说，自己什么都有了。三姐妹的父母住在佛罗里达，结婚 40 年。

留意　比尔和 11 岁的大儿子比利的几次谈话，比利问的都是性。

再看海伦的邻居艾伦打出去的那些电话。

再看乔伊抱着吉他唱的那首《幸福》。

故事　开场，乔伊在餐馆里和男友安迪分手。安迪送了乔伊一件礼物，又要了回来，骂了乔伊几句。后来，乔伊听说安迪自杀了。

艾伦住在海伦楼下，暗恋海伦，不敢说话，每晚随便拨电话给陌生女人，说下流话。艾伦拨到了海伦家。海伦没有挂，反倒想见见这个人。两人见了面，海伦看到艾伦本人，说自己不需要。艾伦的另一个邻居克里斯蒂娜常来找艾伦，有一天说出一件事：大楼的看门人侵犯了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杀了看门人，把遗体藏在冰箱里。

比尔在梦里拿着步枪，在公园里朝路人开枪。比尔对着自己的心理医生说，自己活得很空。比利有个同学约翰尼来家里过夜。比尔在约翰尼留宿时伤害了他。不久，比尔又挑中另一个男孩，男孩的父母出门度假，比尔开车去了男孩家。

医院查出约翰尼遭到侵害，警察找到比尔。比利从同学嘴里听到了。比利问父亲，是不是真的。比尔坐在儿子对面，一句一句回答，说自己做了。比利问，会不会对自己做。比尔说不会。比利哭了。

乔伊辞了推销的工作，在一所移民学校教英语，正赶上老师罢工，乔伊去顶班。学生里有个俄国出租车司机弗拉德，和乔伊睡了，拿走了乔伊的吉他和唱机，要乔伊拿 500 美元来换。和弗拉德住在一起的女人找到学校，打了乔伊。佛罗里达那边，父亲伦尼对母亲莫娜说，自己想一个人过，什么也感觉不到。

结尾，一家人在佛罗里达围坐吃饭。特里希带着孩子搬到了父母家，比尔不在桌边。三姐妹说着各自的生活。阳台上，比利第一次察觉到身体进入青春期的变化。比利跑回饭桌，大声告诉大家这件事。家里的狗跑到阳台转了一圈，又跑回饭桌边，舔了特里希的脸。

幕后　拍完后，环球影业不准旗下的十月影业发行这部片子。制片公司好机器自己发行，以不分级的版本上映。

看板

镜头　构图规整，色调明亮，像一部郊区喜剧。

色与光　郊区的房子、佛罗里达的公寓，都是白天的光。

声音　乔伊的民谣，片头片尾的轻音乐，和片中的事对不上。

结构　三姐妹三条线，加上艾伦、父母两条，五条线交替推进，最后在佛罗里达的饭桌上会合。

对照　《半熟少年》也拍少年在亲密关系中的处境，镜头跟着少年；《爱我就让我快乐》的镜头站在大人那一边，听大人怎样解释。

7　《阿黛尔的生活》

2013 年 · IMDb 7.6 · 约 17.5 万人评分 · 导演 阿布戴·柯西胥

限制分析｜美国保留 NC-17 公映

美国分级档案把 NC-17 的理由归在亲密场面的呈现尺度，发行方以这一等级上映。阿黛尔和艾玛的几场长戏，也是公开讨论最集中的部分。两位主演谈过拍摄过程的困难，原作作者朱尔·马罗则质疑这些场面如何呈现两人的关系。

2013 年。法语。导演阿布戴·柯西胥，编剧柯西胥、加莉娅·拉克鲁瓦，改编自朱尔·马罗的漫画《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主演阿黛尔·艾克萨勒霍布洛斯、蕾雅·赛杜。摄影索菲安·埃尔·法尼。获 2013 年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评委会主席斯皮尔伯格宣布，这座金棕榈同时颁给导演和两位女主演。

看点　法国北部城市里尔。阿黛尔在上高中，在课堂上读马里沃的小说《玛丽安娜的一生》。高年级男生托马斯追阿黛尔，两人开始交往。阿黛尔说不出哪里不对。过马路时，阿黛尔和一个蓝头发的女孩擦肩而过，回头看了一眼。

留意　艾玛头发的颜色。开头是蓝的，后来慢慢褪掉。

再看两家人的饭桌：一家吃生蚝，一家吃意大利面。

再看阿黛尔吃东西、睡觉的样子，镜头离得很近。

故事　阿黛尔和托马斯分了手。阿黛尔跟着朋友进了一家同性恋酒吧，遇到了那个蓝头发女孩艾玛，美术学院的学生。艾玛到学校门口来找阿黛尔。第二天，几个女同学围住阿黛尔，问阿黛尔是不是同性恋，越说越难听，阿黛尔和同学吵了起来。

阿黛尔和艾玛在一起了。艾玛带阿黛尔回家，艾玛的母亲和继父开明，端上生蚝，聊艺术。阿黛尔带艾玛回家，父母做意大利面，聊工作挣钱。阿黛尔对父母说，艾玛是辅导自己哲学的朋友。

几年后，两人住在一起。阿黛尔当上了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的老师。艾玛画画，常常画阿黛尔。艾玛在家里办派对，请来画廊的人、艺术圈的朋友，阿黛尔在厨房里做饭，一盘一盘端出来。艾玛和一个怀孕的朋友丽丝聊得很投机。阿黛尔一个人在聚会里，插不上话。

艾玛越来越忙，阿黛尔越来越孤单。阿黛尔和男同事安托万有了亲密关系。艾玛看出来了，追问，阿黛尔先否认，后承认。艾玛把阿黛尔赶出了家门，骂得很凶。阿黛尔在街上哭。

阿黛尔一个人生活，教课，每天坐公交。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在一家餐馆见面。艾玛和丽丝住在一起，帮着带丽丝的女儿。阿黛尔求艾玛回来。两人在餐馆里拥吻，阿黛尔哭着说想念。艾玛说，自己对阿黛尔会一直有无限的温柔，但已经不爱了。

艾玛办画展，阿黛尔穿着一条蓝裙子去了。墙上挂着艾玛画的阿黛尔。阿黛尔看了一会儿，提前离开。艾玛的一个演员朋友萨米尔追出来，往另一个方向找。阿黛尔沿着街走远了。

幕后　上映后，两位女主演在采访中说，拍摄过程很苦，据报道，一场床戏拍了十天。原著作者马罗在博客上批评了片中的床戏。

看板

镜头　手持，特写多，镜头离脸很近。

色与光　蓝色贯穿：艾玛的头发、阿黛尔的裙子、画展的墙。

声音　几乎没有配乐，只有街上、饭桌上的声音。

结构　两章：高中时的相遇，几年后的同居和分手。中间没有交代过了多少年。

对照　《色，戒》里的床戏也长，也引起争议。两部片子的床戏都在讲人物看不到的东西：王佳芝的处境，阿黛尔的孤单。

8　《神秘肌肤》

2004 年 · IMDb 7.6 · 约 8.8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上诉未果，转为未分级发行

据导演参与的回顾访谈，美国初评 NC-17，上诉未果。2005 年 5 月，TLA 以未分级方式发行。分级证书理由原文没有查到。影片用台词和剪辑让两段童年回忆最后拼在一起。看这一段时，可以留意哪些内容由画面交代，哪些来自尼尔的讲述。

2004 年。英语。导演、编剧格雷格·荒木，改编自斯科特·海姆 1995 年的同名小说。主演约瑟夫·高登-莱维特、布雷迪·科贝特、米歇尔·崔切伯格、伊丽莎白·苏。摄影史蒂夫·盖纳，配乐哈罗德·巴德、罗宾·格思里。2004 年在威尼斯电影节首映。

