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科学

这可能是最疯狂的蜂蜜,吃几口就能让人心率骤降,甚至危及生命,如今却正在全世界热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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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unsplash

来源|The Conversation
撰文|Prayan Pokharel

编辑 | 二七

几个月前,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他的岳父吃了从尼泊尔山区带回来的一些野生蜂蜜,之后被紧急送往了医院。

大约只过了半小时,他的心率就掉到了非常危险的水平,血压也急剧下降。万幸的是,他最终康复了,但这次经历让全家人惊恐不已。

作为一名来自尼泊尔的化学生态学家,我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我朋友的岳父吃的是一种野生蜂蜜,当地称为“bhir mauri ko maha”,来自黑大蜜蜂(Apis laboriosa,俗称喜马拉雅崖蜂)的劳动成果。

这些蜜蜂会寻找杜鹃花觅食,问题在于,杜鹃花天然携带木藜芦烷类毒素。在蜜蜂采集和生产的过程中,就会将毒素浓缩在蜂蜜中,这就是如今在全球范围内广为流传的“疯狂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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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大蜜蜂(图片来源:L. Shyamal/wikipedia CC BY-SA 3.0)

只吃一茶匙,你可能只会觉得身上暖乎乎的,大脑微微发晕。但如果吃了更多,你的心率就可能会降低到危及生命的水平。但具体的剂量可能会因为蜂蜜批次、采集季节和采集地而存在差异。

尼泊尔的原住民世代积累的知识中,就包括如何判断这些蜂蜜的安全剂量。然而,如今喜马拉雅的野生蜂蜜正被挂上网,在全球范围内热卖,这些救命知识却没有一同售卖出去。

了解全貌

十多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昆虫和植物如何利用化学物质相互对抗。植物会合成有毒化合物,昆虫则能找到储存或利用这些毒素的方法。这场军备竞赛在过去的几百万年间接连不断地上演。

一般来说,这些迷人的竞争与人类没什么关系。但“疯狂蜂蜜”让更多人接触到了蜂蜜中的有毒化合物,引发公共卫生问题。

我在调查时发现,一些医生已经发表了相关的病例报告,但还没有人从更宏观的角度审视问题。这样的空白让我深受触动,我想进一步了解这些中毒事件究竟发生在哪里、涉及了哪些人,以及原因何在。

我想追溯整条链条,从花到蜜蜂,再到蜂蜜,最后到医院。因此,我找到了两位曾发表过蜂蜜中毒患者病例报告的医生,与他们展开了合作。

链条的每一环

黑大蜜蜂是世界上最大的蜜蜂,只生活在喜马拉雅高海拔地区。它们会在海拔高达4000米的陡峭崖壁上筑巢,巨大的蜂巢就裸露在崖壁上。

春季,当杜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蜜蜂就会大量飞来采蜜。这些花蜜中含有木藜芦毒素,这很可能是植物演化出来的防御机制,用来劝退那些只偷花蜜却不肯为花朵授粉的昆虫。

蜜蜂就会采集这些花蜜,并将毒素浓缩在蜂蜜中。这些蜂蜜只要一汤匙就可能让一个成年人倒下,但蜜蜂似乎可以耐受,目前科学家还不清楚背后的原因。对于其他以有毒植物为食的昆虫来说,这种耐受性一般伴随着一些生存代价,但我们还不知道黑大蜜蜂的代价是什么。

几个世纪以来,尼泊尔甘达基省的原住民古隆人一直在安全地采集和食用这种蜂蜜。对他们来说,采集野生蜂蜜是一项神圣的传统,是仪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并且代代相传至今。

Himalayan hillside

在尼泊尔喜马拉雅山脉云雾缭绕的悬崖高处,巨大的黑大蜜蜂在陡峭的岩壁上筑巢。(图片来源:Prayan Pokharel CC BY)

疯狂蜂蜜

那么,当人类食用这种蜂蜜时,毒素会干扰心肌产生电信号的方式。这会导致心率减慢,血压骤降。如果不立即治疗,甚至有可能会危及生命。大多数患者会在30~60分钟内感到头晕、恶心、无力。

幸运的是,目前尼泊尔还没有因为食用这种蜂蜜而死亡的报告。对于中毒患者,医生会使用一种名为阿托品的药物,帮助恢复正常心率。大多数患者一两天就可以康复。

我和同事检索了1976年至2026年的有关记录,找到了27篇已经发表的论文,其中记录了2009年以来68名患者的病例。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论文中的病例惊人得相似。

首先,大约72%的患者是中年男性。事实证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非误食,而是故意食用这种蜂蜜的。他们吃蜂蜜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中毒,而是用来治疗高血压或改善性功能——这样的“秘方”在喜马拉雅社区已经流传了好几代人。事实上,的确有一些实验证据显示,这种蜂蜜有可能有用,例如有大鼠实验显示,少量食用这种蜂蜜确实能降血压。但问题在于,药用剂量与毒性剂量之间的差距非常小,而且不同批次蜂蜜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我们还发现,蜂蜜采收季节和医院收治患者的时间高度重合。中毒事件通常会在春季暴发,此时正值杜鹃花的盛放期,也是野生蜂蜜的采收时节。此时,蜂蜜中的毒素浓度也是一年之中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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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Smkbhatt/wikipedia

而在秋季的第二次采收期,也会出现一小波病例。在我们的综述论文中,有一例涉及尼泊尔的两名患者,他们在十月下旬同一天到达了同一家医院,两个人都吃了同一批蜂蜜。

从地区走向全球

现在,一些网上的卖家把疯狂蜂蜜包装成了“精神激活超级食品”,售价甚至高达每千克几百美元。但这些卖家不一定会附上安全食用的警告,当然,即使他们注明了,消费者也不一定会看。

美国、欧洲和亚洲的许多买家,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购买这些蜂蜜。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只需要很少的剂量,就有可能引发严重的心脏事件,导致他们住院。

早在2013年,韩国就记录了15例由尼泊尔蜂蜜引发的中毒事件。最近,法国和卡塔尔也陆续报告了有关病例。这些国家的医生很少会遇到“疯狂蜂蜜”中毒,患者也不一定能想到是蜂蜜引发了自己的问题,就更容易导致误诊和延误治疗。

记录谁中了毒、在哪里中毒只是第一步。我真正想做的是化学生态学研究,我和同事计划检测尼泊尔不同地区和不同季节的蜂蜜样本,测量其中含有多少木藜芦毒素,以及哪种类型的木藜芦毒素占主导。我们还计划分析杜鹃花,尤其是检测不同杜鹃花物种中,哪一种产生的毒素最多。

而最令我着迷的,是一个根本的问题:蜜蜂的体内究竟是如何处理这种毒素的?

这项研究也具有生态保护层面的意义。由于过度采捕、栖息地破坏和气候变化,黑大蜜蜂的种群正在减少。目前,我们甚至缺乏这一地区昆虫种群的可靠数据作为基础,以至于我们无法衡量情况变化的速度有多快。

黑大蜜蜂为喜马拉雅的高海拔植物授粉,也包括那些生产毒素的杜鹃花。我们可能还没来得及了解我们拥有的一切,就已经面临着失去它们的风险。

原文链接:

https://theconversation.com/mad-honey-that-can-stop-your-heart-is-now-being-sold-online-worldwide-290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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