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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来临,调查显示近七成美国青年数学家萌生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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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Unsplash / Erwan Hes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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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一项针对268名数学研究生和博士后的调查显示,因为AI的发展,超八成的青年数学研究者考虑过改变自己的职业或学术规划;近七成表示,过去几个月里自己继续从事学术数学研究的意愿有所下降。除了就业前景,他们还担心AI改变数学研究的方式,影响自己理解数学、探索问题和获得研究乐趣的过程。

李璐|撰文

寂寞帅猫|编辑

9月17日至10月8日,近60所机构中268位刚刚踏上数学研究道路的青年数学家,填写了一份关于AI与数学的调查问卷。他们中约85%是研究生,约15%是博士后,研究领域包括纯数学、应用数学、理论计算机科学和统计学等。
此前关于AI与数学未来的讨论主要来自菲尔兹奖得主和知名数学家,青年研究人员的观点较少受到关注。因此,三位来自麻省理工学院(MIT)数学系的研究者:Anna Brandenberger、Hanna Mularczyk和Dora Woodruff发起了这项调查。她们希望通过这项调查,了解数学研究生和博士后如何看待AI的发展,以及这一变化给他们带来的影响。
相关调研成果于10月29日在预印本网站arXiv上发布,题为《职业生涯早期研究者对人工智能在数学领域发展的回应》(Early Career Researcher Responses to AI in Math)。文章内容包括数学家对职业生涯的考量、AI如何进入并影响他们的日常研究、对数学这一领域的思考以及相关伦理问题。[1]
69.9%的受访者认为,过去几个月里,自己决定未来继续从事数学研究的可能性下降了。在调查的开放回答部分,他们表达了近乎矛盾的复杂感受,兴奋、怀疑与挫败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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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七成受访者可能
不再继续从事数学研究
一位受访者写道,自己曾花两周时间寻找某个引理(用于证明其他数学结论的辅助性命题)的技术性证明,却发现证明有误,而AI很快就给出了一个更简短的证明。这让他感到沮丧,也使他决定不再独立完成这类证明,转而关注更具概念性的研究。但这个决定是好是坏,他无法确定。
类似的困惑并非个例。对于尚未获得稳定职位的数学家来说,AI在数学领域的发展速度足以影响他们对未来的判断。当被问到“你有没有因为AI的发展而考虑过改变未来的职业或学术规划?”时,超半数的受访者选择了“考虑过,但尚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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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对问题3.1“你有没有因为AI的发展而考虑过改变未来的职业或学术规划?”的回答数据。
做出这个回答的原因很复杂。据统计,76.3%的青年数学家认为,AI的发展会让自己更难获得终身教职。在过去的几个月,AI加快了数学家的研究进度,一些数学家感受到了竞争压力。
此外,从事数学研究获得的成就感正在降低。有76.5%的青年数学家表示,如果AI解决了曾研究过的问题,自己会感到失落。有受访者甚至写道,“数学将变成一场为AI智能体设计的游戏,这是新时代的黎明,人类的努力将变得无关紧要。”
对一些年轻数学家而言,理解数学本身也是研究的重要乐趣,但AI可能正在改变他们理解数学的方式。一位受访者表示,自己越来越依赖让AI帮助理解论文。“有时候我会很懒惰,直接让AI帮我消化论文,并给出一步一步的解释。”他感觉这会让他变得越来越愚笨。因为跳过了这次理解问题的挣扎时刻,只会让下一次变得更难。他写道,“如果你不亲自研究数学,成为一位数学家就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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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会改变数学研究的乐趣吗?
“你最喜欢数学领域的哪些方面?”研究者邀请受访者最多选择五项,说明自己为什么选择从事数学研究。
超过半数的数学家选择了:深入理解一个领域、创造或欣赏数学之美、解决研究问题以及与其他数学家合作。其中,72%的受访者将深入理解一个领域列为自己喜欢数学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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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共265人回答了问题6.1,上图显示选项所占百分比。
