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编离开时
文 | 阑夕
网易总编陈峰宣告卸任,距离他接任上任总编赵莹的时限刚好一年。
除了腾讯之外,其余几家新闻门户的总编岗位均在近两年内产生变动,新浪的陈彤投奔小米,搜狐的吴晨光跳至一点资讯,凤凰的刘书卸任转岗,网易的赵莹自行创业,算上陈峰,钟摆式的震荡不曾停歇。
有趣的是,网易没有明确下任总编人选,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则任命消息:网易杭州研究院副院长罗尚虎调任网易传媒副总裁。
网易传媒是网易门户业务剥离独立运作的命名,通过设立CEO的做法,驱动媒体模块自负盈亏,而总编职阶则变相削弱。门户的传统做法,通常是内容和销售分设两个领导,同时向集团CEO汇报,分工明晰的同时,两边相互扯皮的现象亦不罕见。
门户编辑私下评价领导,极其重要的一条标准就是他/她是否有心顶住销售部门的施压而坚持护稿,而门户销售的种种抱怨,不少都是指责内容部门“针插不进,水泼不进”、阻碍公司业务发展。基于这种难以调和的矛盾、以及适应新的竞争环境,事业部化的改制成为那根若隐若现的救命稻草,得到广为效法。
而在两个领导岗位合二为一的过程中,集团往往钟意销售岗的候选人,比如在新浪,陈彤2012年起开始向主管销售工作的杜红回报,而网易的全国销售总李黎则在2015年升任门户CEO,同时成为总编的汇报对象。
从这个组织架构来看,网易传媒的新任副总裁罗尚虎将是总编岗位空缺时期的过渡人选,此人技术出身,曾是网易云阅读项目的负责人,且长期偏隅杭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媒体人”。而网易传媒的CEO将直接管理这块业务,副总编曾光明进行协助。
总编的失语并不意味着媒体转型之路的挫败,事实上,Facebook和Twitter都在试图说服新闻机构共享内容,苹果同样在今年的WWDC大会上推出了新的新闻聚合应用“News”,而在中国也有愈来愈多的媒体平台愿以现金补贴供养内容创者。诸多迹象表明,用户仍然依赖专业媒体的喂养,只是对于主次内容层级的设定,他们不再需要总编这个把关者。
陈序所著的《主编死了》一书认为主编是工业化媒体赋予的权力职位,分配公众注意力和沟通信息不对称是其两大职责,而当这种职责的投入产出比开始弱于技术革新时,它的市场价值就逐渐归零。
换而言之,这涉及到公众如何看待阅读这件事情,机器固然无法取代总编的审美能力——就像在图书畅销榜之外基于个人口味推荐的书单仍然广受欢迎——然而,算法的优势在于,它无总编之名却行总编之实,且是一对一的服务。
今年夏天,美国知名商业杂志《快公司》将《华盛顿邮报》评为“2015年最具创新力的媒体公司”,这家全美历史最为悠久的报业载誉无数,却也是首次邂逅“创新”这个评语。在同比流量增长64%(移动端是89%)的成绩背后,是杰夫·贝佐斯力主扩招的技术团队——包括工程师、分析师、信息架构师等——进驻新闻采编部门的安排。
网易虽被业界戏称为“总编创业的黄埔军校”,但其“去媒体化”的动作早已有之,新闻客户端产品在2.0版本时就由丁磊钦点网易杭州研究院的产品团队开发个性化推荐系统,参与者多为罗尚虎在云阅读项目的老部下,加上网易特色的跟贴玩法——每个月2000万条的UGC生产量级——显然,程序员比总编更能应对这种信息爆炸的局面,后者的离开,也对网易本身以及新媒体时代的采编流程影响不大,这既是历史的残酷性,也是进化的必然性。
根据网易移动互联网部总经理徐诗的说法,包括《身边》、《路标》、《大国小民》、《过客》在内的网易四十余个原创新闻栏目的设计和更新,都是源于用户数据的支撑,这种分析能力不仅有助于内容产出,而且惠及了广告、本地O2O、游戏分发等盈利业务,这给网易今年第二财季创造了近5亿人民币的广告收入,创下历史新高,根据艾媒的《2015上半年中国手机新闻客户端市场研究报告》,网易新闻客户端的用户满意度最高,这点在白领阶层表现得尤为明显。
有则笑料,是说新媒体时代若要延续“编辑部的故事”这一经典栏目,那将显得极其乏味而黑色幽默十足,“读者来信”演变为“用户行为分析”,“选题议论”演变为“爆款新闻的拓扑规律”,“小编留言”演变为“工程师修补Bug的总结”……
最后需要总结的是,总编的离开,或许有些历史翻页的伤感,但是对于离开总编岗位的人而言,他们的出路并不狭窄,更谈不上窘迫,这需要归功于媒体的历练效果的确超出很多其他行业,以及这个创业时代的馈赠。
* 题图为HBO出品的美剧《新闻编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