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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没有伞的我,长大后总想给别人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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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由豆瓣用户@阿心 授权发布

原文标题:“我有雨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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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鬼怪》的时候,很喜欢里面一个跟伞有关的细节。很早失去母亲,寄住在姨妈家,一直受着各种欺负的池恩倬,最讨厌下雨天。因为姨妈家只有两把伞,哪怕她出门时多看雨伞一眼,都会被骂:“要是拿雨伞就打死你。”

后来她去炸鸡店打工,又赶上下雨,店长Sunny给了她一把伞。恩倬特别开心地说:“我有雨伞了。” 

Sunny很困惑:“你第一次见雨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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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明白,为什么池恩倬那么穷,过生日的时候还要给自己买蛋糕,而不是买一把伞。

我当时就想,这题我会。

如果平常的日子就很惨,那大概率惨着惨着就习惯了。下雨天更像是惨上再加一点惨,让人不得不注意到自己仍然身在惨中。也知道即使雨停了,自己也没办法脱离这种惨,只好拉起帽子,揣着口袋,假装无所谓地走进雨里。就算实在实在承受不了了,也只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冲着大海大雨大吼几句。

伞嘛,买了只能偶尔用几次,挡不住人生的雨。买伞这种事,是尚有余裕,也相信人生很快有机会放晴的人,才会做出的选择。

但十九岁的生日只有一次,在相当郁闷的生日淋了雨,疯狂思念妈妈,只想哭泣大吼,绝望到感觉唯一的办法就是吹灭蜡烛许个愿望求神帮助的心情也只有一次。买什么伞,当然要买蛋糕。如果我是恩倬,也一定会选蛋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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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激这个故事让一个酷酷的姐姐给了恩倬第一把伞,并且强调那把伞不用送回来,从此属于她。在大雨刚刚落下,还没走进雨中的时候拥有一把伞,才会让人开始相信人生的雨或许也有办法挡一挡。

我小时候也没有自己的雨伞,家里虽没穷到买不起伞的地步,但也没闲钱去给包括小孩在内的每个人都配一把伞。也是只有两把伞,一模一样的纯黑色,年纪比我至少大十岁,默认属于需要用它挡雨去做正经事的大人。

另外有一件军绿色胶皮雨衣,平时挂在门后,大人需要冒雨骑车的时候才会穿。小孩不可以在下雨的时候出门,不得不出门的话,必须坐在自行车后座,由大人裹在雨衣里带出去。在看到邻居小孩都有了漂亮的花伞,在雨后一起跑出来炫耀之前,我一直以为小孩就是不应该有伞的。

上小学的时候,如果突然下雨,课间会有很多家长来给孩子送伞。我从来没期待过里面会有自己家的大人,怎么可能嘛。如果放学时我爸正好有空,并且还能想起来,就会穿雨衣来接我。要是出了教室,没有看到他,就自己跑回家。

真正令人烦恼的,不是没人惦记,而是怎样尽可能不把衣服淋得太湿,还有书包里的任何东西,最好一点都别弄湿,不然就得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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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五六年级吧,有一天下了非常大的雨,我鼓起勇气问我爸要一把伞。那时我成绩非常好,已经好到了在一个小孩的想象中没办法更好的程度,但我敢提这个要求,不只是因为那样的我可能会让他感到更满意,或者更喜欢一点。更大原因是那会儿他处在很糟糕的人生阶段,每天都很烦躁,下雨天接送我去学校成为了一种很难忍受的额外麻烦。我可以自己去学校的话,能让他少那么一点麻烦。

我还是没能得到自己的伞,但终于被允许带着家里的旧伞去学校。本来挺开心的,不用淋湿头发,也不用闻胶皮雨衣味道的感觉是那么好。我第一次发现,雨天的空气是一种湿漉漉的和青草根一样香的味道,那么好闻。

可当时班上有两个挺坏的同学一直在欺负我,那把老旧的黑伞立刻成为了他们的新乐子。老太太伞。死人伞。垃圾桶捡来的破伞。那一天的每个课间,我都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一动也不敢动。

