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青年陈老师的咸盐和碎雨

一个勇于跳进保护教育深渊的非正常人类示范如何听不到一场讲座的重点,因为深渊中还能看到星空才是重点

大概是前年陈老湿曾经发过一篇和家燕有关的推送,在最后,有这么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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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即便写成这样的招募依然找到了勇往直前回头是岸就不回头的人,事后证明,在招募信息就起到了筛选作用,只有一个人申请这个实习机会,但她成功得到了这个机会,并且完成的非常出色,当然,这完全是因为陈老湿的招募信息写的好。

这个人现在已经离开了实习岗位,去美国深造,读的是Master of Environmental Studies 环境研究,方向是环境教育和传播,今天的文字也来自于她参加广州嘉年华的随笔。我觉得写的特别好。

下面是又齐的内容,对,那个自投罗网的不怕死的人叫又齐





12月31日,我参加了生物多样性嘉年华广州站的讲座。错过北京的嘉年华让我不甘了很久,比起倪萍赵忠祥我更想见王放,而广州的四个讲座主题分别是穿山甲(李成老师)、水獭(张璐老师)、红树林(刘毅老师)、鲸豚(沈晓鸣老师),吸引力不比粉红椋鸟和绿孔雀低,尤其是水獭,后面细说。

巧的是,对公众号从来只是随便扫扫的我在讲座前两天读到了山水自然中心关于青海玉树水獭的新推送(后来发现张璐老师也参与了这个保护项目);同一天下午,我站在泉州河口湿地保护区的围坝上,看到坝下窄窄的一溜儿滩涂被螃蟹挖成了蜂窝煤;红树林汹涌,白鹭像扶着桅杆的杰克船长浮在浪尖;不远处的城市高楼像温子仁电影里的鬼,随时能扑到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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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网上找了个最杰克船长的白鹭,但该是因为脚下的网

讲座当天的广州阴冷得像随时能下雪,去的路上我想现场大概能坐个七八成,结果到得不够早,差点找不着座儿。“冬天上课出勤率低”的普遍规律在这里碎成了渣,主讲嘉宾脚边坐了一片满地爬的小孩,座位区满员,后面还站了一片冻手冻脚的大人。这样的场景让我感到些微振奋,因为这里是广州,是我长大的地方,是誉满全国同时也臭名昭著的“大吃省”的省会,是穿山甲走私的主要目的地;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一档非常受欢迎的本地电视节目曾经把黄胸鹀迁徙入境当美食新闻报导;现在在南沙十九涌观鸟,还能遇到说出“这只鸟呢清炖就最好啦”一类话的XX(文明用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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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吃成极危

先说水獭讲座。之所以特别关注水獭,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在北美上学的这半年里听湿地课老师念叨了无数遍otter,每次出野外都叫我们注意水獭的活动痕迹,有几次还真找着了混着鱼鳞螃蟹壳的粑粑。说起来很尴尬,我一度以为中国像没有蜂鸟一样没有水獭,不光因为我没好好学习,也因为我们的水獭、能遇见水獭的地方太少了。其实水獭曾经遍布全国,其中有一半生活在珠江和长江边。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野生水獭被作为皮毛兽大量捕杀,光1957年一年就发生了四万张记录在册的水獭皮交易,加上栖息地破坏、水污染,水獭数量在30年间轻而易举掉了90%。但水獭是一种对人工环境(比如城市,上面提过的青海玉树欧亚水獭就在当地城镇的河道里出没)适应性很高的动物,并且能从比较低的数量重新壮大,美国、英国、新加坡都曾经通过禁猎或者治理水污染的方式让当地种群自然恢复,我想这也是为什么张璐老师把保护栖息地、给水獭自然扩散提供条件列为主要保护手段之一。

最近比较关心动物园,所以向张璐老师、李成老师、沈晓鸣老师都提了关于动物园(海洋馆)保育的问题。张老师表示虽然国内外都有动物园繁育出不错的水獭种群,然而动物园里存有的那点希望,并不能降低野外保护的迫切性;李老师提到了成功人工繁育中华穿山甲的台北市立动物园,但同时也认为想基于目前穿山甲的相关研究成果、通过人工手段补充野外种群,可行性依然非常低;至于鲸豚,沈老师提到了俄罗斯的虎鲸监狱,以及用AR、VR代替海洋馆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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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繁育救不了穿山甲这个物种