看点　1981 年夏天，堪萨斯州的小城哈钦森。8 岁的尼尔和布赖恩在同一支少年棒球队打球。尼尔崇拜球队的教练。布赖恩戴一副大眼镜。那一年夏天的一个雨夜之后，布赖恩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地下爬行空间里，鼻子流着血，中间五个钟头，什么都想不起来。

留意　布赖恩梦里那只发蓝光的手。

再看布赖恩一流鼻血、一晕倒，是在什么时候。

再看最后那场戏里，屋外的圣诞颂歌。

故事　尼尔记得那个夏天。教练常请尼尔到家里玩游戏、吃零食，尼尔把教练对自己做的事，当成了喜欢。教练后来离开了小城。尼尔长大以后，总是喜欢年长的男人。

布赖恩什么都不记得。布赖恩一直流鼻血，会突然晕过去，夜里尿床，反复梦见一只发着蓝光的手。布赖恩认定，自己小时候让外星人绑架过。布赖恩找到一个自称也让外星人带走过的女人阿瓦林，两人常常一起聊外星人。阿瓦林对布赖恩有了别的念头，布赖恩断了来往。

尼尔很早就离开了原来的生活。几年后，他去了纽约，投奔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温迪，一度靠在街头接客维持生活。一个得了艾滋病、快要死的男人找到尼尔，只想让尼尔抱一抱自己。那天以后，尼尔不想再干了。温迪帮尼尔在一家三明治店找了份工作。

布赖恩在家里翻出一张少年棒球队的合影，认出了梦里另一个男孩的脸：尼尔。布赖恩开始打听尼尔。

圣诞节前，尼尔在纽约遭一个客人毒打，回到哈钦森的母亲家。布赖恩找到了尼尔。两人十几年没见。尼尔带布赖恩翻进教练当年租住的那栋房子，坐在客厅里，把那天夜里的事讲给布赖恩听：那天比赛下雨取消，教练说送布赖恩回家，把两个男孩都带回了这里。布赖恩当场晕倒，鼻子流血。门廊上那盏灯，发出蓝色的光。

布赖恩听完，倒在尼尔怀里哭。尼尔抱着布赖恩。屋外，有人挨家挨户唱着圣诞颂歌。

幕后　拍摄时，两个小演员的父母事先拿到了完整的剧本。两个孩子拿到的剧本里只有自己要做的动作。片中用表演和剪辑交代两个孩子的遭遇。

看板

镜头　童年那几场，画面鲜亮，常常从孩子的高度拍；尼尔在纽约的几场，夜色发冷。

色与光　那盏门廊灯的蓝光，反复出现在布赖恩的梦里，最后在真相里落地。

声音　巴德和格思里的配乐，轻、慢、带回声，像梦。

结构　两个男孩两条线，一个记得、一个忘了，各自长大，最后在同一间客厅里会合。

对照　《爱我就让我快乐》里，比尔对着儿子承认了一切；《神秘肌肤》里，承认的不是侵害的人，是另一个受害的孩子，把真相讲给了忘掉一切的那个。

9　《色，戒》

2007 年 · IMDb 7.5 · 约 4.9 万人评分 · 导演 李安

限制分析｜美国院线保留 NC-17，另有 R 版

焦点影业以 NC-17 在美国上映。分级档案把理由归在亲密场面的尺度，未逐一指出镜头。美国另有 R 级剪辑版。王佳芝和易先生的三场亲密戏，以及学生杀死老曹的那场戏，适合对照不同版本来读。中国香港公映版列为三级片。

2007 年。国语、粤语、上海话、英语、日语。导演李安，编剧王蕙玲、詹姆斯·沙姆斯，改编自张爱玲的同名短篇小说。主演梁朝伟、汤唯、陈冲、王力宏。摄影罗德里戈·普列托。获 2007 年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

看点　1942 年，日本占领下的上海。易先生是汪精卫政府的特务头子。易太太家里，几位太太打麻将，其中一位麦太太年轻，是易太太新交的朋友。麦太太说要出门去买东西，坐进一家咖啡馆，打了一个电话，等人。麦太太本名王佳芝。

留意　麻将桌上，太太们手上的戒指，和每个人看易先生的眼神。

再看王佳芝坐在电影院里的那几场。

再看易先生的手。

故事　四年前，1938 年，香港。王佳芝是岭南大学的学生，同学邝裕民把王佳芝拉进话剧社，演爱国戏。演出成功，邝裕民提出更大的计划：刺杀亲日的易先生。王佳芝扮成生意人的太太“麦太太”，接近易太太，再接近易先生。

为了让王佳芝像个已婚的少妇，几个同学商量，让梁闰生帮王佳芝把麦太太的身份演得更像。王佳芝答应了。易先生和王佳芝有了来往，计划快要成功时，易先生回了上海。易先生从前的手下老曹识破了这群学生。几个学生一起动手，杀死了老曹。王佳芝跑出了那间屋子。

1941 年，王佳芝在上海，寄住在舅妈家，上英文补习班。邝裕民找到王佳芝：自己现在跟着重庆方面的老吴做事，要重启计划。王佳芝又成了麦太太。

易先生把王佳芝带到一间公寓，两人第一次独处时，易先生以粗暴的方式对待王佳芝。之后，两人一次次在这间公寓见面。王佳芝对老吴说，易先生不只要钻进自己的身体，还要钻进自己的心里。老吴不让王佳芝退出。

易先生带王佳芝去一家日本酒馆。王佳芝给易先生唱《天涯歌女》，易先生听哭了。易先生要送王佳芝一枚钻戒，约在一家印度人开的珠宝店取。刺杀就安排在这家店门口。

那天，王佳芝戴上钻戒，看着易先生。王佳芝低声说：快走。易先生冲出店门，跳上车走了。王佳芝出门，叫了一辆黄包车。街道已经封锁，王佳芝下了车，摸了摸领口里藏着的毒药，没有吞。

当晚，邝裕民一伙全数落网，王佳芝也在其中。易先生在处决令上签了字。夜里，学生们被押到采石场处决。易先生回到家，坐在王佳芝睡过的床上。易太太和太太们又开了一桌麻将。

幕后　据当年的报道，汤唯是从上万名应征者里挑出来的，当时还是新人。

看板

镜头　床戏用的是近景和特写，镜头不切走；刺杀老曹那场镜头不动，戏拍得很长。

色与光　上海的室内多暗金色，香港那几场明亮。

声音　亚历山大·德斯普拉的配乐；王佳芝唱的《天涯歌女》。

结构　麻将桌开头，倒叙回 1938 年香港，再回到上海，最后回到麻将桌。

对照　《巴黎最后的探戈》里，保罗不许两人说出名字，名字一说出口，故事就到了头；王佳芝演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麦太太还是王佳芝。两部片子都在问，一个人在亲密关系里是谁。

10　《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

1989 年 · IMDb 7.5 · 约 4.6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X 级上诉失败，院线改走未分级

同期报道记载，影片获 X 后，米拉麦克斯上诉失败，最后以未分级方式在美国上映。发行方当时转述，分级机构谈的是全片的整体调子。后来另有 NC-17 家庭影音发行。同一年，米拉麦克斯还就阿莫多瓦的《捆着我，绑着我》挑战 X 级。1990 年 9 月，美国电影协会改用 NC-17。

1989 年。英语。导演、编剧彼得·格林纳威。主演迈克尔·甘本、海伦·米伦、理查德·伯林格、艾伦·霍华德、蒂姆·罗斯。摄影萨查·维尔尼，服装让-保罗·戈蒂耶，配乐迈克尔·尼曼。

看点　伦敦，一家法国餐馆。黑帮头子阿尔伯特·斯皮卡买下了这家店，每晚带着妻子乔治娜和一帮手下来吃饭。厨师理查管厨房，斯皮卡管餐厅。片子开场，停车场里，斯皮卡当众羞辱一个欠债的人。

