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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既要扛压,又要抗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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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身体里的肌肉与骨密度正在随年龄增长往下掉,而生活里的重担往往在同一时间压下。为了顶住下坠,中年人开始一边扛压,一边抗阻。

所谓抗阻训练,是指让肌肉对抗外部阻力完成收缩的训练——哑铃、杠铃、弹力带、器械,乃至自身体重,都可以充当那个「阻力」。它的关键不在动作本身,而在「渐进超负荷」:给肌肉和骨骼施加略高于现有承受能力的负荷,逼身体在修复中重建。对中年人来说,这件事的分量在于,它是少数能同时刺激肌肉合成与骨重建的运动形式。30岁之后肌肉量每10年流失约百分之3到8,女性绝经后骨量下降更快;有氧练的是心肺,抗阻练的是「结构」。

中年人扛压与抗阻的方式各不相同:有人在生完二胎查出骨密度低、突然闪了腰之后,靠每天中午的50分钟把力量一点点练回来;有人在做完一次大手术之后,决定在送完孩子上学和9点上班之间的两个小时里钻进健身房举铁;有人在互联网大厂业务边缘化的挫败里,靠9个月减掉20%体脂、拉起75公斤杠铃来寻找唯一确定的回报;还有人坚持在出租屋里做抗阻训练,直到练到膝盖剧痛才学着让身体慢下来……

在这些与时间、器械和身体老化拉锯的日常里,中年人能否既能扛起生活的重量,又能获得掌控身体的自由?

文|易方兴
编辑|楚明

与时间搏斗

在成都,李悦每天起床之后的时间安排,就像是一条流水线。

每天早上7点前,李悦必须起床,10分钟搞定洗漱出门,到公司再解决早饭;两年半前,公司就搬到了更远的地方,通勤时间长了不少。但看着眼下的就业市场,马上就要满40岁的李悦心里很清楚,到了这个年纪,不可能因为公司搬远了就轻易换工作。

而她所在的公司要求严格打卡上下班。7点一定要出门,哪怕晚几分钟路上堵车就会迟到。在这个季节,她出门时天刚蒙蒙亮,等晚上回到家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家里有两个年幼的孩子,虽说周一到周五的一早一晚有老人帮忙接送,但只要李悦晚上进了家门,剩下的时间就会被照顾两个孩子和家务填满。「人到中年,属于自己的时间太少了。」李悦说。

在这样两头定死的作息里,李悦硬是在每天中午抠出了50分钟的抗阻训练时间。

为了保证中午12点能准时离开工位,她一上午都得高度集中,坐下来就一口气把活干完,绝不中途打断,「一旦打断了,再重启就非常麻烦」。到了中午12点,周围的同事起身去吃饭,李悦就拎着换洗衣服,走进公司角落的一间放着哑铃和壶铃的小房间。

这也是一场必须精确到分钟的错峰锻炼。从热身、正式举铁到最后拉伸,全程不能超过50分钟,否则后面就没时间吃午饭了。她把工作日的中午排得像课程表一样严密——周一做全身复合训练、周二练核心、周三练臀腿、周四练肩背、周五练HIIT(高强度间歇训练)。

在公司举铁,她摸索出一套心得。比如,在小房间里拿放哑铃和壶铃时,她总是放轻手脚,绝不弄出碰撞声去吵到同事。因为公司没有淋浴间,她特意把平时训练的节奏控制在「微微出汗」的程度;出大汗一般是跑步后,她就躲进换衣服的小房间里,抽出湿巾纸把身上的汗一点点擦干净,再换回上班穿的衣服,出门前还要仔细闻一闻自己身上,「感觉一下有没有味道会影响周围同事的空气」。

而等她走出小房间去吃午饭时,同事们已经开始午休了。李悦牺牲的是睡午觉的时间,「我中午不睡觉、把精力用来举铁出汗,到了晚上10点反而能很快睡着。」

但在公司里处处留神不打扰别人的李悦,回到家里却很难做到完全不亏欠家人。除了工作日中午用小器械维持,她唯一能去训练场做一次大重量复合力量训练的时间是周六早上,而这意味着家里的两个孩子得丢给老人或丈夫去带。