我认为动物园像斗兽场一样,只是人类文明特定阶段的特定产物,终将随着意识和技术的进步而进化:在未来,活体动物不再需要自我展示,也不再是公众教育的教具,物种保育的成果能在合适的时间还给大自然。动物福利固然重要,但高福利不是圈养野生动物的理由。我们向往的是一个除了自由什么都有的完美监狱吗?不,我们向往的是张璐老师在ppt上展示的新加坡的公园,人和水獭在绿道上相遇,共享空间也共享自由;人工繁育的穿山甲通过野放评估,在深山的倒木里找到白蚁卵;从我们的视角看到的鲸鲨是一条从船下潜行而过的脊背,而不是玻璃后面的一张脸。给囚徒放电视并不改变囚禁的本质,何况现在大多数电视根本收不到几个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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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的野生水獭和城市,图片来自网络

在这三个半小时里,我看到的希望不仅来自一线保护者,也来自现场观众,尤其是儿童。这些带着互联网话题烙印的人们既能让你觉得任重道远,也能让你替无数因为思考如何扩大受众而薅秃了脑壳的环保人感到人间值得。

水獭讲座期间,观众对大屏幕上出现的幼獭反响十分热烈,能达到类似效果的还有走路揣手的南非穿山甲和将吻部伸向镜头的点斑原海豚,尤其是会揉脸的海獭,坐在我后面的几个女生一看到照片立刻兴奋地说“这就是微博上传的那个”、“我见过这个的动图”。人类的护幼本能决定了“萌即正义”,一些物种因为萌(丑萌也行)而成为网红,从而使自身生存状况受到更多关注,这是好事;如果公众的关注能推动物种保护、甚至在栖息地形成保护伞,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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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图证明她真的去了这个讲座

但我绝不会因此感谢某些转发过海獭揉脸图的萌宠博主,因为他们的配文和评论区里都充斥着两个字“想养”。你看,一旦缺乏正确引导,卖萌立马变成卖动物。这是一种可怕的需求,也是非法贸易链真正的起点。所有为了流量而将野生动物“萌宠化”的博主,恕我直言,都是盗猎者的帮凶。我想每个负责任的、稍有常识的博主都该在发野生动物萌图的时候顺带提一嘴这种动物的保护级别和生存现状,至少也说一句“看图就好,别打主意”。在随便哪个破商场都能搞来一只海豹的今天,在举报某弹幕网站私养野生动物的视频反而遭到谩骂的今天,这种提示多余吗?不多余。过分吗?不过分。那句话怎么说的,矫枉未及过正,滥调实为孤音。

比起把“蝠鲼”叫成“喷蝠”的大学生(别笑,真事儿,就坐我旁边),前排爬了一地的那群孩子更能证实李成老师所说的“我们从台湾的环境教育团队身上学到的一点是‘放弃中年人,孩子才是希望所在’”——虽然这个说法对中年人不公平。面对主讲嘉宾的提问,正确答案往往来自这些小学生,其中一个甚至搜刮着自己的词汇储备、使劲说明白了“潮汐之间”的意思,除了“潮间带”这个名词本身,啥都不缺。刘毅老师说“我对未来有信心,因为孩子们有兴趣”,而我的信心不仅来自于他们的兴趣,还来自于他们看到穿山甲尸体照片时发出的此起彼伏“打110”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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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之间

陈老湿总是赞美灯塔对船的行为管理。借着今天获得的这点信心,我们或许可以说漆黑的夜航路上其实不只有船和灯塔,还有满天寒星,散乱柔弱却也能成为坐标,让航线变得坚定——从这个意义上说,每颗星星都有望成为灯塔,比如暂时还不会说“潮间带”的那颗。

参考文献

Fei Li & Bosco Pui Lok Chan (2018). Past and present:The status and distribution of otters (carnivora: Lutrinae) in china

Retrieved from https://www.cambridge.org/core/journals/oryx/article/past-and-present-the-status-and-distribution-of-otters-carnivora-lutrinae-in-china/D9AA8E984C29D61E69ACEE84C7629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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