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养师顾中一

如何做严谨有公信力的营养师科普?

顾中一个人介绍

今天参加了浙江省营养学会注册营养师工作委员会学术交流大会,浙江省疾控中心营养与食品安全所所长请我分享了《如何做严谨有公信力的营养师科普?》这个主题。

以下是幻灯和4000字讲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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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章主任,谢谢各位老师。大家好,我是顾中一。顾问的顾,中国的中,一二三四五的一。你们要是想搜以前写过的东西,搜这三个字就行。

我也算半个浙江人,我妈是宁波人。昨天还是她开车把我送过来的,我爸也来了。所以这趟来浙江开会,我这边还挺有亲切感的。

昨天我人在宁波,还接受了一个远程采访,聊了大概一个半小时。聊注册营养师,也聊到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说实话,采访之前我心里是有点打鼓的。我学的是医学营养,也做了这么多年科普,可一说要聊这么大一个题目,那里面有些事我知道,有些事在座的老师比我了解得多。最后我想,那就还是老规矩,知道的东西我说,不知道的东西我就不说,规矩立住了,才走得稳,不烧心。

1 二十年,两种时间

刚才听前面两场报告,我还有一个挺具体的感受。我是 2006 年开始在网上做科普的。2008 年,我还在丁香园写过一个帖子,讲我怎么看公共营养师这个职业,怎么看学营养的人将来能干什么。我那时候其实有点悲观。大家看我自己的选择也知道,我后来连营养专业的研究生都没去考。

这么多年过去了,今天再来听,有些当年我还在临床的时候就在讨论的事情,后来有了标准,又有了修订。有的产品我一听,哎,这个我当年就知道,只是现在有新的临床研究进展出来了。

另一方面,我从医院出来以后在网上做内容,周围世界的感受感觉又完全不一样。可能就是一两年,读者上哪儿看东西、愿意看多长、你发一篇文章还有没有人看,都换了一轮。坐在今天这个会场里,这两种时间我都能感觉得到。

2 这中间的活儿

那政策导向我怎么看?似乎大家都觉得,一个是营养人才得培养,一个是营养健康科普要经常做。我的理解是,学营养的人能做的事,比我当年想的多。可真轮到一个人找你服务的时候,他不会因为你叫做营养师,就觉得你能把他的问题解决了。你能让他信任你、让他得到收益,他下次才可能还愿意来问你。这中间的活儿,我觉得就是我们这些学营养的人可以去做的。

我自己当初为什么跑到网上答问题?说出来也挺简单,我喜欢帮别人,帮完别人自己也挺高兴。但我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本来也没那么多人排着队找我,对吧?网上就不一样了。问题多得很,有人问个问题,我不会,我查一下,回去回答他。下一个人又会从一个我没想过的角度问。一来一回,我自己就练出来了。

到今天,我自己提出来的选题,有一多半还是在评论区里看见的。我说的是我自己提的那些啊。有时候还不是我的评论区,我在别人的账号底下翻,看到一句,哎,这个人问得挺好,我也想知道,那就记下来。

3 一个「消肿」选题,能挖多深

举个近一点的例子。大家可以看我前天的公众号,讲的是大家在网上经常看到的一个问题,咖啡、高钾水、红豆薏米水,到底哪个能消肿?

你看,这个题目听上好像就是我上来给排个第一、第二、第三,这篇文章就完成了。真动笔去写,首先就卡住了。你说的肿,是早上起来照镜子觉得眼皮肿,还是到了晚上觉得小腿肿?这两个人都搜了“消肿”两个字,他们是在问同一件事吗?

再往下,那篇研究到底测了什么?说的是钾,还是说某一种饮品?剂量有多少,有没有直接研究过你关心的这个情况?一步一步往回找,跟一开始想象的选题已经差得挺远了……

这是我做科普经常碰到的一个诱惑。我要是把这些区别含糊过去,文章反而特别好写,可能传播效果也不错。绝大多数人看不出来。但是你自己还是知道的,对吧?所以很多时候花时间的地方常常就在这。最后发出去,你看到的可能就那么两三句话。中间查了一堆东西,有必要全放上去吗?倒也没有。

讲不讲透不重要,关键是自己得研究透了

尤其是会改变答案的那个条件,你得给人家留下。

4 一天五小时自媒体,靠先列提纲

我以前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为了维持公众号更新,一天大概得拿出五个小时做自媒体。那时候没现在这些工具,我给自己省事的方法就是先列提纲。带着问题查,查到什么先记下来,然后看它能放到提纲的哪一段。

放不进去怎么办?以前我也舍不得。我都看这么久了,好不容易弄懂的,难道不让读者也学一下?后来发现,这么写,读者是真容易忘了他一开始为什么点进来。

现在我会写完后回去看标题和开头那句,问的到底是什么。用不上这段,好,留着,可能下次就是另外一篇文章。

5 两道真题:可食部,和两篇论文

我给大家出一道以前真碰到过的题。有一次在一个临床营养的同行群里,一位老师发了篇文章,问大家,这篇有什么毛病?都是平常跟食物打交道的人,大家看了,开始都没看出来。后来那位老师提醒,香蕉。我们再去看香蕉,问题在哪儿呢?香蕉皮。那篇文章算香蕉的时候,把可食部这件事给漏了。

还有生重熟重、鲜品干品,都是类似的问题。比如一种食材吸水以后变重了,同样是一百克,里面原来那种食材有多少,已经不一样了。有时候论文测的是干粉里的提取物,文章写着写着,变成平时在菜里撒一点就能怎么样。那中间还差好几步。你得先告诉我,咱们现在到底说的是哪个东西。