但AI正在切断数学家的一些理解路径。一位青年数学家将AI给出的证明比作两座山峰之间搭建的一座桥,研究者相信每块桥板都很牢固,可以走过这座桥,但他从未亲手触摸过山谷的岩壁,就不明白为什么这座桥必须建在那个位置。他说,“我知道证明是正确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它是对的。”
不过,受访者对AI的评价并非一边倒。调查显示,在回答相关问题的227人中,85%的受访者使用AI进行文献检索,超半数的受访者用它修改论文语言或检查错误,甚至证明具体命题。
一些受访者也谈到了AI带来的便利。例如,有受访者表示,AI避免了自己在研究时经常进入停滞期,因为它可以不断提供新的建议,帮助自己找到推进的起点。另外一名研究者则提到,AI可以完善任务细节,将代码写作效率提升几十甚至上百倍,使其可以更快速地测试并验证想法。不过,他也担心AI生成的代码过于复杂,自己难以充分审查。
那么,如果未来数学家主要的创造性工作变成了“证明消化”(proof digestion),即数学证明的阐释与传播,他们还愿意继续从事数学行业吗?53.6%的受访者表示相对不感兴趣,35.5%表示相对感兴趣。
也有受访者持相对乐观的看法。他将AI与计算器作比较:计算器可以快速给出答案,却从未阻止人们花时间理解数学问题,“我认为,永远有人希望真正理解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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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AI正在扰乱学术生态
AI也可能影响数学家之间的合作与交流。一位受访者讲述,课题组曾向一名来自其他学校的访问研究生展示了正在进行的研究。这名学生私下向课题组负责人展示了AI生成的证明,而课题组此前原本打算以较少依赖AI的方式解决这一问题。这让他们感到不安。
除了个人研究体验,调查还揭示了更广泛的学术生态问题。一位受访者担心,AI可能推动学术界快速、大量产出论文,但研究者未必有充足的时间去理解这些内容。即使有人想放慢脚步,深入反思和润色自己的作品,现有的学术环境可能也无法留出这样的空间。
青年数学家对AI与数学发展的担忧主要聚焦在科研经费与学术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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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共265人回答了问题6.3:此调研提出了很多潜在问题,哪一个让你特别担心?上图显示选项所占百分比。
69%的受访者担心研究经费从学术界转向私营企业,67%担心未来学术招聘标准的不确定性,这些担忧彼此关联。
如果商业AI拥有越来越强大的数学研究能力,大学和公共资助机构是否还愿意像过去一样投入资金,支持研究生、博士后和青年教师开展长期研究?一位受访者将两千美元的token与四万美元一年的博士后并置,他指出,当商业公司拼命证明两者做出的研究一样好时,大学管理层未必会做出“正确决策”。
原有的学术体制可能不再适用于AI时代的数学领域。有受访者担心,如果科研评价体系不改变,那么在学术界求职可能越来越取决于研究人员能否负担得起最强大的AI模型。届时,能够获得更多计算资源的人可能在竞争中占据优势,而资源不足的研究者则处于不利地位。他甚至将这种局面形容为一场“阶级斗争”。在回答AI订阅费用来源的181人中,62%表示由自己支付,20%表示由导师或研究组支付,另有23%表示由院系、大学或相关平台提供支持。
尽管AI已经进入不少人的日常研究,但并非所有人都喜欢这种工作方式。在回答相关问题的230人中,54.8%的青年数学家表示相对不喜欢用AI做研究,只有30.9%表示相对喜欢。一位博士生则表达了另一种矛盾:他希望培养自己独立研究的能力,但也担心其他同学借助AI可能会发表更多论文,在学术岗位申请中更具竞争力。如果坚持自己希望的研究方式,可能就会在短期竞争中落后。
面对AI带来的变化,相关机构也开始采取行动。2026年10月15日,西蒙斯基金会宣布,将与Anthropic(一家人工智能研究公司)和OpenAI(ChatGPT的开发公司)共同投入1500万美元的资金和资源,支持数学界评估AI辅助产生的研究成果、学习使用相关工具,并讨论AI在数学研究中的使用规范。[2]
此前,OpenAI还宣布与数学家合作建立独立的数学与人工智能咨询小组,为AI生成数学成果的评估、发布和学术规范提供建议。[3]
但对于一部分数学家来说,这似乎已经无关紧要。AI可能不会使数学消失,但数学家们正陷入存在主义危机。一位受访者坦言:“想到未来自己做的研究可能都不再重要,就很难再投入精力做研究、参加学术研讨会。”
还有一位受访者表示,他并不反对经过专业训练、能够负责任地使用AI的数学家借助这些工具推进研究。但在数学之外,如果有一个可以关闭这些工具的紧停按钮,他会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需要注意的是,这项调查并非严格的随机抽样研究,而是通过同行转发、邮件列表和学术交流渠道收集回答,且受访者主要来自美国。此外,问卷于2026年10月8日结束,绝大多数回答是在OpenAI于10月6日公布700多项数学研究成果之前收集的。因此,这些数据反映的是特定时期青年研究人员对AI发展的看法,而非对数学界未来的长期预测。Image

参考文献:

[1] https://arxiv.org/html/2610.40584v2
[2] https://www.simonsfoundation.org/news/simons-foundation-launches-15m-effort-to-help-mathematicians-navigate-ai-era/
[3] https://openai.com/zh-Hans-CN/index/advisory-group-on-mathematics-and-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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