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Feed, or Not to Feed：庭院喂鸟知多少

看到《看不见的森林》中关于纹腹鹰的描写，说这种鸟越冬地的人们一度以为纹腹鹰减少了，后来发现是人们的庭院喂鸟改变了小型鸟的迁徙规律，从而改变了纹腹鹰的活动。

这让我想起鸟叔的公众号：鸦雀有声  曾经发过的一篇关于鸟类招引的内容。重新转发也是想借此讨论我们在自然中的位置和人类这个物种的生命活动对于生态环境带来的改变。

生态环境的平衡不存在静止的状态，它是动态的，这个问题大到让陈老湿没法讨论，只顾欣赏画中美景。我在画中，而画可能只是停留在你家后院的鸟身上一个反射出你只能在固定角度才能欣赏到的颜色的羽毛上的一个微小的世界上。

（典型的庭院喂食器场景，摄于德国）

编者按：大家可能已经注意到，本公号开设以来所推送的文章，无论译文或是原创，几乎全部出自笔者一人之手。一个人的写作，固然能够保证风格和质量上的统一，但是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一个人的时间、精力和眼界毕竟是很有限的。而且，一个人做公号特别突出的问题，应该要算是本公号推送文章的时间间隔有变得愈来愈长的趋势... 

今天的推送，来自笔者师弟陈博士（网名 Biocrazy）一篇综述性的习作。缘自英国鸟类学会会刊《Ibis》上最新一期的一篇论文，关注在欧美国家非常流行的“庭院喂鸟”对野生鸟类及环境的影响。在陈博士推荐了这篇论文之后，笔者顺带就诚邀他就此写点儿什么。接下来便是他旁征博引之后写就的文章，这也是本公号为大家呈现更为丰富和有质量阅读的一次尝试。非常欢迎大家的宝贵意见&积极投稿。

《投喂野生鸟类可能导致地区性的巢捕食风险增加》

庭院喂鸟，为何如此受欢迎？

庭院喂鸟（Garden bird feeding）活动起源于英国，1890-1891年的严冬，英国的报纸号召国民为鸟类提供食物来帮助它们度过难关。到了1910年，英国的 《笨拙》 杂志（Punch Magazine）即宣称庭院喂鸟已经成为英国国民最主要消遣娱乐活动。而在美国，庭院喂鸟也是仅次于园艺的主要业余爱好，因此二月被定为“全国喂鸟月”。据统计，48%的英国家庭和5300万的美国家庭都参与到这项活动中。在德国的超市当中，喂鸟的器具和相关食物也是随处可见。

庭院喂食场景示意（引自 http://www.discoverwildlife.com/wildlife-gardens/guide-feeding-garden-birds，© Dan Cole/The Art Agency）

庭院喂鸟似乎已成为上述国家人们与大自然近距离接触的主要方式，喂食器中的食物吸引鸟类来到身边，进行近距离的观察和识别，获得更好的观察效果乃至成就感，同时也能够培养成人和孩子们对于自然的兴趣。另外人们还能通过庭院中的喂食器参与到科学研究中来，即公众科学（citizen science）。如美国康奈尔大学鸟类学研究室的“FeederWatch”和英国鸟类基金会（BTO）的“The Garden Bird Feeding Survey (GBFS)”项目都是长期在大范围内监测鸟类种群动态公众科学项目的代表。这些因素都促进了庭院喂食在英美等国家的流行。

英国鸟类基金会的“庭院喂鸟调查”主页界面

庭院喂鸟对鸟类有什么影响呢？

为鸟类提供食物，对鸟类就好吗？事情可能远没您想得那么简单…

食物资源（吃）和生境资源（住）是被认为是限制城市鸟类的主要因素，而庭院喂鸟为鸟类提供了丰富的食物资源和相对良好的生活环境，因此不可避免会对鸟类生活史和种群产生一定的影响。

首先，喂食能够影响鸟类的种群数量和分布，如增加黑顶林莺（Sylviaatricapilla）和蜂鸟等对鸟类的数量，另外英国对赤鸢（Milvus milvus）重引入能够取得成功的部分原因正是南部地区居民为它们提供的肉类补饲点。

黑顶林莺：上方是雌鸟，下方为雄鸟（引自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ki/File:Sylvia_atricapilla_Museum_de_Gen%C3%A8ve.JPG）

其次，喂食站能够吸引不同鸟类取食，进而改变了当地鸟类群落组成，鸟类种类和数量围绕喂食站的增多也增加了疾病在鸟类中传播的可能。奥克兰北部地区的喂食点持续两年的研究表明，喂食点的乌鸫（Turdus merula）寄生虫数量和家麻雀（Passerdomesticus）的羽虱数量均高于对照地区，7%的喂食点发现伤寒沙门氏菌（Salmonella enterica Typhimurium），表明喂食点是鸟类疾病传播的场所之一。同时喂食情况也被发现会影响绣眼和家麻雀的体质。

家麻雀：正中为雄鸟，右上是雌鸟，右下是亚成鸟，左边为冬季的雄鸟（引自 http://www.avibirds.com/allhtml/House_Sparrow.html#.WE2UFNV96M8）