有时候,家里的老人看她周末大清早往外走,会抱怨她「只顾自己、不带娃」,或者在她管教孩子声音大一点时,指责她脾气太急。遇到工作压力大、心里烦躁的时候,李悦听到这些话一点就着,当场顶回去,「我睁眼就得去上班,晚上回来还得弄俩娃,我尽量挤自己的时间去带娃了,就给自己留那么一点点时间恢复能量,他们还指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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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剧集《爱情而已》

中年人的家庭、工作压力,与抗阻训练之间争分夺秒的紧迫感,在北京一家公司做中层的39岁的刘秀身上,也是日常的一部分。

刘秀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在北京带着孩子生活,同时做着一份高强度的工作。为了把时间利用到极限,她把房子租在孩子学校旁边走路只要两分钟的地方,孩子升学换校区就立刻跟着搬过去。因为她早上9点10分出门去上班,而孩子早上6点半到7点进校门,中间这7点到9点的两个小时,成了刘秀全天唯一能自由支配的时间。

为了管好这两个小时,刘秀连续两年每天早上一睁眼先写计划,把当天最重要的三四件事列出来——第一件永远是完成60分钟的抗阻力量训练,后面才是约客户谈业务、写策划、做周报。

每天早上6点,刘秀准时起床给孩子做早饭。到了冬天,别的家长送孩子上学都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刘秀为了省去回家换衣服的几分钟,直接穿一身单薄的运动训练服出门,走路两分钟把孩子送进校门,顺手把家里的狗遛完送回屋,7点整准时推开小区附近一家24小时自助健身房的大门。

到了这个时间点,如果不去练力量,刘秀会觉得「跟今天没吃饭一样难受」。如果因为天气原因出不了门,她也会在屋里的垫子上做深蹲、平板支撑和哑铃推举。她给自己定的计划是一周四练,万一哪天因为别的事耽误了,也会在睡觉前把训练补回来。

8点半训练结束回到家,最后的40分钟更加紧绷:她不仅要冲澡洗漱,还要把早上做饭用过的锅碗瓢盆全部洗干净,最后再拿拖把把全屋的地板擦一遍。9点10分,擦完地的她准时锁门去公司上班,当领导看到她匆匆赶来时,她其实已经高强度行动了两个多小时。

在互联网大厂上班的吴明,时间的矛盾,则发生在一间深夜亮着灯的小会议室。

吴明为了系统学习运动康复与抗阻训练知识、考取专业健身教练资格证,在备考的那一个多月里选择加班。每天早上7点起床、8点先去公司健身房举铁两个小时再上班的她,到了晚上8点下班后也不回家,而是在办公楼里预约一间空着的小会议室,一个人关在里面到夜里10点,对着电脑看运动解剖学与抗阻发力网课,学完再搭夜班公交车摇晃着回家,进门倒头就睡;到了周末,她两天都泡在公司会议室里刷题。

那段时间,吴明对孩子充满了愧疚,却又极度抗拒别人叫她「宝妈」或「谁谁的妈妈」。直到后来她听朋友提起心理学上的一句话——「愧疚是无法言说的愤怒」,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夜里躲在会议室里不肯回家,其实是潜意识里对母亲这个身份把个人时间吞噬而感到愤怒,她迫切地想在铁片和课本里「先做回一部分纯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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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的健身成果

下坠的信号

这群连觉都不够睡的中年人之所以突然开始跟铁片、哑铃和阻力器械较劲,往往是因为在某一个具体的瞬间,他们听见了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的报警声。

李悦是在两年前37岁生完二胎后,真切感受到身体这台机器正在老化的。生老大时她34岁,产后恢复还算快;可生完老二后,不仅体重降不下来,更折磨人的是腰疼。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干完家务躺到床上,李悦都不知道该把自己的腰往哪儿放——平躺着觉得腰悬在那儿难受,翻个身侧躺也觉得别扭,怎么躺都无法放松。

她去医院拍片检查,除了常年伏案落下的颈椎前倾,医生通过她的描述和检查告诉她,因为怀孕时腹腔压力太大,她的骶髂关节出了问题。那阵子,只要她左侧抬腿、落髋,自己都能清晰地听见骨头缝里传来「咔咔」的响声。