我前两天正好有个讲罗汉果的视频马上要发。有一段讲到它里面糖的含量,编辑给做了一个动效。这个图你只扫一眼,挺清楚的,几种颜色,数字也都标好了。我一看,说等一下,这两个数,你是从哪儿拿的?我印象里它俩不是同一篇论文,一查,确实是两篇论文里的数据,给放进一个图里了。

6 删掉几个字,语气就完全不一样

昨天我的视频编辑交给我三个标题、三个摘要。我看完第一反应就是,哇,这三个我怎么都不太想用。他跟我说,我本来起了十个,已经删到只剩这三个了。我听完也觉得挺有意思。你看,我们俩对着同一期视频,稿子也没变,光是“观众看见这几个字会想到什么”,判断就已经不一样了。

怎么判断?我现在会把正文先放一边,单看封面这行字。假如我今天第一次刷到这个账号,我会以为他接下来要告诉我什么?有时候正文写得很谨慎,到了标题,删掉几个看着不重要的字,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7 凭什么让人看到最后

大家看我的文章,经常会看到角标。视频里我也愿意放参考资料。有的人跟我说,看到角标就觉得比较靠谱,嗯,所以我建议大家也都放上。其实这对我还有个好处,视频里我就不用把一长串出处再念一遍了。而且有的时候很多文章过几年我还会用,这时候也适合重复用上。

讲到观众愿不愿意看,这点我自己是挺在意的。说实话我也刷短剧。我自己刷到没意思的东西,大拇指就划走了,那我凭什么觉得轮到我发一条科普,大家就应该一直看到最后?

我们也试过做得特别精细的一期视频,场景、桥段、特效,几乎每几秒都想过。做完了,站在我们自己的角度,确实是个进步。可把它放回手机里,跟别人那些内容挨在一起看,有那么好玩吗?我自己看都觉得有点尴尬。

后来我就会先想,这个人点进来是要干吗。他可能就想知道早餐已经拿了面包,在便利店还能顺手拿个什么。如果他是想加点蛋白质,我就先告诉他,可以拿个鸡蛋,或者拿盒自己平常喝得惯的奶。也有人是在通勤路上,想听个对自己健康有启发的新知,你一上来就把研究设计给他念一遍,他也听不下去。同样一件事,我可以换个讲法。

8 从 2016 年起,我先口述一遍

我有一个用了挺多年的办法,起码从 2016 年开始,我的稿子就习惯自己先口述一遍,再整理。最早我还自己做过小程序,说到哪里是标题,哪里要加个标记,后面拿 Word 的宏跑一下,排版就出来了,效率就会很好。

口述有一个好处。一个专有名词,你坐在电脑前打出来特别顺,仿佛谁都应该认识这几个字。可你真要对着一个人把它讲出来,讲到一半你自己先别扭了。这个时候我一般就会多说两句。像刚才那个“可食部”,我一开口自然就会问,你是带着皮称的,还是剥了皮称的?这句话录下来,基本上就能用了。

还有一些东西,你正对着资料的时候会想到,等你把资料关掉,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查资料的时候也会顺手录音。比如这件事我碰到过,这个措辞我觉得容易引起误解,或者这一段怎么讲我自己会觉得挺好玩,先把它说下来。我送孩子上学的路上也会想到一些东西,就在路上记。

后来整理文章的时候,这些随口说的东西有时候还挺有用,它能把那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来龙去脉给找回来。

9 AI:帮我攒话,也帮我挑错

包括今天这个 PPT,我做之前也用了 ChatGPT 做了个人资产表达库,就是把以前讲过的话收起来。比如上周录了个播客,聊天时顺嘴说出一个故事;又比如昨天接受采访,有个问题我想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自己还算满意的说法。我把这些东西存下来,下次要讲一个相近的题目,可以先把以前那段找回来。这样开场至少能说点我真碰到过的事。

AI 对我还有个用处,就是挑错。稿子我已经看过一遍,觉得差不多了,再请它专门找毛病。不过它提出来的,有的我一看,嗯,这地方确实得改;有的我看完,原来的说法我还是愿意留……交叉检查一下确实比没有强。我自己有时候还开玩笑,很多时候我是在努力把一篇 AI 改得很完美的文章刻意再“劣化”一点。

10 视频的坑,和讲错之后

以上说的是文章,视频就更麻烦。食材画得像不像,器官的位置、大小会不会让人误会,配音讲了一半的条件,字幕里还有没有,都得看。

还有一个老教训,你在录制现场发现自己说错了,当面跟后期讲了,这事就算结束了吗?我就碰到过。话一出口,哎哟,这句说秃噜嘴了。我下场就去跟导演讲,刚才那一句我说错了,到时候麻烦剪掉。我自己记得很清楚,该提醒的我已经提醒了。结果等到看成片,那句话还在。

所以现在如果有条件,我都会尽量最后准备发的版本从头看到尾,尤其是封面、字幕和配图,自己看完,能再找一个人看一眼更好。那个人没参加前面的讨论,有时候注意力更集中都重要的地方。

我做科普这么多年,当然讲错过。以前公众号正文改起来不方便,我会再单发个勘误,说不好意思,前两天那一段讲错了。后来能改正文了,操作方便很多,发现哪儿不对先去改,再跟读者交代一下。

评论区也是一个道理。我发完一篇东西,挺愿意去看看大家是怎么理解的。有时候一个留言跟我本来想说的完全两码事,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我文章里明明写了呀。再回去看,我写在哪儿了?标题是一种意思,最关键的条件搁在很后面,读者划到一半就走了。那我下次能改的地方,就是把这个条件往前挪一挪。

以上就是我的一个分享吧,希望大家以后能够真的做起来,在做的时候适当控制成本,找到自己的回报。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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