第三，冬季由人类提供的喂食能够提高了越冬存活率，而且对鸟类当前和未来的繁殖也有不同的影响，增加或减少相应种类的繁殖成功率。英国乌斯特郡查得斯里森林（Chaddesley Woods）对青山雀（Cyanistes caeruleus）和大山雀（Parus major）的喂食实验表明，增加食物之后，两种鸟的产卵时间提前，孵卵时间缩短，但两种鸟的窝卵数较少，且青山雀的孵化率也降低了。

大山雀（左）和青山雀（右），二位都是欧洲庭院喂食器的常客（引自 http://www.fotolibra.com/gallery/1233939/great-tit-parus-major-and-blue-tit-parus-caeruleus/）

最后，有证据表明喂食甚至已经成为演化历程中的一种选择压力，能够改变鸟类的生活史特征。20世纪50年代，在英国黑顶林莺并不是常见鸟，但自此之后德国和奥地利繁殖的黑顶林莺，越来越多地前往英国越冬，而不再去传统的越冬地西班牙南部地区。Plummer etal.（2015）研究表明这是英国国民冬季持续为鸟类提供食物和温和的气候环境协同作用的结果。在英国越冬的黑顶林莺连喙和两翼的形态都发生了改变，被认为是对人类提供的不同于自然状态下食物及其迁徙行为改变的一种适应（Rolshausen  et al. 2009）。

庭院喂鸟还有其他的生态影响？

庭院喂鸟除了对鸟类自身的影响外，还对鸟类的捕食者（小型哺乳动物）与食物（如昆虫等）和周边的生态环境产生重要的影响。庭院喂鸟的食物也会招致灰松鼠（Sciurus carolinensis）的到来，间接增加喂食点周边鸟巢的巢捕食率。如在英格兰南部进行的研究表明，野外样地中豌豆蚜（Acyrthosiphon pisum）数量和寿命都小于有鸟类喂食器的花园的蚜虫，说明喂食器能够减少鸟类对豌豆蚜虫的取食，蚜虫能够维持较高的种群数量和较长的存活时间。另外喂食器对步甲类昆虫的影响不同于豌豆蚜，英国伯克郡雷丁地区研究表明喂食器附近的鸟类数量活动的增加，减少了步甲类昆虫的数量，主要体现在优势种通缘步甲属的一种（Pterostichus madidus）数量的减少。

在英国是外来入侵种的灰松鼠成为本地鸟类在喂食器上的有力竞争者（引自 http://www.westernmorningnews.co.uk/battle-bird-feeders-poor-crops-bring-food/story-17208343-detail/story.html）

蜂鸟是热带雨林植物的重要传粉者，喂鸟器为蜂鸟提供糖水，势必对其自然授粉植物产生影响。在墨西哥城郊区喂食蜂鸟糖水，减少了蜂鸟对鼠尾草属植物（Salvia fulgens）的传粉次数。另外一项在厄瓜多尔进行的研究表明喂食增加了位于喂食站附近100米和500米植物的传粉次数。在巴西雨林持续13年的研究则表明喂食蜂鸟糖水也会增加125米附近植物的传粉次数，而对更远植物的传粉次数没有影响。上述都是关于喂鸟活动对鸟类或其他动植物的直接或者间接的作用，必须意识到，庭院喂鸟活动已经成为地球多个生态系统当中一个大规模的生态干扰实验，其对整个生态系统的综合影响，我们仍知之甚少。

以糖水喂食蜂鸟(photo by J. Marty Paige，引自 https://www.etsy.com/de/listing/65070646/sh-hummingbird-feeder-the-kennedy-style?ref=listing-shop-header-2)

庭院喂鸟绝对是个技术活

如今，庭院喂鸟在英美等国家已经有好几十年的历史，有丰富的经验和知识储备，如果您也有兴趣在自家周围开始用喂食器喂鸟，那么下面有一些建议可供参考：

首先，了解居住附近的鸟类都有啥？不同季节鸟类组成也不一样。

其次，了解附近鸟类都吃啥，食谱决定喂食器食物的组成。

再次，不同鸟类具有不同的取食行为，选择不同类型的喂食器。

再再次，什么时候喂食，冬季还是夏季，还是常年。

再再再次，保持喂食器及其附近环境的干净，新一代铲屎官？

最后，如果想为科研做点贡献的话，持续观察记录并上传到相关的数据库。

如果你负责任的想了解一下你这么干的后果是什么，提供给你一套良好的评估框架。喂还是不喂，这还真的是个问题！

左侧长方形框表示通过投喂将产生影响，框上方为对环境的潜在影响（如竞争者、捕食者、寄生物等生物因子，以及非生物因子和环境中的营养循环），框下方则是对鸟类的影响，主要分为个体层面和群体层面；右侧圆形图例表示评估的流程（引自 Ewen et al. 2015）

欲了解更多关于庭院喂鸟的知识及注意事项，请戳下面链接：

英国鸟类学基金会 BTO：https://www.bto.org/volunteer-surveys/gbfs

      英国皇家鸟类保护协会 RSPB：https://www.rspb.org.uk/birds-and-wildlife/read-and-learn/helping-birds/feeding/

      美国康奈尔大学鸟类学研究室 和 加拿大鸟类研究会 The Cornell Lab and Bird Studies of Canada：http://feederwatch.org/learn/feeding-birds/

参考文献（包括上述网址，不再重复罗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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