最吓人的一次发生在家里,她弯下腰去抱娃,在身体承受孩子重量的瞬间,姿势稍微偏了一点,骶髂关节里某个骨头点位突然卡到了神经,一股尖锐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李悦吓得赶紧把怀里的孩子放到地上,双手扶着腰,整个人像被「腰斩」了一样,站在原地根本直不起身来。

紧接着,单位的体检报告又提示她骨密度偏低。拿着体检单去查完资料后她坐不住了:女性一过40岁慢慢接近更年期,随着体内雌激素水平下降,骨密度和肌肉的流失速度会成倍加快。她也去看过医院的康复科,但排队做手法按摩太耗时间且治标不治本,而医生开的运动处方,动作要领其实跟抗阻训练差不多,都是要把核心和腰背的肌肉练起来去拉住骨骼。

和李悦一样,刘秀也是在身体被彻底掏空、做了一次大手术之后,才把练力量当成了头等大事。

进公司头10年,刘秀每天从早上9点熬到晚上9点半以后才下班。2015年为了减掉产后肥胖,她对自己下手极狠:每天过了中午就一口饭不吃,晚上去健身房狂练器械,3个月从120斤瘦到了90斤。瘦下来的那一年成了她业绩最高的一年,她却没意识到,极端节食、过量消耗加上高强度熬夜,正在迅速抽干她的身体底子。

2017年底,刘秀在体检中查出肾脏肿瘤,做了手术。躺在病床上算起旧账,刘秀才发觉这具身体已经伤透了元气:生孩子剖宫产切开过一次肚子,产后长疝气去医院又切开过一次,再加上这次肾脏肿瘤手术,「基本上把肚子至少切开过三次」。做完手术没多久,她和前夫办完了离婚手续。肚子上留着三道刀口的刘秀知道,自己这辈子不能再靠透支身体去换业绩了,她必须靠规律的力量训练让自己活得结实、长久。

除了生理上的伤病与衰老,将中年人推向铁馆的另一股推力,来自职场压力。

人到中年的吴明去公司健身房找教练练抗阻,9个月里看着自己的体脂率从34%一路掉到了14%,每天上班迎面碰上的同事都在夸她:「你怎么又瘦了?」

那种「只要流汗举铁就能看到数字下降」的爽感,成了吴明在窒息职场里的唯一出口。当时,她所在的业务线正在走下坡路,整个团队笼罩在「到处抢活干」的焦虑里。最让她崩溃的一次,领导张罗着请团队出去聚餐,所有人刚在饭桌旁坐下,菜还没怎么吃,领导就要求每个人现场想一个未来的业务方向出来。吴明当场就炸了,在饭桌上顶了回去:「这是吃饭还是工作?如果是工作请在公司里面完成,如果是吃饭大家就一起开心吃饭!」

没过多久,原业务线彻底解散。因为大厂薪水高,吴明舍不得主动辞职,便被调到另一个组「暂时安置」。在长达一年半的时间里,她一个资深员工每天干着实习生都能干的杂活。

「工作上的投入和产出根本无法成正比。」吴明说,「在那个每天要待十几个小时的公司里,健身是唯一一件让我觉得付出就有同等回报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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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剧集《24小时健身房》

身体撞上「优绩主义」

然而,当习惯了用KPI考核自己的中年人,试图用外力逆转生理时钟或者把职场的竞争习惯搬进训练场时,身体往往会先给出剧烈的反噬。

在大厂健身房里找到正反馈的吴明,很快就被卷进了另一场「优绩主义」的比赛里。在她工作的那家互联网公司,任何一个角落都弥漫着比拼数字的氛围,健身房也不例外。器械区里,同事们热衷于互相打听卧推多重、硬拉多重、深蹲多重。吴明不知不觉把职场里无处安放的好胜心带进了铁片里。

她开始给自己设定硬核的重量指标:自由深蹲要蹲起1倍体重,硬拉要拉起1.5倍体重,最高的一次她硬生生拉起了75公斤的杠铃,还拼命去练引体向上;最弱的卧推只有10公斤左右,带她的教练就不停地往上加杠铃片。有一次,她和一个同事比拼高位下拉,因为争论动作标准和重量,两人在健身房里直接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尽管带她的年轻教练帮她抠过动作,但受限于教练水平,她髋关节与大腿内旋导致膝盖内侧压力过大的底层错误发力模式依然没有根除,积累的隐患在一次大重量下肢训练中彻底引爆了。

