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顶日本畅销榜的国产独立游戏,来自7年无新作的赛道
可遇不可求。
最近,有一款国产独立游戏短暂冲上了日本Steam畅销榜第一。
它叫做《异病侦探》,由台湾团队开发,热脉游戏发行。目前,这款游戏获得了约1630条评论,其中91%为好评。在国区,它也收获了很好的评价。
老实说,光从商店页面来看,这款游戏似乎平平无奇,就是一个寻常的独立游戏作品。它凭什么能获得如此多好评?
葡萄君在下载体验后,很快就就释然了:它是一款类《枪弹辩驳》(即《弹丸论破》)游戏。
这个品类早在去年就已经火过一把了。那时出圈的作品是《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判》,由日本团队制作,在今年8月末,游戏官宣销量突破了80万。就算你没听说过,或许也多少看过这个游戏的表情包:
自2017年《枪弹辩驳》系列停更后7年,突然两年两款同品类的二次元独立游戏出圈,这是否说明一个全新的潮流正在悄悄崛起?对于GaaS类的二游来说,这个品类又可以带来哪些启发?
带着这些问题,我与《异病侦探》的制作人小鹿进行了交流。在聊完后我发现,这个品类虽然看起来做一个火一个,但它的门槛也确实够高。
01
推理辩论,好玩在哪?
我们先从《异病侦探》入手,看看这类游戏是什么样的。
在《异病侦探》中,玩家生活在一个独特的世界,在这里,人类的一些特殊疾病能够按照患病者的意愿感染他人。比如主角「莱尔」(Lier)的疾病就是妄想症,他能幻想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而通过将疾病传染给他人,他身边的人也会看到这些幻想物,这样一来,一些虚假的东西就成了真实。像这样具有独特能力的病人,在故事中被称之为病能者。
于此同时,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叫做「理教」,理教邀请了13名异病者,让他们共处一室,玩一场真正的「狼人杀」。每一轮都会有人被主办者逼着成为杀手,而每次刺杀结束后,幸存者又会凑在一起讨论,票选出嫌疑人,将其处刑。最后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将会成为「神」。
而在具体玩法方面,与其说是狼人杀,《异病侦探》的玩法如同其名,更像是一个探案的过程。当有人死亡后,玩家需要在场景中搜证,倾听在场其他人的控诉或证词,找到其中的疑点。当主角怀疑他人或是被他人怀疑时,就需要与对方展开辩论。
辩论玩法是《异病侦探》的体验核心。对手会抛出好几句话,组成自己的观点。玩家要在限定时间内,找到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以及对方具体哪一句话有破绽,从而击破对方的观点。
在辩论中,双方都会有血条。如果找到正确证据,就会扣除对方血条,反之则自己会受伤。直到一方血条耗尽,战斗即结束。
你能感受到,这个玩法的趣味核心,就是让玩家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快速思考,论证自己的假设,推理出正确答案后的爽感。
但单单是这部分玩法,并不足以构成这类游戏的全部魅力。在我看来,还有两个方面的设计功不可没。
首先当然是剧情和设定。
这种玩法的本质有点像是让玩家参与其中的侦探小说,因此剧情和诡计设计当然是关键。这类游戏都会采用一个相同的解决方法,即塑造一个「自相残杀」的局面。小鹿认为,这是《枪弹辩驳》类游戏的关键所在。
在这类故事中,主角一行人会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从而互相了解对方,甚至产生友情和其他情感。因此越到后期,每一次命案的发生就越会让玩家感到震撼。
这方面最突出的例子或许是《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判》。在我看来,这款游戏在推理故事和诡计设计方面并不怎么样,第一章节的「简易长枪」过于粗糙,甚至成了一个段子。它之所以依然能够爆火,是因为剧情中很多角色「相爱相杀」剧情的感染力。
《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判》
设定上的另一个特色在于,这些故事虽然都会主张自己是较为硬核的推理,但他们都会给角色们安排超能力。例如在《异病侦探》中,角色们都是「病能者」,而在魔裁中,角色们都是所谓的「魔女」。
除此之外,各种惊天反转、意想不到的杀手和行凶理由,也是这类游戏让人难以自拔的核心所在,但这本质与其他推理小说、电影等无异,也就不做展开了。
其次则是处刑元素。
在小鹿看来,处刑或许并不是这类游戏必须的,但不可否认,处刑的视觉冲击和角色死前的情感流露,带来的震撼感是毋庸置疑的。
总的来说,这类游戏的处刑方式往往不仅奇异,而且还会与角色的性格特质有较大的关联。
比如在《异病侦探》序章中,角色「绊」的疾病是看不见也感受不到任何「左边」的东西(在现实中这种疾病是真实存在的,叫做单侧空间忽略),她发动病能时,会让在场其他人也出现类似的感受。这样一来,她就能在所有人的视野盲区做一些事情。
而最终属于她的处刑方式,是彻底地将她的左和右分开(我不想过多描述,懂的都懂)。她在临终前的瞬间,终于再次获得了对左侧的感知,并在一种复杂的情绪中死去。
总的来说,取证、推理、辩论,这个玩法流程一直以来就有一定数量的忠实受众。例如《逆转裁判》系列,自2001年以来,正传、外传,加起来出了近20部。在去年初发行的同类型游戏《都市传说解体中心》,发售10天就突破了10万销量。
《都市传说解体中心》
而在此之上,快速推理、自相残杀、处刑,这些元素让主角无法置身事外,也让玩家有更强的紧张感。它们既是《异病侦探》的出彩之处,也同时是自小高和刚推出《枪弹辩驳》系列以来,这类游戏不同于其他推理游戏的共同特色。
《枪弹辩驳》系列
但既然如此,为什么自从2017年小高和刚离开《枪弹辩驳》系列后,直到近两年,这个赛道才又有新的作品跑出来?它的制作难点又在哪里?