留意　乔治娜裙子的颜色。乔治娜从停车场走进厨房，再走进餐厅、走进厕所，每换一个房间，裙子的颜色就跟着变。

再看一个每晚独自吃饭、边吃边看书的男人。

再看那个在厨房里唱歌的小帮工皮普。

故事　斯皮卡每晚在餐厅里大声说话，教手下怎样用餐巾、怎样点菜，打骂服务员，往别的客人桌上闹事。乔治娜坐在斯皮卡身边，不说话。

餐厅里有个常客迈克尔，每晚一个人吃饭，边吃边看书。乔治娜和迈克尔对上了眼。乔治娜起身去厕所，迈克尔跟了过去。两人在厕所里幽会。之后几晚，两人在厨房的储藏间、冷库里相会。厨师理查看见了，替两人掩护，给两人留门。

几天后，斯皮卡发现了。乔治娜和迈克尔钻进一辆运腐肉的货车，逃到了迈克尔兼职的一座书库。理查给两人做饭，派皮普送去。斯皮卡抓住皮普折磨了一顿，从皮普带着的一本书上找到了地方。

乔治娜去医院看皮普的时候，斯皮卡的人闯进书库，用书页折磨迈克尔，迈克尔窒息而死。

乔治娜回到书库，看到了迈克尔。乔治娜去找理查，请理查把迈克尔做成菜。理查答应了。那天晚上，斯皮卡来到餐厅，斯皮卡欺负过的人都在场。服务员推出一辆餐车，上面是烤好的迈克尔。乔治娜逼斯皮卡尝了这道菜。乔治娜开枪打死了斯皮卡，骂了一句：食人者。

幕后　格林纳威在采访中说，斯皮卡指的是撒切尔时代的英国：有钱、粗俗、什么都要吃下去。

看板

镜头　横向平移，像在看一排舞台布景。

色与光　蓝、绿、红、白四种颜色，按房间分；戈蒂耶的服装跟着变色。

声音　尼曼的配乐，一段反复上升的旋律；皮普在厨房里唱的圣歌。

结构　按星期几分段，每段开头是餐厅的菜单。

对照　《卢丹的恶魔》也用一种颜色统一全片的布景。罗素用白色把古代拍成现代，格林纳威用四种颜色把一家餐馆拍成一个国家。

11　《不良教育》

2004 年 · IMDb 7.4 · 约 6.7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美国发行方保留 NC-17

美国分级证书把 NC-17 的理由指向一场亲密戏。索尼经典以 NC-17 发行。据报道，争议集中在贝纳尔一场戏的短镜头。证书没有点出这一镜头。IMDb 另记有一个 R 级的特别版。

2004 年。西班牙语。导演、编剧佩德罗·阿莫多瓦。主演盖尔·加西亚·贝纳尔、费莱·马丁内斯、丹尼尔·希门尼斯·卡乔、路易斯·奥马尔、哈维尔·卡马拉。摄影何塞·路易斯·阿尔卡因，配乐阿尔贝托·伊格莱西亚斯。2004 年戛纳电影节开幕片。

看点　1980 年，马德里。年轻导演恩里克·戈德在找下一部片子的题材，每天翻报纸上的社会新闻。一个年轻人来到恩里克的办公室，自称伊格纳西奥，是恩里克童年寄宿学校的同学，也是恩里克的初恋。伊格纳西奥现在当演员，艺名安赫尔，带来一篇小说，题目叫《拜访》，想让恩里克拍，自己演主角。

留意　谁在讲哪一层故事：恩里克读小说时，画面换成小说里的世界；小说里，又有人讲起童年。

再看伊格纳西奥小时候唱的那首《月亮河》。

再看伊格纳西奥这个名字落在谁身上。

故事　恩里克一个人读那篇小说。小说里，变装歌手萨哈拉在一个小城演出，夜里回到童年读过的天主教寄宿学校，找到当年的校长曼诺罗神父。萨哈拉说自己就是伊格纳西奥，带来一篇小说，写的是曼诺罗当年怎样侵害自己，要曼诺罗拿钱。

小说里再往回讲，是 1960 年代的那所学校。伊格纳西奥是唱诗班的孩子，嗓子好，曼诺罗神父让伊格纳西奥一个人唱《月亮河》。伊格纳西奥和恩里克彼此喜欢。两人在电影院里的亲近被曼诺罗撞见。伊格纳西奥拿自己换恩里克留在学校，曼诺罗答应了，还是开除了恩里克。

恩里克决定拍这篇小说，起先不让安赫尔演萨哈拉。恩里克觉得这个人不像伊格纳西奥，去了伊格纳西奥母亲家。母亲说，伊格纳西奥四年前就死了。来找恩里克的，是伊格纳西奥的弟弟胡安。

恩里克没有揭穿，让胡安演了萨哈拉，与胡安有了亲密关系，想看胡安到底想干什么。片中片拍到结尾：萨哈拉再去学校，曼诺罗让人杀了萨哈拉。

最后一天拍摄，一个中年男人来到片场，自称贝伦格尔先生，在一家出版社工作。贝伦格尔就是当年的曼诺罗神父，已经还俗。贝伦格尔讲出了他的版本：几年前，长大的伊格纳西奥做了变性手术的一部分，吸毒，去找贝伦格尔要钱，说要把童年的事写出来。贝伦格尔去伊格纳西奥家送钱，遇到了胡安，迷上了胡安。胡安和贝伦格尔在一起了。两人给伊格纳西奥弄来一包毒品，分量足以致命。伊格纳西奥坐在打字机前，给恩里克写一封信，写到一半，用了那包毒品，死了。

胡安拿走了伊格纳西奥的小说，冒用哥哥的名字找到恩里克，为的是一个角色。恩里克把胡安赶出了门。片尾字幕交代了胡安、贝伦格尔后来的下场，也交代了恩里克：继续拍电影，带着同样的热情。

幕后　阿莫多瓦小时候在天主教寄宿学校读书。片子上映后，阿莫多瓦说故事里有自己童年的影子，不是自传。

看板

镜头　片中片和现实用不同的画面处理，切换时有时用同一个动作接过去。

色与光　阿莫多瓦惯用的大红、明黄，学校那几场颜色发旧。

声音　伊格纳西奥唱的《月亮河》，伊格莱西亚斯的配乐。

结构　三层故事交叉，最后一层真相由贝伦格尔讲出，改写前面所有层。

对照　《捆着我，绑着我》是阿莫多瓦十五年前的片子，同样在美国拿到了成人级。那一部里，里奇为了被爱，把人绑起来；这一部里，胡安为了一个角色，冒充死去的哥哥。

12　《人咬狗》

1992 年 · IMDb 7.4 · 约 4.6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评级理由是强烈的暴力画面

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NC-17，理由是强烈、露骨的暴力。1993 年，罗克西以 NC-17 发行。影片让摄制组从旁观走到参与，暴力画面的意义也随之改变。

1992 年。法语，黑白片。导演、编剧雷米·贝尔沃、安德烈·邦泽尔、伯努瓦·波尔沃尔德。主演伯努瓦·波尔沃尔德。摄影安德烈·邦泽尔。1992 年在戛纳电影节影评人周首映，获国际影评人奖、青年特别奖。

看点　比利时。一支三个人的纪录片摄制组，跟拍一个叫本的男人。本风趣、健谈，爱念诗，会弹钢琴，有女朋友，常去看望父母和祖父母。本的职业是杀人。

留意　摄制组什么时候从拍摄的人，变成帮忙的人。

再看本怎样对着镜头谈论毁灭证据。

再看摄制组的录音师。

故事　开场，本在火车上勒死一个女人。本对着镜头谈起怎样毁灭证据，语气像在讲一件日常小事。本挑中一位独居的老太太，大喊一声，老太太心脏病发作，本省了一颗子弹，顺手拿走老太太藏的钱。