那天在器械区做连续负重深蹲与蹬腿练习时,吴明的右膝盖内侧突然传来强烈的酸痛。去医院拍完核磁共振,诊断结果让她的心凉了半截:髌骨软化。

医生告诉她,这种髌骨软骨的磨损是不可逆、不可再生的。从那天起,吴明所有的下肢抗阻训练全部被迫停止。她每走一步路,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右膝关节病痛的存在。因为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受伤的右膝盖,她走路时脚底板、脚踝和小腿都在不自觉地过度紧绷代偿。结果没过多久,连锁反应来了:她的左肩受了伤,紧接着右脚大脚趾球下面的关节开始一走路就疼。

这种「拿中年人的关节去硬扛年轻时的强度」所带来的狼狈,同样落在34岁的王冬身上。

王冬2012年大学毕业来北京,从2013年起就在合租房里立下每隔两天做100个俯卧撑和100个仰卧起坐的规矩,并且一直坚持。26岁那年,他迷上了健身房里举办的力量与体能耐力赛,于是又开始系统性的抗阻训练。年轻时他身体恢复极快,曾经还得过健身房里的第二名。

可跨过30岁之后,生活的重压与身体机能的滑坡同时砸了下来。

2023年底,王冬经历了一次转岗,他主动申请转去集团刚起步的出海业务做渠道。但经历了疫情与高烧后,王冬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垮了一截:以前从不戴眼镜的他视力掉了200多度,不得不配上了眼镜;两鬓的白头发也成片地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新赛道的担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接手的是公司负责的8个片区里排名倒数第一的片区,为了打通渠道,他每周轮流去找大部总经理和区域总监当面磨嘴皮子,又花了一整年时间,硬是把他的片区从倒数第一干到了全北京第一。

精力被工作抽干后,王冬去铁馆举铁的训练量断崖式下跌,他一个月总共才去练了一两次。去年再参加常去的健身房的综合力量耐力赛时,得了最后一名。

抗阻训练就是这样一种不坚持就会倒退的运动。到了今年10月份,他原本只想做一次恢复性拉练,结果练到后半程的大重量负重深蹲时,身体直接罢工了:双脚因为长时间大重量承重充血受伤,膝盖剧痛,连蹲下去的动作都做不完整。

他就这么一边想放弃、一边咬牙减重硬撑,最后勉强完成动作,「一点畅快的感觉都没有,完赛的欣喜感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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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剧集《24小时健身房》

「学会走路」

某种程度上,抗阻训练也在倒逼这群中年人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

当身体用剧痛和伤病发出警告后,这群中年人不得不停下盲目加重的脚步,开始学习怎么跟走向老化的身体讲和。

查出右膝盖髌骨软化、连左肩和右脚底板都开始疼的吴明,开启了漫长而昂贵的康复求医路。平时在生活里,她是个花钱极度精打细算的人,但在拯救身体这件事上,她先是花了一两万块钱找年轻康复师治膝盖无果,后来又找到一家专业康复工作室的创始人团队调理关节,再加上找资深私教重建发力体系,前前后后总共花掉了至少10万块钱。

这10万块钱,让吴明在30多岁的年纪,重新学会的事情之一是:怎么走路。  

她开始在康复师的指导下,尝试把前倾的骨盆微微往后倾,把身体重心从前脚掌移回中脚掌,在迈步时一点点去感知力量是怎么从后脚跟传递到脚掌外侧、最后再过渡到大拇指球的。当她把走路的动线改过来之后,困扰了她好几个月的右脚底板疼痛,神奇地自己消失了。

这次康复彻底重塑了吴明看待身体和生活的眼光。她不再盯着体脂秤上的数字和杠铃片上的重量,而是去感受动作中肌肉的牵张与收缩,「外在有太多东西是我不可控的,但是在感受肌肉拉长与收缩的过程中,我感受到了一种确定性——我感受到我自己的存在,我能控制我自己」。