对此,小鹿和我分享了他的开发经历。在他的描述中,不论是《异病侦探》,还是整个赛道,实际都有很多尴尬之处。
02
最尴尬的品类
小鹿5年前进入游戏行业,在此之前,他曾作为轻小说作家生活了10年,他的出道作还曾在2013年获得过角川华文轻小说暨插画大赏奖项。
后来,出于「想让故事被更多人看到」的执念,小鹿决定转行开发独立游戏。他组了一个5人团队PHOSEPO,在《异病侦探》之前,他们已经推出过《湛蓝牢笼》《倒转方舟》两部剧情向独立游戏作品。
PHOSEPO在约2年前决定立项的时候,选择了走「类《枪弹辩驳》」赛道,当时的原因很直接:因为这里既能讲故事,也没有太多竞品。
但小鹿很快发现,竞品稀少的赛道,同时意味着团队对用户类型一无所知。按他的话说,「你连玩家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因此在立项之初,他承认自己有赌的成分,只能先相信需求存在,等做出来再看结果。
想不到的是,就在去年中,魔裁的突然发布,给局势带来了变化:
好的方面是,魔裁的爆火确实证明,这个赛道有足够多的用户;可坏的是,原本自《枪弹辩驳》后赛道8年无新作的情况也被打破,并且对方在美术、人设、UI等方面的资源都胜过了《异病侦探》。
《魔法少女的魔女裁判》
对此,他重新下判断,「处处60分不如一处150分」。《异病侦探》决定将大量资源压到动画密度上,用更多的动画演出,与魔裁在内容体验上做出区别,以免被玩家归类为「劣化版本」。
小鹿还提到,项目能这样顺利推出来,或许还有一件事非常重要——在整个开发过程中,他既是编剧,也是制作人。这使得他能够在写每个章节前就知道有哪些场景、人物、效果可用,从而对症下药,根据素材库做设计。
例如游戏的第三、四、五章诡计,原本在小鹿心中另有方案,但因为产能问题,只能全部重写。如果这两个岗位拆开,这种事情所需的沟通成本就要大得多。
最终,在烧完全部存款,甚至不得不回老家借钱的情况下,小鹿和他的团队终于成功推出了《异病侦探》,虽然距离赚钱还早,但这款游戏如今也获得了不少关注度,热量也在爬坡,它或许会在未来收获更好的成绩。
但在走完这一遭后,小鹿认为,这个赛道有不少尴尬之处。
首先仍然是用户画像的问题。虽然如今这个赛道的用户量已经被证实,但具体的用户喜好,期待等等,仍然没有体现出明显的倾向。小鹿提到,《异病侦探》最初打算将所有角色都设定为美少女,但在魔裁出现后,为了做出差异,他们最终没有这么做。从现在的反响来看,在内容质量够硬的情况下,市场评价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影响。
而由此展开,又展示出另外两个问题。
第一是,既然现在的核心圈层玩家,喜欢的是推理辩论的硬核流程,那么它的体验就很难兼顾到拓圈。你很难给这种玩法加上一套可以固定成长的数值,让玩家获得稳步养成和战力验证。虽然《异病侦探》有难易度区分,但简单模式本质上是在玩家卡关的情况下直接给出答案,核心推理难度并没有变化。
第二是,美术等包装固然重要,但在这个赛道,推理诡计的设计能力才是硬门槛。而推理诡计的精彩程度,几乎无法通过堆料等手段来获得稳步地提升。这意味着不管团队资源如何,创作者缺乏足够的写作经验,就很难在这个赛道做出好作品。
小鹿总结说,推理类游戏往往成本高、人物多,剧本有一处崩,全盘逻辑都可能崩掉。这种与核心作者能力发挥高度绑定的品类,注定充满了不确定性。这对里面的人来说是护城河,但对外面的人来说就是劝退书。因此他认为,即便如今连出两款热门作品,这个赛道未来也不会变得拥挤。
03
结语
虽然在交流中,小鹿认为这个赛道未来很难出现大团队重金押注,或者是大量作品涌入的情况,但在我看来,这种玩法的很多特色,不仅值得被更多厂商学习参考,而且或许刚好踩中了如今主流市场的许多需求。
浅层的,如用故事来体现逻辑推理本身的乐趣。这方面,国内不少产品已经证明了它的潜力,例如《重返未来:1999》近期的「亚特兰蒂斯谋杀案」,还有整款游戏的设定都围绕侦探和推理展开的《白银之城》。
而更深一层来看,这类游戏还有很多标签可以学习。例如举证辩论的玩法,对于很多GaaS类游戏来说,也可以做成一些丰富版本、推动剧情的轻度玩法,这方面米哈游的多款产品都有尝试。独立游戏领域,还有《山河旅探》这样的佳作。
不过仅玩法层面来说,国内很多厂商学习的推理玩法更接近于《逆转裁判》的味道,而非《枪弹辩驳》风格。但实际上,这类游戏中的自相残杀、处刑等标志性元素,与现在的微恐、规则怪谈等关键词也有重合之处,如能善加利用,或许真会有奇效。
不过我认为,这类作品能够在今天走红,归根结底还是由于玩家们对于讨论「惊天反转」「相爱相杀」「真相揭露」等故事的热衷。这类剧本本就可遇不可求,再加上如今相比于视觉效果,国产内容型游戏在剧情方面仍旧存在短板。或许正如小鹿所说,这个品类下一款成功的国产新作,还需要我们等上更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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