摄制组跟着本吃饭、喝酒、去酒吧。本请摄制组吃饭，摄制组请本喝酒。片子的钱花光了，本出钱给摄制组。本杀人时，摄制组开始帮忙：搬尸体，按住人，望风。摄制组的录音师在一次枪战里中弹死了，换了一个，后来又死了一个。

一天夜里，本带着摄制组闯进一户人家。本先杀了丈夫，之后，本和摄制组的人一起侵犯了妻子。第二天早上，镜头扫过屋子，屋里只剩暴力过后的残局。

本遇到两个意大利杀手，两人也有一支摄制组跟着。本杀了两个杀手，又和自己的摄制组一起，打死了那支摄制组。

警察抓了本，本又从监狱里逃了出来。本回到家，发现有人杀了本的女友和家人。本和摄制组上路，一阵枪声，本倒下，摄制组的人也倒下。摄影机掉在地上，还开着。开枪的人始终没有出镜。

幕后　三位导演当时是电影学校的学生，用 16 毫米胶片拍，钱不够就停，断断续续拍了几年。片中本的母亲和祖父母，由波尔沃尔德自己的家人出演。

看板

镜头　16 毫米黑白，手持，像电视纪录片。

色与光　黑白，夜戏很暗，只有闪光灯和枪口的火光。

声音　同期录音，录音师死后，声音有一段变得粗糙。

结构　按日子流水账往下走，没有章节，越到后面越快。

对照　《杀手的肖像》里，拍下杀人的是凶手自己；《人咬狗》里，拍下杀人的摄制组一步步成了帮凶。两部片子都把摄像机交到凶手身边，看拍的人能旁观多久。

13　《如果……》

1968 年 · IMDb 7.4 · 约 2.7 万人评分 · 导演 林赛·安德森

限制分析｜美国 X 级公映，后来有 R 版

1969 年影片在美国以 X 级上映，后来有 R 级版。安德森曾写到，发行方为了在纽约之外发行而删改。有材料指向淋浴间镜头，也有说法强调影片的暴力。最初定 X 的具体理由仍待原始记录证实。

1968 年。英语，彩色与黑白交替。导演林赛·安德森，编剧戴维·舍温，改编自舍温和约翰·豪利特的剧本《十字军》。主演马尔科姆·麦克道威尔、戴维·伍德、理查德·沃里克、克里斯廷·努南、鲁珀特·韦伯斯特。摄影米洛斯拉夫·翁德日切克。获 1969 年戛纳电影节最高奖，当年叫国际电影节大奖，就是后来的金棕榈。

看点　英格兰，一所老牌寄宿学校，新学期开学。学生们分三等：低年级的小孩，中年级，最上面是几个高年级的“鞭打者”，替学校管人，可以罚、可以打。米克·特拉维斯留着小胡子回到学校，和同屋的约翰尼、华莱士凑在一起，墙上贴满剪报：战争、革命、女人。

留意　画面什么时候变成黑白，什么时候又回到彩色。

再看片名来自哪里：英国诗人吉卜林的诗《如果》。

再看每一章的小标题。

故事　高年级的鞭打者们查房，罚米克剃掉胡子，罚低年级的孩子给自己暖马桶圈。米克三个人不服，在宿舍里喝酒，用花剑比划，说要搞一场革命。

米克和约翰尼溜出校门，偷了一辆摩托车，骑进城，在一家路边咖啡馆遇到一个女招待。米克扑上去，女招待和米克在地上像两只野兽一样撕扯，两人的衣服没了。华莱士留在学校，在体育馆里看一个低年级男孩博布斯练单杠，两人后来睡在了一张床上。

鞭打者们决定惩罚三人。在体育馆里，三人轮流弯下腰。领头的鞭打者罗恩斯利助跑几步，一下一下抽在米克身上。

学校组织军训演习。米克三个人拿真子弹，朝演习的师生开枪。牧师喝令三人放下枪，米克制住了牧师。校长把三人叫到办公室，要三人向牧师道歉。校长拉开一个大抽屉，牧师从抽屉里坐起来，三人和牧师握手。罚三人去打扫礼堂底下的储藏室，三人在里面翻出了一箱箱枪支弹药。

校庆日，一位将军来学校演讲，家长坐满礼堂。礼堂底下冒出浓烟，众人跑到院子里。米克、约翰尼、华莱士、博布斯和女招待站在屋顶上，用机枪往下扫射。校长举起双手走出来，说，孩子们，我理解你们。女招待一枪打中校长的额头。将军和家长们拿起枪还击。最后一个画面，米克端着枪一直在射。

幕后　片子彩色和黑白交替，安德森后来说，这有一部分是因为时间：礼拜堂的几场戏用彩色拍，布光太费时间，拍摄期不够。

看板

镜头　大多固定、规整，像一部纪录片；屋顶枪战一场才变得混乱。

色与光　彩色与黑白交替，没有规律。

声音　非洲刚果的弥撒曲《圣哉》，在米克的唱片机里反复响起。

结构　全片八章，每一章一个小标题。剧本最初的名字叫《十字军》。

对照　《发条橙》里，麦克道威尔演的阿历克斯作恶，挨了治疗；三年前的《如果……》里，麦克道威尔演的米克反抗，拿起了枪。两部片子都是麦克道威尔盯着镜头。

14　《羞耻》

2011 年 · IMDb 7.2 · 约 22.0 万人评分 · 导演 史蒂夫·麦奎因

限制分析｜美国以 NC-17 发行

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NC-17，理由是部分亲密场面的呈现尺度。福克斯探照灯以 NC-17 发行。片子讲的就是布兰登停不下来，这些场面是人物日常的一部分。

2011 年。英语。导演史蒂夫·麦奎因，编剧麦奎因、阿比·摩根。主演迈克尔·法斯宾德、凯瑞·穆里根、詹姆斯·巴奇·戴尔、妮科尔·贝哈里。摄影肖恩·博比特。法斯宾德凭此片获 2011 年威尼斯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看点　纽约，冬天。布兰登三十多岁，在一家公司上班，体面，单身，住一套干净的公寓。布兰登早上醒来，家里的答录机响着，一个女人在留言，叫布兰登接电话，布兰登不接。布兰登管不住自己对性的欲望。

留意　地铁上，坐在布兰登对面的那个女人，手上的戒指。

再看布兰登家那台答录机。

再看几场不切镜头的长戏。

故事　布兰登的一天：上班，在公司的电脑里存满色情内容，下班去找陌生人，夜里一个人在家。地铁上，对面一个女人和布兰登对视，女人起身下车，布兰登追出去，在人群里跟丢了。

答录机里的那个女人是布兰登的妹妹茜茜，歌手，四处漂。一天布兰登回家，发现茜茜在自己的浴室里洗澡。茜茜要住下，布兰登勉强答应了。

布兰登的上司大卫带布兰登和茜茜去一家酒吧，茜茜上台唱《纽约，纽约》，唱得很慢。布兰登坐在台下，流下了眼泪。当晚，大卫和茜茜在布兰登家里过夜，布兰登出门，沿着街一直跑步。

公司查出布兰登的电脑里存满了色情内容，大卫以为是实习生干的。布兰登约同事玛丽安吃饭，两人在餐厅里聊了很久，聊婚姻，聊感情能不能长久。几天后，布兰登带玛丽安去了一家酒店，两人准备亲热，布兰登做不到，玛丽安走了。玛丽安一走，布兰登叫来了一个陌生女人。

布兰登把家里的色情杂志、电脑，一股脑扔进了垃圾袋。茜茜劝布兰登，布兰登冲茜茜发火，要茜茜搬走。

一天夜里，布兰登一个人在外面游荡。在酒吧里，布兰登当着一个女人男友的面挑逗女人，挨了一顿打。布兰登进了一家同性恋俱乐部，又去找了两个陌生女人。茜茜给布兰登打电话，布兰登不接。茜茜在答录机上留言：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自一个不好的地方。