我再也没带伞去过学校,也再也没让我爸去学校接我。阴天的时候,我就偷偷祈求不要下雨,万一躲不过去,就会像恩倬那样拉起帽子,揣着口袋,假装无所谓地走进雨里,成为五颜六色的伞流中小小的一点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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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住校,家里才开始给钱当生活费,我攒了一阵子,赶在下一场雨之前为自己买了伞,因为可以把它偷偷藏在学校,不用担心被发现之后挨骂。天堂伞,淡紫色,伞面花朵盛放。以后再也不用淋湿自己,还要装作毫不在乎了,我这样想着。

第一次撑开它,把它放在教室外面晾干,看着它无比自然地融入其他五颜六色的伞中,我感觉好安全。起码在那个瞬间,我没有非常容易地成为某种异类。那把伞我用了很多很多年,直到它褪色,坏掉,再也撑不开。

确保自己永远有一把可以用的伞,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我的习惯。除此之外,还要保证家里每个人都拥有一把伞,再准备两把备用的,给来家玩却忘了带伞的朋友。后面这种情况听起来感觉很少遇到吧,但实际上总会出现的。

我也不太喜欢看到陌生人淋雨。说起来有点夸张,我下楼取快递时,如果看到没带伞的老人或小孩,都会去问需不需要送她们回家,也真的有人需要并开心接受了。到现在为止,我的每一把伞都被很好地使用过了。

刚跟男友一起生活的时候,我们去逛宜家,离开时赶上下雨,便折回去买伞。挺大的那种不能折叠的伞,足够护住两个人。他挑了一把。我说,买两把吧。有两种颜色可以选,黑色的,红色的,于是各买了一把。

那天到家,雨已经停了,没用上,两把伞就被留在了车里。我们谁也没想到,之后的几年,它们都会被派上意料之外的用场。

红色的伞,是我妹妹结婚时用到的。家乡有个风俗,新娘下车要撑红伞遮头,寓意圆满顺利,而且必须是没用过的新伞。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检查时偏偏漏了这件事,找不到准备好的伞,也来不及再去买一把。我让男友去车里拿伞,感到幸运,心中期盼这把伞真能挡下看不见的风雨,让妹妹的未来顺遂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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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伞,是我妈妈去世时用到的。也是风俗,当时要从医院把她的遗体运送出来,临出门才有个长辈想起,走了的人不能被日光晒到脸,需要家人举黑色的伞为她遮一下。兵荒马乱,没人顾得到这种小事。我一边哭一边撑起那把黑伞,只觉得是上天的安排,那么早那么仓促地带走了她,但又有这一点点提前给予的怜悯。

再后来,黑色的那把伞被人借用,没有归还。红色的那把,现在还在车里。每次看到它,我都会想起我妹,我妈,还有那些下雨和没有下雨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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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第一把伞,我就不再害怕雨天了。很奇怪的,有了很多伞之后,反而不会经常想着带伞。还是淋了很多回雨,但我也终于变成了一个可以笑嘻嘻跑进雨中的人。

“我有雨伞了。” 能微笑着,郑重地讲出这句话的人,一定独自捱过了很多的雨天。但是,有机会讲出这句话,就有机会跟不幸告别。

如果还没有自己的雨伞,也没有遇到Sunny姐姐,就再咬牙坚持一小下,自己为自己准备第一把吧。身为一个跟雨天和雨伞都有一些缘分的人,我讲的话还蛮可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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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友评论 

@tree

我看《鬼怪》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这个细节,写得真好

@肉卷卷又称肉卷

对敏感的孩子来说,成长中的每一场雨都会被狼狈地记得,往后的每一把伞都在替过往擦拭每一滴雨滴

@山君不离

我的天呐,你是真的自己淋过雨,所以要给别人备伞的人。好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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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以后,帮助一个陌生人竟然需要勇气
下雨天遇到了短暂的爱情!!
我大伯应该是打伞下海第一人吧
曾经无意中帮助过的女孩,在N年后拯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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