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快报

涉及“瞎子”“残废”等歧视性词语释义,杭州读者给《现代汉语词典》提意见,收到回信了

在字词典及教科书中,关于带有残疾歧视词语的释义是删还是留?

近日,杭州市西湖区残联工作人员欧阳胜收到一封来自《现代汉语词典》编写单位 —— 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的回信。他关于修订词典中歧视性词语释义的建议得到重视,相关词条将纳入研究修订范围。

卖“文”为生,做到自力更生

欧阳胜是一名肢残者。幼年因小儿麻痹症下肢瘫痪,在浙西山村长大,他很早就尝到了偏见带来的隔阂 —— 有时那隔阂并不来自路边的台阶,而是来自旁人随口吐出的一个词。

为了生存,他写歌词、广告文案、电视栏目剧,缩编文艺作品……2001 年,他坐着轮椅到杭州打拼,靠校对、企划、专栏写作谋生。日子艰难,文学理想却始终没有放下。

“因为我的身体,就业路非常艰难。写作对我而言,似乎是一件可以相对能独立完成的事。”欧阳胜说这是他遭遇种种挫折之后想明白的事。

2010年的春天,他出了第一本书,名为《路在远方 一个“轮椅蚁族”的心路历程》。这10万多字,是他20年轮椅上的写作集结。在书的后记中,他写道:“这些年,我以卖‘文’为生,总算做到了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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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作家王旭烽为他写了序:“城里的蚁族,不是现在开始的,他们早就开始来了。一开始是走来的,后来有骑自行车来的,有坐汽车和火车来的,现在是乘飞机来的了。我认识他们当中许多人。然而,坐着轮椅而来的蚁族兄弟,我是第一次遭遇。”

书出版后,有一位读者找到欧阳胜,请他去和自己的弟弟聊聊。“弟弟”是个90后,和欧阳胜是建德老乡,因病致残,一直不能从低迷的状态中走出来。

“或许坐着轮椅勇敢追梦的心路历程,可以给渴望走出自我封闭的残疾朋友一点借鉴,给渴望励志成才的青少年朋友有些启迪……”在这样的愿景之下,当时,欧阳胜把一些公益活动作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考出汽车驾照的他,回到建德,为老家的小学做完讲座后,又开车去了距离县城10公里的“弟弟”家。

“晚上,开在盘山公路太可怕了,一不小心就会翻下去。”欧阳胜说,每次想来都是后怕,但他从没有后悔,他用自己的经历举例,道出了他的初心:“我的状况,从乡镇到城市,一直在改善,我能体会那些依然在挣扎,依然在困难中的人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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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 年,他成为西湖区残联宣传岗位的一员,深入基层挖掘残友的自强故事,汇编《“首善西湖,自强花开” 优秀残疾人事迹汇编》,多次获得残疾人事业好新闻奖、网络正能量文字作品奖。

此后,他又出版了诗集《风雨踏歌行》。从卖“文”为生到成为中国作协会员、杭州市残疾人文联副主席,欧阳胜的公益之路也越走越广:为希望工程捐稿费;将讲课费拿去资助残疾人子女读完中学;为省市及全国大型的助残公益活动写策划案;为救治脑瘤女孩捐书义卖筹款;为迎接2022年第19届亚运会成立助残志愿者服务队并创作策划《亚运新杭州》手语无障碍版;前后为杭州亚运会创作了6首歌词,两次入围亚运会音乐作品征集活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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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路奔波与辛苦,母亲看在眼里,她心疼地对老邻居说:儿子这一辈子,干完了别人三辈子的活。

14年,为 “观念无障碍” 打地基

从 2012 年起,欧阳胜把大量时间投向一场文化公益行动:从辞书源头消除语言歧视,为 “观念无障碍” 打地基。

起点是一次次的热点事件。每逢歧视残疾人的事件引发讨论,他便写下时评;后来,他把笔尖对准了更权威的地方 —— 那些带着歧视色彩的词典释义。第一次把 “词典去歧视” 带进了大众视野。

近年来,国家一直在规范并禁用相关歧视性词语。2023 年,中国残联发布《关于宣传报道中残疾人及残疾人工作有关称谓的通知》,明确禁用 “瞎子”“瘸子”“哑巴”“弱智” 等贬损称谓。

2025 年 5 月,《辞海》第八版编纂工作启动。欧阳胜给编纂团队写去建议信:作为国内最权威的大型综合性辞书,《辞海》能否组织专家做一次系统的 “反歧视” 专项审查,对残疾歧视、性别歧视、相貌歧视等词语,以及包含这些词语的语句、例句,作更全面、更深入的清理和修正?

他还提到,简单删除“治标不治本”。比如《红楼梦》等名著中歧视性词语的使用有不少,只做删除会产生文化割裂,导致历史书籍、文学作品、地名等无法解读。

此后,编辑部回复:《辞海》网络版已按编辑部的处理意见作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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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适逢《现代汉语词典》第8版正在修订。

10 月,他又把建议信写给了《现代汉语词典》。他在信中说,自1990 年 12 月全国人大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开始,“残疾人”便成了法定概念,并由此彻底废止了原来的“残废”“残废人”等歧视性称谓。以残疾歧视为例,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中,正常收录“瞎子”“残废”等词目当然不是问题,但“瞎子”指“失去视觉能力的人”,“残废”指“有残疾的人”的释义,便很陈旧了。

11月13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在回信中说,历版修订中已注意到这个问题,这些词语不用来做释义词去解释其他词,避免把歧视称呼当作默认说法。按中国残联、新华社的禁用词规范,“瞎子”“聋子” 的正式称谓应为 “盲人、视障人士”“聋人、听障人士”,前者含贬损意味,宣传报道中禁用。至于这些词语 “如何在词典中体现”,编写方表示会认真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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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濮小燕

编辑 刘景燕

审核 张倩 邵宇峰

校对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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