回家的地铁停在半路，有人出了事。布兰登突然想起茜茜，冲回家。茜茜在浴室伤害了自己，倒在地上。布兰登抱着茜茜，叫来救护车。医院里，茜茜活了下来。布兰登走到河边，在雨里失声痛哭。

结尾，地铁上，对面又是那个女人。这一次，女人看着布兰登，先笑了，起身站到车门边，等布兰登。布兰登看着女人，没有动。片子停在这里。

幕后　麦奎因和法斯宾德之前合作过《饥饿》。两部片子里，法斯宾德演的人物都把身体推到极限。

看板

镜头　长镜头多，固定机位多；夜跑一场横向跟拍。

色与光　冬天的纽约，冷蓝、灰白，公寓里干净得没有人味。

声音　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茜茜唱的《纽约，纽约》。

结构　两场地铁一前一后，中间是茜茜住进来的几个星期。

对照　《梦之安魂曲》的剪辑越来越快，《羞耻》里布兰登的一天越拍越长。两部片子用相反的办法，拍了同一件事：一个人停不下来。

15　《戏梦巴黎》

2003 年 · IMDb 7.1 · 约 14.3 万人评分 · 导演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

限制分析｜美国公映挂 NC-17，家用另有 R 版

影片 2003 年推出，2004 年在美国公映。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NC-17，理由是亲密场面的呈现尺度。福克斯探照灯以 NC-17 限量上映，后来另出了 R 级家用剪辑版。

2003 年。英语、法语。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编剧吉尔伯特·阿戴尔，改编自阿戴尔自己的小说《神圣的无辜者》。主演迈克尔·皮特、伊娃·格林、路易·加瑞尔。摄影法比奥·恰凯蒂。

看点　1968 年春天，巴黎。美国留学生马修每天泡在法国电影资料馆里看老电影，坐在第一排。政府撤了资料馆创办人朗格卢瓦的职，影迷们在门口抗议。马修在人群里认识了一对双胞胎：姐姐伊莎贝尔，弟弟泰奥。

留意　墙上的电影海报，和三个人模仿的那些老电影片段。

再看伊莎贝尔和泰奥的那间公寓。

再看窗外：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故事　伊莎贝尔和泰奥的父母出门一个月。姐弟俩请马修来家里住。三个人在公寓里看电影、聊电影、玩一个猜电影的游戏：一个人模仿一部老片里的一场戏，另一个人猜片名，猜不出来就要受罚。

游戏越玩越远。泰奥猜错了，伊莎贝尔罚他做一件私密的事。马修也猜错了，这次惩罚牵涉到马修和伊莎贝尔的关系。

三个人模仿戈达尔《法外之徒》里的一场戏，手拉手跑过卢浮宫的展厅，打破了片中的纪录。三个人在浴缸里聊天，在地板上睡觉。家里的东西吃完了，三个人在垃圾桶里找吃的。马修发现，双胞胎一直睡在一张床上。马修想单独约伊莎贝尔出门，像一对普通的情侣去看电影。伊莎贝尔答应了，回来后，又回到三个人的屋里。

父母回来了，看见三个人睡在一起。父母没有叫醒孩子，留下一张支票，走了。伊莎贝尔醒来，看到支票，知道父母看见了。伊莎贝尔一度想结束三个人的生命。

一块石头砸碎了窗户。街上的游行队伍和警察打了起来。三个人醒过来，跑上了街。泰奥和伊莎贝尔加入了人群，泰奥拿起一个燃烧瓶。马修拉住泰奥，说，暴力不对。泰奥甩开马修，把燃烧瓶扔向警察。伊莎贝尔跟着泰奥走了。马修一个人往回走。警察冲了上来。

幕后　片中穿插了几十部老电影的片段，三个人模仿的那几场，片子都把原片剪了进来。

看板

镜头　大量引用老电影的画面，和三个人的模仿交替剪辑。

色与光　公寓里暖黄、暗红，街上是灰白的日光。

声音　1960 年代的摇滚和香颂。

结构　三个人关在一间公寓里的几个星期，开头和结尾在街上，中间在屋里。

对照　《阿黛尔的生活》也拍了很长的床戏，也是法国，也是年轻人。阿黛尔走出了家门，三个年轻人一直关在屋里，直到窗外飞进来一块石头。

16　《半熟少年》

1995 年 · IMDb 7.0 · 约 9.3 万人评分 · 导演 拉里·克拉克

限制分析｜初评 NC-17，改由独立公司发行

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NC-17。证书的理由原文本文没有查到，当年的报道说，涉及性、粗口、吸毒和涉及孩子的暴力。米拉麦克斯当时属于迪士尼，迪士尼不准旗下公司发行 NC-17 的片子。米拉麦克斯的两位创办人另设了 Shining Excalibur Pictures，以不分级的版本发行。

1995 年。英语。导演拉里·克拉克，编剧哈莫尼·科林。主演利奥·菲茨帕特里克、贾斯汀·皮尔斯、克洛艾·塞维尼、罗莎里奥·道森。摄影埃里克·艾伦·爱德华兹。

看点　纽约，夏天的一天。十几岁的特利与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见面。出门后，特利和朋友卡斯珀一路走，一路吹嘘。

留意　珍妮那张化验单。

再看特利一路上说的那些话。

再看卡斯珀的最后一句话。

故事　珍妮陪朋友鲁比去诊所做 HIV 检测。鲁比和很多男孩在一起过，结果是阴性。珍妮只和特利在一起过一次，陪着做了检查，结果是 HIV 阳性。

珍妮出门去找特利。这一天，珍妮从城里这头找到那头：去特利常去的滑板场，去朋友家，坐出租车穿过半个城市。

特利和卡斯珀这一天在街上游荡：在商店里偷东西，在公园里，卡斯珀和一帮滑板少年围殴一个男人，去朋友家喝酒、吸大麻。特利看中了一个 13 岁的女孩达西，晚上约达西去一场派对。

珍妮在一家夜店里，一个叫菲吉特的男孩把一颗药塞进珍妮嘴里，珍妮的脑子开始发昏。珍妮找到那场派对，推开一间卧室的门。特利正和达西在一起。珍妮站在门口，说不出话，退了出来，倒在人堆里睡着了。

派对散了，满屋子的少年东倒西歪地睡着。卡斯珀醒来，看到昏睡的珍妮，趁珍妮昏睡，侵犯了珍妮。

天亮了。卡斯珀坐起来，对着镜头问：上帝啊，发生了什么？

幕后　克拉克之前是摄影师，拍了多年街头少年。编剧科林写剧本时十九岁。片中的演员大多是克拉克在纽约街头找来的滑板少年，罗莎里奥·道森是克拉克在街上撞见的，当时道森坐在自家门廊上。

看板

镜头　手持，跟拍，近景。

色与光　夏天的日光，夜店和派对的暗光。

声音　街上的噪音、少年们的对话；配乐用的是独立乐队的歌，声音很轻。

结构　一天，两条线：特利一路找女孩，珍妮一路找特利，在夜里的派对上碰到。

对照　《爱我就让我快乐》也写未成年人遭到侵害后的处境，镜头站在大人那一边；《半熟少年》的镜头跟着孩子走了一整天，大人几乎没有出场。

17　《坏中尉》

1992 年 · IMDb 7.0 · 约 5.4 万人评分 · 导演 阿贝尔·费拉拉

限制分析｜NC-17 版保留，家庭影音另出 R 版

美国电影协会的 NC-17 证书 31693 列出侵害情节、成人对白和药物使用等多项因素。影片以 NC-17 在美国公映，后来另出了用于家庭影音发行的 R 级剪辑版。当年的评论常提到中尉用药的特写、修女遭侵犯的一场，以及中尉拦下两个少女的一场。