直到后来在大裁员中离开那家互联网大厂,她的心境才真正落了地。身边没有了大厂里那群互相激发「优绩主义」、天天比拼重量的同事,她的体重慢慢从100斤出头涨回120多斤;在当够了那几年「纯粹的自己」之后,她也发现自己不再排斥母亲的身份,坦然接受自己变成了一个「妈味很重的人」,回到了包含多重角色的日常生活里。

在训练场上经历过剧痛的王冬和刘秀,也各自找到了与身体共处的节奏。

这一次康复好之后,王冬给自己购置了专业的运动护膝和举重腰带,开始重新锻炼。更重要的是,当工作被无穷无尽的渠道数据、展厅选址和会议闭环填满时,只有钻进深蹲架下进入高强度训练的那一个小时——当他双手握紧杠铃没法掏手机看消息的时候,才是他唯一能彻底放空大脑、安静复盘今年发生了什么、明年往哪儿走的时刻。

而做过大手术的刘秀,则在去年接手了家附近的社区健身团,当起了抗阻运动群的女团长。每周六,她都会组织抗阻训练的活动,分组做负重深蹲、弹力带划船、平板支撑和壶铃摇摆。她从不强求大重量和极限组数,「只要连续专注地练上40分钟以上,所有的压力都会得到很大的缓解,经历过生死之后你会觉得,生活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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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电影《静心365日 幸福的呼吸》

存钱,也存一点肌肉

如今,在公司角落的小房间里,李悦依然保持着每周一到周五中午抗阻训练50分钟的节奏。

逆转身体的「奇迹」发生了——两年多的午间抗阻训练加上日常补钙,在不知不觉中帮她把流失的骨密度一点点攒了回来。虽然骨密度长上来没法用肉眼直接看见,但身体给出了最诚实的反馈:她在小房间里举起的哑铃和壶铃比两年前重了不少,以前左侧髋部一抬腿就「咔咔」直响的动静小了太多,晚上躺下睡觉时腰部不再悬空难受,这两年里,也再没有发生过抱孩子时突然卡住神经、像被「腰斩」一样直不起腰的意外。

一个更有意思的变化发生在体重秤上。刚开始抗阻训练加控制饮食时,李悦的体重曾从产后的104斤掉回96到98斤的产前区间;可到了最近,她站上体重秤,发现体重时隔两年居然又突破了100斤。但这一次,李悦心里没有半点焦虑——她试了试衣柜里产前96斤时穿的那些裤子,每一条依然能松松快快地穿上去,腰围和腿围一点都没紧。她很清楚,如今长上来的这几斤分量,全是实打实长在身上的肌肉和骨密度。

快到40岁的李悦,对身体的审美也彻底变了。今年上半年,她周末带两个孩子去爬山,看到有人在越野跑,便入了坑,开始练越野跑。她慢慢发现,正是因为之前的抗阻训练让她的跑步核心更加稳定,才为今年她加入越野跑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到了这个年龄,我不太喜欢那种太瘦的身材了,我自己现在的审美就是觉得胖就胖一点,只要是肌肉或者健壮一点,我就觉得很好。」

体重同样回到120多斤的吴明,也找到了抗阻训练的真正用处。

她把现在的训练称为「返璞归真的康复训练」。她允许自己偷懒,不再强迫自己每天打卡,但那只受过伤的右膝盖成了她身体里最灵敏的警报器。每当收到这个信号,她就会走进健身房,做几组深蹲、硬拉,或者拿起壶铃和棒铃甩一甩,专注地感受力量怎么从脚底板蹬地旋转、顺着整个身体链条传到手臂上。她不再跟任何人比重量,只要蹲下去觉得动作有一丝不稳,就果断把杠铃片卸下来减重。

回望那花出去的金钱和这几年走过的弯路,吴明觉得都值得。

「到了年纪,比金子还宝贵。」吴明说,「别人储蓄钱,我又存钱、又存肌肉。」

她希望等自己到六七十岁的时候,还能有一身肌肉、健步如飞,上楼梯膝盖不疼,搬东西、拖个凳子不容易闪着腰。「真正的自由不仅仅是金钱上的自由,首先是身体的自由——到老了之后,我依然能自如地使用我的身体。」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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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明的棒铃

(文中李悦、刘秀、吴明、王冬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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