1992 年。英语。导演阿贝尔·费拉拉，编剧费拉拉、佐伊·伦德。主演哈维·凯特尔、佐伊·伦德。摄影肯·凯尔施。

看点　纽约。一个警察中尉早上开车送两个儿子去天主教学校，孩子一下车，中尉就在车里吸起了可卡因。片子从头到尾没有说出中尉的名字。这一年秋天，棒球季后赛打到最后，道奇队对大都会队，中尉在道奇队身上押了钱。

留意　中尉车里的收音机，一直在报比赛的比分。

再看中尉押的赌注，一次比一次大。

再看教堂里那个修女。

故事　中尉去一处凶杀现场，顺手拿走了现场的毒品，转手交给毒贩换钱，又赊来一包。夜里，中尉喝酒、吸毒，和两个女人厮混。同一个夜里，城里一座教堂里，两个年轻人侵犯了一位修女。

第二天，中尉押的道奇队输了一场。中尉把赌注翻了一倍，还押道奇。在另一处现场，中尉藏起来的毒品掉在同事面前，中尉说是要登记成证物。中尉开车拦下两个没有驾照的少女，对两个少女做了下流的事。

中尉到医院打听修女的案子，又在告解室外偷听修女的忏悔。修女说，自己认得那两个人，但已经原谅了两人，不会说出来。

道奇队又输了。中尉在车里开枪打烂了收音机。赌债滚到 3 万美元，中尉拿不出来，想再翻一倍。庄家的跑腿说，再收，庄家会杀了自己。中尉从毒贩手里收来 3 万美元，亲自打电话给庄家，约好交钱的地方。

中尉在教堂里找到修女，说要替修女报仇。修女说，自己已经原谅了。修女走了。中尉跪在教堂的地上，嚎啕大哭，抬头看见耶稣站在过道里。中尉一边哭一边骂，爬过去抱住耶稣的脚。眼前的人，原来是一个捧着金杯的女人。女人的丈夫开当铺，这只从教堂偷走的金杯，就当在这家当铺里。

顺着金杯，中尉在哈莱姆区一间毒窝里找到了那两个年轻人，给两人戴上手铐。电视里，大都会队赢下了系列赛。中尉没有抓人，开车把两个年轻人送到长途汽车站，塞给两人一个雪茄盒，里面是那 3 万美元，叫两人坐车离开纽约，再也别回来。

中尉把车停在宾夕法尼亚车站门口。一辆车开过来停在旁边，车里的人朝中尉开了一枪，开走了。路人围过来看。

幕后　编剧佐伊·伦德在片中演中尉的吸毒朋友。片中的季后赛借用了 1988 年道奇对大都会的真实系列赛。片子里大都会赢了，现实里那一年赢的是道奇。

看板

镜头　手持多，大量即兴，凯特尔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

色与光　纽约夜里的街灯，教堂里的烛光。

声音　收音机里的棒球解说贯穿全片，比分一场场往下报。

结构　按季后赛的场次往前推，比赛打完，中尉也死了。

对照　《梦之安魂曲》的四个人都没有得到救赎；中尉在教堂里跪下以后，放走了那两个年轻人，交出了最后的钱。两部片子都在拍成瘾，结局一个往下沉，一个往上走了一步，然后一声枪响，断了。

18　《杀手的肖像》

1986 年 · IMDb 7.0 · 约 4.5 万人评分 · 导演 约翰·麦克诺顿

限制分析｜初评 X，几年后未分级上映

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X。据片方回忆，问题在于全片的语气，单剪一处也难改级。影片搁置数年，1990 年由灰猫影业以未分级方式发行。它与《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捆着我，绑着我》都卷入了当年的 X 级争论。

1986 年。英语。导演约翰·麦克诺顿，编剧麦克诺顿、理查德·法尔。主演迈克尔·鲁克、汤姆·托尔斯、特蕾西·阿诺德。摄影查理·利伯曼。片名也译作《亨利：连环杀手的画像》。

看点　芝加哥。亨利在城里打零工，住在一间小公寓里，和狱友奥蒂斯合住。片子开头几分钟，镜头扫过几具尸体，耳边是被害人临死前的声音，画面里没有凶手。下一个镜头，亨利坐在饭馆里吃饭。

留意　片子开头那几具尸体：镜头不动，声音一层一层叠上来。

再看亨利对贝基讲的自己母亲的死，讲了两个版本。

再看那台摄像机。

故事　奥蒂斯的妹妹贝基从外地来，住进了公寓。贝基问亨利，听说你杀过自己的母亲。亨利说了一种杀法，过一会儿又换了一种。亨利说，自己小时候常挨母亲打骂。贝基说，自己的父亲侵犯过自己。贝基在一家美发店找了工作，和亨利慢慢亲近。

一天夜里，亨利和奥蒂斯在街上搭上两个妓女，亨利在车里杀了两人。奥蒂斯吓坏了。亨利讲了一套自己的道理，劝奥蒂斯别把杀人当回事。

奥蒂斯的电视坏了，两人去找一个销赃的人买旧电视。销赃人出言不逊，亨利和奥蒂斯杀了销赃人，拿走了一台新电视和一台摄像机。两人开始一起杀人。亨利还向奥蒂斯传授自己避开警方追查的经验。

两人闯进一户人家，杀了一家三口，用摄像机录了下来。回到家，两人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放这盘录像。奥蒂斯倒回去，再看一遍。

贝基得知前夫因杀人坐了牢，决定回老家接女儿。离开前，贝基和亨利一起吃了一顿牛排，想和亨利在一起，奥蒂斯推门进来。亨利出去走了一圈，在街上跟着一个遛狗的女人，最后没有下手。亨利回来时，奥蒂斯正在侵犯贝基。亨利和奥蒂斯扭打，奥蒂斯占了上风。贝基拿起梳子反抗。亨利杀死奥蒂斯，随后处理了遗体。

亨利和贝基开车离开芝加哥，说要去加州投奔亨利的姐姐。车上，贝基说，我爱你。亨利说，我想我也爱你。两人在一家汽车旅馆住下。第二天早上，亨利一个人走出旅馆，开车上路，在路边停下，把一只沾着血的行李箱扔进了沟里。亨利开车走了。

幕后　片子 1985 年在芝加哥拍成，花了大约 11 万美元。亨利和奥蒂斯这两个人物，大致取材于美国真实的连环杀手亨利·李·卢卡斯和奥蒂斯·图尔。

看板

镜头　大多是固定机位，像监控录像；杀人的场面常常放在画外，只给声音和事后的样子。

色与光　芝加哥冬天的灰色，公寓里昏黄的灯。

声音　开头尸体那几场，被害人的声音叠在静止的画面上。

结构　没有警察，没有追查，片子停在亨利开车离开。

对照　《人咬狗》里，摄制组跟着杀手，拍下杀人；亨利和奥蒂斯自己拿起摄像机，拍下杀人，再坐在沙发上看。两部片子都让观众意识到自己也在看。

19　《捆着我，绑着我》

1989 年 · IMDb 7.0 · 约 3.4 万人评分

限制分析｜初评 X，申诉后仍未分级公映

美国电影协会给出 X，据报道主要因为玛丽娜和里奇的一场床戏。发行方米拉麦克斯不服，到纽约法院起诉美国电影协会，说 X 已经成了色情片的代名词，严肃电影没有地方去。官司输了，片子以不分级的版本上映。法官在判决里对这套分级制度是否公正提出了质疑。1990 年 9 月，美国电影协会废除 X，改用 NC-17。 美国电影协会的档案后来还列出 NC-17 证书 30371。

1989 年。西班牙语。导演、编剧佩德罗·阿莫多瓦。主演安东尼奥·班德拉斯、维多利亚·阿夫里尔、洛莱斯·莱昂。摄影何塞·路易斯·阿尔卡因。

看点　马德里。23 岁的里奇从小在精神病院长大，这一天医生宣布里奇治好了，放里奇出院。里奇没有家人，只有一个打算：去找女演员玛丽娜，娶玛丽娜，和玛丽娜生孩子。几年前里奇从医院逃出去过一次，和玛丽娜睡过一夜。玛丽娜早就不记得了。

留意　玛丽娜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起初是里奇捆的，后来是玛丽娜自己要的。

再看玛丽娜正在拍的那部恐怖片。

再看片尾三个人在车里唱的那首歌。

故事　玛丽娜从前拍过色情片，吸过毒，现在戒了，正在拍一部恐怖片，导演马克西莫·埃斯佩霍坐着轮椅，迷恋玛丽娜。里奇混进片场，从玛丽娜的化妆间偷走了公寓钥匙，又戴着一顶偷来的假发，在玛丽娜面前倒立，想让玛丽娜记起自己。玛丽娜没认出来，把里奇打发走了。

拍摄收工，玛丽娜回家换衣服，准备去参加收工派对。里奇跟着进了门，一拳把玛丽娜打晕，用胶带和绳子把玛丽娜绑在床上。里奇说，我会让你爱上我，我们结婚，生孩子。玛丽娜破口大骂。里奇把玛丽娜转移到隔壁邻居家空着的公寓，邻居出门时，把钥匙交给玛丽娜的姐姐洛拉，托洛拉浇花。

玛丽娜牙疼，普通的止痛药不管用。里奇带玛丽娜去看医生，医生只顾和里奇说话，没看出玛丽娜是让人挟持来的。药店配不出药，里奇去街头找毒贩要药，不肯给钱，动手抢。毒贩的同伙把里奇打得头破血流，抢走了里奇身上的钱。

里奇满身是血地回来。玛丽娜给里奇擦伤口，发现自己爱上了里奇。两人上了床，商量好一起去里奇的老家。里奇出门去偷一辆车，问玛丽娜，我能相信你吗？玛丽娜说，把我绑起来吧。

洛拉来浇花，发现妹妹绑在床上，替玛丽娜松了绑。玛丽娜说，自己爱上了绑架自己的人。洛拉开车载着玛丽娜，找到里奇的老家。老房子已经塌了一半，里奇站在废墟里。洛拉对里奇说，欢迎进家门，我给你找份工作。三个人坐在车里往回开，一起唱《我会撑下去》，玛丽娜一边唱一边哭。

幕后　片名直译是“绑住我”。阿莫多瓦说，片子是一部爱情片。在西班牙和美国，都有女权团体批评片子美化了绑架。

看板

镜头　阿莫多瓦惯用的正面构图，人物常常站在一面鲜艳的墙前。

色与光　大红、宝蓝、明黄，公寓里每一件家具都是饱和的颜色。

声音　埃尼奥·莫里康内的配乐；片尾的流行歌《我会撑下去》。

结构　几天之内，大半部戏发生在一间公寓里。

对照　《不良教育》也是阿莫多瓦的片子，也拿到了 NC-17。两部片子相隔十五年，讲的都是一个人怎样为了得到另一个人，把自己变成别人想要的样子。

1972 年 · IMDb 6.8 · 约 6.3 万人评分 · 导演 贝纳尔多·贝托鲁奇

限制分析｜美国先以 X 公映，后来有 NC-17 记录

在美国，联美以 X 级公映，后来另有 1997 年的 NC-17 家庭影音记录。在意大利，影片上映后进入司法程序，意大利最高法院下令销毁拷贝。贝托鲁奇获缓刑，并在五年内失去投票权。意大利国家电影资料馆留存了若干拷贝，影片直到 1987 年才在意大利解禁。

1972 年。英语、法语。导演贝纳尔多·贝托鲁奇，编剧贝托鲁奇、弗朗哥·阿卡利。主演马龙·白兰度、玛丽亚·施奈德、让-皮埃尔·利奥德。摄影维托里奥·斯托拉罗，配乐加托·巴尔维里。白兰度获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贝托鲁奇获最佳导演提名。

看点　巴黎，冬天。保罗是个中年美国人，在巴黎开一家小旅馆。妻子罗莎刚刚自杀，保罗走在高架铁路下面，捂着耳朵大叫。一个年轻姑娘让娜从保罗身边走过。两人前后脚走进同一栋楼，去看同一套要出租的公寓。

留意　名字。保罗不许两人说出自己的名字，也不许说过去。

再看让娜的未婚夫汤姆和汤姆的摄影机。

再看结尾让娜嘴里念叨的那几句话。

故事　空荡荡的公寓里，保罗和让娜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关系。保罗租下了这套公寓。两人约好在这里见面，不问名字，不问来历，只是见面。

让娜要结婚了，未婚夫汤姆是个年轻导演，整天扛着摄影机跟着让娜。让娜在汤姆面前是一个快乐的新娘，在公寓里是另一个人。保罗在公寓里越来越粗暴，有一场，保罗当着让娜的面羞辱让娜。让娜说想离开，又一次次回来。

保罗回到旅馆，罗莎的遗体躺在房间里，周围堆满鲜花。保罗对着遗体说了很长一段话，骂罗莎，问罗莎为什么，又哭了。

一天，保罗收拾东西，离开了公寓，没有留话。让娜来了，屋里空了。

保罗在街上又碰到让娜，要重新开始。这一次，保罗讲起了自己：在美国的童年，父母，做过的工作，罗莎。两人走进一家舞厅，那里在办探戈比赛，保罗喝醉了，在舞池里胡闹，舞厅的人把两人赶了出来。没了陌生，让娜对保罗也就没了兴趣，说再也不想见保罗。

保罗跟着让娜穿过巴黎，一路追到让娜家，挤进了门。保罗说，我爱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让娜从抽屉里拿出父亲留下的手枪，说出自己的名字，开了一枪。保罗踉踉跄跄走到阳台上，把嘴里的口香糖粘在栏杆下面，倒了下去。让娜站在屋里，一遍遍对自己念叨：我不认识这个人，他跟着我，他想侵犯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幕后　施奈德拍这部片子时二十岁上下。施奈德后来多次说，片中那场羞辱的戏，拍之前没有人认真告诉自己要拍什么，自己感到受辱。2013 年，贝托鲁奇承认，那场戏的一个关键细节是开拍当天早上和白兰度临时商定的，没有事先告诉施奈德。

看板

镜头　斯托拉罗的镜头常常从门缝、窗框里看进去，墙和门把人物切成几块。

色与光　公寓里是暖橙色的冬日光线，像傍晚。

声音　巴尔维里的萨克斯风，探戈舞厅的乐队。

结构　前半部在公寓里，没有名字；后半部走上街，名字出来了，故事也到了头。

对照　《戏梦巴黎》也是贝托鲁奇的片子，也是巴黎的一间公寓，三个年轻人关在屋里。三十年后，贝托鲁奇又一次让窗外的世界砸进屋里。

主要国家和地区怎样分级

各国分级的思路差不多：按年龄划线，告诉观众多大可以看。差别在三处：谁来定，线划在几岁，最高一级还能不能进普通影院。

美国这一套和别处有三处不同。

第一，分级不是法律。美国电影协会是片厂组成的行业协会，送不送审由片方决定。不送审的片子照样可以上映，当年有些影院不排映、报纸也不接广告。

第二，X 没有注册。1968 年 11 月，美国电影协会推出分级，G、M、R、X 四级。G、M、R 三个字母注册了，X 没有，谁都可以自己贴。一些成人影片发行商自行使用 X，还印出 XX、XXX，改变了观众对 X 的理解。1990 年 9 月，美国电影协会改用 NC-17，这个字母组合注册了，标志由分级机构管理。

第三，NC-17 的生意难做。美国很多连锁影院不放 NC-17 的片子，很多电视台、报纸不接它的广告，很多音像连锁店不进货。所以片方拿到 NC-17，通常三条路：剪到 R 级；上诉；放弃分级，不分级上映。这份片单关注美国首轮如何发行。首轮以 X 或 NC-17 公映、后来另出 R 级版的，也在讨论范围内。

选片口径与边界

收什么。 片单主要讨论以 X 或 NC-17 在美国公映，或遇到这一级的评级争议后以未分级方式公映的长片。1950 年及以后上映，至少 2 万人给出 IMDb 评分，同分按打分人数排。《活死人黎明》和《爱我就让我快乐》保留在原位置，初评记录的分歧见各片条目。

不收什么。 送审时定过 X 或 NC-17、后来剪成 R 级或者上诉改判为 R 才公映的，不收：《疤面煞星》《蓝色情人节》《疯狂店员》《机器战警》《天生杀人狂》《天使之心》都在这一类。从来没有送审、自己不分级上映的，也不收。

候选从哪里来。 IMDb 美国分级记录里有 NC-17 或 X 的长片，加上当年报道中遇到 X 或 NC-17 评级争议、随后不分级上映的个案。IMDb 常把这类片子只记成“不分级”，《活死人黎明》《杀手的肖像》《神秘肌肤》三部就是从报道里补回来的。这类作品可能还有遗漏。

为什么降到 2 万人。 前几篇的门槛是 IMDb 打分不少于 10 万人。照这条线，原片单中有 7 部：《梦之安魂曲》《发条橙》《活死人黎明》《午夜牛郎》《阿黛尔的生活》《羞耻》《戏梦巴黎》。凑不满 20 部，本文把门槛降到 2 万人。

暂挂一部。 《圣血》7.4 分，美国电影协会的记录里，NC-17 证书编号 31018，发于 1991 年，理由是几场极露骨的暴力。这份记录只能证明 1991 年的定级，证明不了 1990 年那一轮以什么方式上映，各家记载又互相矛盾。如果补到证据，会排进第 14 名，挤掉第 20 名。

查过、不收。 《鬼玩人》：美国电影学会的档案说，新线公司料定会拿 X，所以没有送审，直接不分级上映；NC-17 是 1994 年给录像版定的。英文维基说定过 X，与档案冲突，本文从档案。《喋血双雄》：1990 年同期报道记载初评 X，IMDb 列有美国 R 级证书。按本文侧重的首轮发行口径，暂列榜外。《活尸复活》：片方要求不分级，没有定过 X。纪录片《此片尚未分级》7.4 分，讲的就是美国的分级制度，照前几篇的体例不收。

第 20 名之后。 第 21 名《杀手乔》6.6 分，约 9.0 万人，以 NC-17 公映；第 22 名《感官世界》6.6 分，约 2.6 万人，1976 年在美国定为 X。

取数说明。 IMDb 评分、人数、片长、主创取自 2026 年 11 月 13 日各片影片页；分级经过取自 IMDb 分级页、英文维基、导演自述和当年的报道。豆瓣先按片名找到条目，再核对条目页上的 IMDb 编号，确认是同一部作品后取数。语言按主要对白语言计。

全榜统计

按年代分，1960 年代 2 部（《如果……》《午夜牛郎》），1970 年代 4 部，1980 年代 3 部，1990 年代 4 部，2000 年代 5 部，2010 年代 2 部。1950 年代和 2020 年代没有。最早的是 1968 年的《如果……》，最晚的是 2013 年的《阿黛尔的生活》。

1950 年代没有，因为 X 这一级 1968 年才设立。这 20 部里也没有 2020 年代首映的作品。NC-17 曾影响一些连锁影院、报纸和音像店的发行选择。流媒体让片方多了一条渠道。2022 年，网飞的《金发梦露》定为 NC-17，直接在网上播出，是网飞发行的第一部 NC-17 长片。片单里 2020 年代没有作品，不能据此判断这些年的制作尺度或院线发行数量。

按语言分，英语 15 部，法语、西班牙语各 2 部，汉语 1 部。黑白片 1 部：《人咬狗》；《如果……》彩色与黑白交替。

定级理由见各片条目。官方记录只列内容类别时，具体场面作为看片分析。档案有分歧的片子，保留分歧。

按这 20 部的美国首轮发行方式分，X 级公映 5 部，NC-17 公映 7 部，未分级公映 8 部。后来的重映和家庭影音版本另计。

按奖项分，戛纳最高奖 2 部：《如果……》《阿黛尔的生活》。金狮 1 部：《色，戒》。奥斯卡最佳影片 1 部：《午夜牛郎》，也是至今唯一一部 X 级的最佳影片。

1990 年美国电影协会废除 X、改用 NC-17，当时卷入 X 级争议的三部片子，《杀手的肖像》《厨师、大盗、他的太太和她的情人》《捆着我，绑着我》，都在本榜。三部当年都拿到 X，三部都放弃分级，不分级上映。

本榜里跨片出现的人：马尔科姆·麦克道威尔演了《如果……》的米克和《发条橙》的阿历克斯，两部相隔三年。贝托鲁奇导演了《巴黎最后的探戈》和《戏梦巴黎》，两部相隔三十一年，都以巴黎的一间公寓为主要场景。阿莫多瓦导演了《捆着我，绑着我》和《不良教育》，两部的摄影都是何塞·路易斯·阿尔卡因。

结尾留下的问题

这里看的是一件事：故事主线在最后一个画面落没落定。20 部里，主线落定的 15 部，停在半空的 5 部。分法是本文的。

停在半空的那一行，留下的问题都可以写成一句话：直升机的油够飞到哪里；比尔去了哪里；屋顶上的枪声是真的还是米克的梦；布兰登会不会走过去；卡斯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落定的那一行，结局多是死：拉索死在去迈阿密的大巴上，格朗迪耶烧死在火刑柱上，王佳芝死在采石场，迈克尔死在书堆里，伊格纳西奥死在打字机前，本和摄制组倒在路边，中尉死在车站门口，保罗死在阳台上，贝基多半死在那只行李箱里。

《梦之安魂曲》的四个人一个也没死，结局比死难看。

两边评分有什么差异

20 部里，豆瓣分高于 IMDb 分的 18 部，低于的 2 部：《活死人黎明》7.3 对 7.8，《卢丹的恶魔》7.7 对 7.8。差得最多的是《色，戒》8.7 对 7.5，差 1.2 分；其次是《戏梦巴黎》8.1 对 7.1，差 1 分；《不良教育》8.3 对 7.4，差 0.9 分。

豆瓣打分人数比 IMDb 多的只有 3 部：《色，戒》《阿黛尔的生活》《戏梦巴黎》。《色，戒》豆瓣约 98.7 万人，IMDb 约 4.9 万人，两边的打分人数相差约 20 倍。反过来，有几部在豆瓣上打分的人很少：《杀手的肖像》约 2200 人，《卢丹的恶魔》约 3900 人，《爱我就让我快乐》约 4000 人。

榜单之间

《梦之安魂曲》在《IMDb前20文艺片全剧透推荐》里三步都过，那一篇最终没有收入；在本篇排第 1 名。那一篇问它算不算文艺片，这一篇追查它在美国怎样送审、怎样上映。

《发条橙》和《出租车司机》都在 1970 年代上映，都拍一个拿起暴力的年轻男人。《出租车司机》在文艺片篇排第 11 名，在美国以 R 级上映；《发条橙》在本篇排第 2 名，当年以 X 级上映。

资料来源：IMDb、豆瓣影片页（2026 年 11 月 13 日），美国电影协会分级档案，美国电影学会影片档案，英国电影分级委员会，奥斯卡官方档案，各片导演访谈与当年报道。海报取自维基百科等公开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